精华热点 青铜兽
吴作望 著
第十四章 古宅遇险
肖龙二赴铜绿山了。
他这次没经过县城,而是按照周队长所说的路线,策马直奔老坑头,中午时分,到达了马叫镇。
古镇虽不复千百年前的面貌,但纵横大街的卵石巷道,高墙窄巷,古朴幽远。许多古老的房屋,仍遗留有古旧的特征,如马头墙,镶嵌在屋檐和八字墙等处的纹饰瓦当和砖雕略显斑驳,尽显沧桑,充满神秘和千年的古铜气息。
窄长的青石板街道两旁,茶馆、酒馆、烟馆和赌馆一家挨着一家,各式各样的幌子飘飘摇摇;镇东头还搭盖有许多土房和芦席棚,一些邻县的百姓为生计或躲避时下灾难,携儿带女来到了这地方,暂时安家谋生。这样一来,马叫镇人口庞杂,人丁陡然兴旺起来。
马叫镇也成了藏污纳垢的渊薮。
肖龙在冷清的镇街上溜达了会儿,并没发现什么可疑情况,也没有谁注意他,吃了顿便饭后,戴上草帽,又骑上马匆匆地上路了。
走出马叫镇两三里路之后,沿途景色逐渐萧条起来,正如周队长说的那样,四周远或近裸露山岭的断面或赤红、或墨绿、或闪银,疏散着一些像土炉一样的废墟,矿渣和炉渣堆积如山,隐隐呈现在山坡两侧。另有一些年代久远而废弃的露天采矿场,及山脊坍塌、掩入荒草丛中呈∧型的歪斜巷道口。
正是午后时分,太阳火辣辣地照射着,肖龙刚拐过一座小山包,忽见两个汉子正围着一老一少拳打脚踢,还有一个汉子叉着腰在凶狠骂道:“妈的,你不想找死……干吗违抗我们的禁令,到周围那些古巷道挖什么?”
老山民抱着头哀声求饶:“唉哟,你们别打,别打……求求你们,饶了我们父子俩吧!”
那三个汉子却越打越凶,肖龙跳下马,几个箭步冲过去,对挥舞皮带的汉子飞起一脚,这家伙猝不及防,被肖龙踢了个狗吃屎,没等另一个汉子惊呼出声!肖龙揪住了他的头发,抡拳朝他的腰部猛揍了几下,然后抓起他使劲朝远处掼去。
肖龙这—突然而迅猛的袭击,使为首的汉子吓呆了!惊慌失措之中,一边畏缩朝后退着,一边从腰间拔出土铳,肖龙比他的动作更快,早已掏出枪,这汉子面孔一阵抽搐,随即狂喊了声:“快逃,警察抓我们来了!”抱头鼠窜似的逃走了。
两个挨揍的汉子也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地朝前面的树丛逃去。
肖龙收起枪,搀扶起老山民,只见他鼻青脸肿,脸上沾满了污血。老山民十分感激肖龙救了他,道出挨打的缘由:他家就住在马叫镇,几个月前,镇上来了一伙人,挖掘这地方几处废弃的老矿井,后来,又雇了一些镇上的人帮忙挖掘。不料,这地方有一处古庙遗址,挖出了不少青铜器物,因有人私下收购,一件给两块银元,镇上一些人动心了,老山民也动了心,今天就带儿子来这地方,不料被这三个人抓住,说这块地方是他们划定的禁区……
老山民还告诉肖龙,昨天下午,县城警察来了不少人,听说有一名押送黄石窑的要犯,途中遭到劫持,要犯逃走了。所以,县警察一直追到马叫镇来,并将镇里镇外都搜查了,最后抓走了几个人。
肖龙听着皱起眉,怪不得他今天到马叫镇这般冷清,一些店铺关着门,原来这里面有如此变故。
继续上路时,只见另条岔道上走来一位老者和一年轻女子。那老者不时扬起手杖,朝四周有古矿遗址的山峦指指点点,女子背着勘查包,边走边专心听着老者的讲话。肖龙脸上显出惊喜,叫了一声:“董馆长!”
董馆长也高兴道:“是肖警察呵,你怎么来啦?”
肖龙瞥了眼表情变得紧张的俞晓风:“最近这一带野兽很多,经常有狼群出没,我担心您老遇到什么意外。”
而后,三人上路了,向汇花谷进发。
肖龙将俞晓凤的勘查包放在马背上,问起考察队和那几处古矿遗址的情况,董馆长说,考察队成员都是他邀请来的国内有名的专家学者,还有留过洋的教授,昨天已对一处古矿遗址进行发掘,因需要数日或更长时间完成发掘工作,所以,他随俞晓凤先去汇花谷考察,在那里等候考察队到达。肖龙说:“董老,那几处古矿遗址,很重要吗?”
董馆长用手中小铁锤,敲打沿途的炼渣堆积层,神彩飞扬地说:“可以说是最激动人心的发现!”
不等肖龙问,董馆长又情绪激动地:“据鹏远、厚得两位先生介绍,那几处古矿遗址,有的开采年代,属商代、西周时期的无疑,运用的是榫接方框支架,战国至西汉时期,则采用搭接方框,竖井用的是密集方框支架,还有一个重要特点,商代至西周时期使用的采矿工具是铜斧、铜锛、铜镢、铜凿等,而战国后期至西汉使用的是铁锤、铁钻、铁锄、铁耙,以及辅助采矿的木铲、木锹、木锤等。”
稍顿了顿,又抑扬顿挫地说:“在那几处古矿遗址附近,我们还见到十余座炼铜炉的废墟,均为竖炉,可以说,铜绿山这几处古矿遗址,是迄今世界保存最完整的古矿遗址。据鹏远先生分析,也许在我们的脚下,还有开采年代早于商代的古铜矿遗址,只是没发现而已。”
肖龙入神听着,渐渐地,眼前仿佛出现三千多年前铜绿山采冶业的宏大图景,矿井密布,工人们在纵深的井道忙碌采矿,地面上洪炉林立,锤声叮当不断,号声不绝,铜水滚滚,炉火柴烟漫山遍野……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董馆长的声音打断肖龙的遐想:“铜绿山古矿遗址和古冶炼场遗址的发现,不禁解答了中国青铜时代铜原料的来源,还将解开诸多绝世精美之宝的‘身世’,且不说大禹铸九鼎,为国家的根基与象征;商后期的后母戊大方鼎、四羊方尊、或晚清出土的西周刻有铭文毛公鼎、大孟鼎、散氏盘等,以及西汉的龙凤钱……”
肖龙打断:“董老,魏工那幅《神兽图》,你认为是图腾的象征吗?”
“我开始是这么认为的,但通过这次到实地考察,可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我推翻了我以前的想法,我的论断也是错误的。”董馆长收敛了笑容,稍顿了一下,表情变得十分凝重:“魏工那两幅拓印古画所表现的内容,不是什么图腾,而是真实地再现了西汉时期铜绿山的古铜冶炼业情况。”随口吟了两句:“炉火照铜绿,兽神吟紫烟。而且,当时所铸造的青铜神兽,不止是一雌一雄,应该是九尊。”
“什么,有九尊?”
“不错,《神兽图》上绘有九尊神兽。明代崇祯七年,西塞山曾出土过一尊青铜饕餮兽,八尊加上这一尊,正好是九尊。
肖龙恍然的同时,沉思了一下:“董老,这九尊青铜兽,是西汉时期的吗?”
“根据龙凤钱的推算,应该是这个时期的。”
“为什么是九尊,有什么来历吗?”
“据民俗专家沈先生讲,中国上古时期,有九大神兽的神话传说。”董馆长兴趣盎然:“中国民间有‘一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的说法,明代一些学人笔记,如《菽园杂记》、《怀麓堂集》、《升庵集》等,对诸位龙子的情况都有记载,尽管说法不统一,但龙是神物,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不是被称为真龙天子吗。所以下到民问百姓,上到朝廷的贵族大臣,都相信神兽的出现,会招来幸福,国泰民安,化解戾气,因此被视为吉祥的象征。此外,古代神兽在中国的占卜术中有重要的地位。”
肖龙忍不住问道:“这九尊青铜神兽,是汉文帝所铸吗?”
“有可能是刘长。”董馆长继续说了起来,他是汉文帝的同父异母兄弟,汉文帝十分喜欢他,封他为淮南王。这位淮南王有野心。后来,他谋反败露了,被汉文帝抓了起来。淮南王刘长死后,民问流传有一首歌谣:一尺蹭,好童童;一升柴,饱蓬蓬,兄弟二人不能相容。讽刺皇室只有政治权力之争,缺少手足亲情。
董馆长又补充,还有一种说法,汉文帝死后,他的儿子刘启继承王位,也就是景帝,由于采取削藩策,削诸侯封地,引起以吴王刘濞为首的七国之乱,这九尊青铜兽有可能是吴王刘濞所铸,准备谋反成功后,作为登基祭天用的。不料谋反失败了,除了一尊埋藏在西塞山外,其余八尊埋藏在铜绿山。至于哪种说法能够还原历史的真相,只有我们找到八尊青铜兽后,才能下结论。
董馆长稍歇了会,又补充说,至于宋代岳飞在这地方开采铜矿,比起商代西周,却晚了二千多年,但也是铜绿山青铜文化延续的一部份,人们崇拜像岳飞这样的民族英雄。我和大家都商量好了,考察结束之后,大家一起联名上书北平政府,吁吁政府采取得力措施,拨专项经费,保护铜绿山这几处古矿遗址。
已经进入铜绿山腹地了。
走完一段曲折迂回的红土小径,登上一道山岭时,董馆长不禁“啊”了声,只见前面出现一片赭红色的石林,这片石林由突兀的矿岩石组成,重叠参差,有些奇形怪状的矿岩石,在阳光的折射和变幻下,呈现出各种动物的姿式,有的像仰天狼,有的如卧地虎,有的形似狮头,有的兽面人身,还有的似马似鹿……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董馆长欲进石兽林内,被俞晓凤挡住:“董老,这片石林有矿物毒气,人不能进去。”
肖龙也劝住董馆长:“不错,我曾听周队长说,这石兽林内有矿物毒气,被当地人称为魔鬼石林。”
“周队长是谁?”董馆长愕然问道。
“县野外矿质勘探队的队长。去年秋,就是他陪同魏工一行考察的,周队长对这一带的情况了如指掌。”
董馆长沉吟中:“这离汇花谷还有多远?”
没等肖龙回答,俞晓凤指了下前面茂盛的竹林,显得很兴奋道:“我们从那片竹林穿过去,再走一会儿,就到汇花谷了。对了,你们口渴不,我去砍棵竹子,这里的每棵竹内都贮有一种带酒味的甜汁,当地人称为‘竹酒’。 ”
俞晓凤以前一定来过,不然,她怎么熟悉这一带的环境?肖龙心里这样断定道。
肖龙到达马叫镇的同时,在县城地龙帮,佘杏花被矮二娘派人看管了起来,关在自已的闺房里。
中午时,薛三送来了饭菜,劝说了半天,佘杏花不吃闹着要出去,说三舅你把我娘叫来。薛三说,你娘正忙着召集人去铜绿山,刚才接到飞鸽传书,目前西门药堂增援的人、董馆长和那个女子,还有县警方的人也去那儿了。
“县警方也去了铜绿山?”
“金胖子押送陶福去黄石窑的途中,走到七里界地方,遭到劫持,陶福逃跑了!”
“谁干的?”
“宋虎成,就是与我们决斗的那个带狗汉子。”薛三悻悻道:“所以,县警方为抓到他,也为了抓到陶福,追到铜绿山去了!”
“那肖六爷呢,他也去了铜绿山吗?”佘杏花心里牵挂肖龙。薜三摇下头,说你还惦念着肖六爷,地龙帮这次被他害惨了!你娘心里能不有气吗?我这做三舅的就是有心庇护你,在这节骨眼上,有力也使不上,毕竟你娘是一帮之主,她说了算。
“杏花,你告诉三舅,老六叫什么,家境如何,还有什么人?”
佘杏花迟疑了下:“他叫肖龙,有个妹妹叫肖紫燕,比我大四岁,在黄石窑戏园唱采茶戏……”
“他爹娘呢。”
“他和妹妹还小的时候,娘就死了,他爹以前是衙门捕头,参加过革命党,被杨佬八勾结官府害死了。”
“什么,老六的爹是被杨佬八害死的?”
“是的,肖龙哥没公报私仇,反替杨佬八洗冤,坚持要无罪释放杨佬八 ,不然杨佬八早就被枪毙了。”
“真的吗?”薛三称赞起来: “这老六是条好汉!不错不错,值得佩服。”
稍顿了顿:“看来你娘没说错,你早就知道老六的真实身份了,却一直隐瞒不报,难怪你娘说你吃里扒外,坏了本帮的大事。”
“我不在乎我娘说什么,我只要和肖龙在一起。”佘杏花说到这里,眼泪簌簌流了出来,又低声抽泣起来。
“三舅,你去告诉我娘,她不来见我,我就不吃饭。”
“好好,别哭了,我去把你娘找来。”薛三走了出去。
少顷,薛三陪着矮二娘走了进来了,看了眼桌上末动的饭菜,矮二娘生气骂道:“死丫头,跟娘闹绝食,以为娘就心软了,放你出去再吃里扒外不成?”佘杏花哭着说,“娘,你干吗要去铜绿山趟混水,掺合进去有什么好?”
“铜绿山是我们地龙帮的地盘,自家的地头,让别人刨出金疙瘩,我这个帮主岂不是没用的废物?”
“娘,女儿说的是实情……”
“住口!”矮二娘更火了,冲嘤嘤抽泣的佘杏花,“你这死丫头,还想着那姓肖的警察,执迷不悟。哼,做梦变蝴蝶,想入非非,怎么就这么执迷不悟?”
佘杏花说:“肖龙哥屡次救我,有情有义,是个好男人。”
“好什么,我看他是个伪君子,警察没一个好东西。这个时候了,你还护着他,你娘倒成了坏人啦?吃里扒外的东西!”矮二娘骂了起来,“都怪我平时惯坏了,由着你任性胡来,坏了本帮大事。”
“二姐算了,杏花这个年龄情窦初开,也该有个她喜欢的男人,我看姓肖的待她不错,人也般配,况且还救过杏花。”
见薛三为佘杏花求情,矮二娘更生气了,训斥道:“老三,你咋这糊涂,姓肖的是警察,与咱们不是一路人,他待杏花好只是利用,打探我们的情报,你还看不出来吗!”
这时,戴瓜皮帽的汉子来了,向怒气未息的矮二娘禀报,人马都召集好了,就等着帮主下今出发。矮二娘朝外走去,吩咐门外看守的汉子,“给我看管好小姐,别让她离开闺房一步。”
半个时辰后,矮二娘带着众人离开县城,马不停蹄地朝铜绿山疾奔而去。
肖龙随董馆长和俞晓凤到达汇花谷时,已是夕阳西下,谷内依旧青葱一片,林木萧森,人迹阒无。而那座荒废的古老宅院,在残阳下静静地矗立着,寂如野外坟墓。
董馆长缓慢止步,欣悦地道:“明清两代的建筑多半有极美的外景,这座逍遥庄依谷而建,聚纳庄溪石径、古树小桥,颇得园林之趣。确有明、清两代建筑的风格啊!”
董馆长问起俞晓凤:“小俞,你不是说有一座牌坊的吗?”
“是有一座牌坊,就在我们站的这地方,”俞晓凤说道:“那两幅古画,就刻在碑坊上,而那两句诗,炉火照铜绿,兽神吟紫烟,分别刻在两幅古画的右上方。”
董馆长追问:“碑坊垮塌了,那两块石牌画呢?”
俞晓凤瞥了眼注视着她的肖龙,含糊地道:“可能被附近农民拉走,砌了猪圈。”
三人走入垮塌的古宅大门,古宅内满目荒痍,残垣断壁,一些砖缝之中,添了不少摇曳的枯草。俞晓凤累得坐在天井旁,揩擦着脸颊的汗。董馆长却不顾疲累,让肖龙领着他,去拣到龙凤钱的厢房看看。
厢房内还是老样子,墙灰满目,暗角蛛网联接。肖龙领着董馆长走进来,就闻到一股霉腐的气味,那张老式雕花木床布满灰尘,凌乱的稻草仍堆在墙边。董馆长扒看了下稻草堆,见没什么,与肖龙谈了起来,小俞只告诉他,这座古宅以前叫逍遥庄。肖龙说古宅的主人叫闵郎中,四年前一个冬天,闵郎中一家老小六口被人杀害了,所以这座古宅荒废了,牌坊也倒塌了。
见董馆长露出吃惊神色,肖龙又道:“是周队长告诉我的,听周队长说,闵郎中年过九旬,不仅医术高明,而且还能酿造美酒,闵郎中一家遇害后,还是周队长安葬的。”
“凶手抓到了吗?”
肖龙摇下头,分析道:“闵郎中一家居住在这深山老林,几乎与世隔离,为什么会惨遭凶手的杀害?魏工去年秋天随省考察队来此地考察,正是在这座古宅的牌坊上,发现《古冶炼业图》和《神兽图》两幅古画的。由此我分析,凶手也许十分了解这座古宅,他们杀害闵郎中,是想找到八尊青铜兽的线索。”
“马叫镇那几处古矿遗址,遭到盗掘,并不是孤立的,”肖龙继续分析道:“极有可能是凶手指使人干的,怀疑八尊青铜兽隐埋在古巷道里……”
“你分析不错。”董馆长沉吟会儿,“照此看来,这里面情况十分复杂,难怪你提醒我,最近这一带野兽很多。”
肖龙走了出来,看见俞晓风仍坐着天井旁,刚一进入汇花谷时,肖龙就发现她很激动。面泛红晕,看到这座古宅似有一种久别重逢之感。这使肖龙疑心大起,看来她和宋虎成的关系决非一般,不然,怎么知道魔鬼石林及这一带地形,而且以前一定来过这座古宅。
俞晓凤呆怔了会儿,才幽幽叹出一口气。随即站了起来,背起勘探包,朝董馆长的厢房走去。肖龙也走开了,他要给马找草料。
天已渐暗了,肖龙回到董馆长厢房,房内已点上蜡烛,暗角珠网已清除,窗户也被牛皮纸糊住,木床上铺着稻草,另部分稻草则铺在地下。另外房内还燃起一盆很旺的炭火,董馆长正坐在烛光前,拿着放大镜,考察着不知从哪找到的彩绘陶罐。
肖龙发现俞晓凤不在,忙问道:“董老,俞晓凤呢?”
“她刚拿着水壶去打水,说是附近有神泉……哎,肖警察,你上哪去?”
“我去看看!”肖龙拔腿便往外跑。
肖龙赶到古宅太门外,四周一片昏暗,聚合幽谷内暮蔼云烟,逐渐在向四下里蔓延,只见附近的山坡上,俞晓凤踏着一条杂草遮掩的小径,提着水壶急急地进入密茂的树林中,肖龙不及细想,身形矫捷地追踪过去。
俞晓凤在昏暗的林中行走着,全然没发觉肖龙跟踪在后,脚底发出枯枝败叶的窸窣声,约莫走了七八分钟,到了一处陡峭的山崖旁,周围尽是密不透缝的杂树,其间露出一座低矮的小石屋,肖龙见俞晓凤闪身进了小石屋,弯下腰蹑足欲向前时,突然,一道暗光在眼前一闪,肖龙猛见面前的树上缠着一条花蛇,昂着头,闪着火焰般的信子。肖龙忙拔出枪以防花蛇的袭击。谁知一阵风袭来,花蛇像是闻到什么,缩回了头,紧缠在树上不再动弹了。
肖龙趁机扑向小石屋,透过门隙缝瞧见;石屋内收拾很齐整,靠后壁筑着炕,上面铺着一张毛色磨平的兽皮,靠墙角的那边,砌有小泥灶,灶旁挂着锅瓢等餐具。俞晓凤巳点燃煤油灯,移到坑头,从一只黑乎乎的小罐里倒出几粒绿丸,含嘴里吞下。然后,又将手中的煤油灯移到炕下,由于她背朝着门外,肖龙没看清楚,不知她在摸索什么东西。许久,才见俞晓凤站起来,舒出一口气,吹熄摇曳的煤油灯。
俞晓凤离开了小石屋,又踏上另—条小径,提着水壶,钻入附近一处树草遮掩的山洞,尾随的肖龙也钻了进去。洞内十分阴暗潮湿,贴着洞壁慢慢向前移动的肖龙,脚忽一滑,踩翻了脚下的石块,俞晓凤闻声忙转身,手中射出一束电筒光:“谁?”
肖龙躲避不及,便从暗处站出来,“肖警察!”俞晓凤的脸霎时白了,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慌,呆怔了几秒钟:“你,你怎么到这洞里来了?”
“因为我不放心,怕你遇到什么意外。”肖龙不露声色答道,用手电将洞内巡视了下,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只是在洞中央有一个突兀的深凹的缺罅罢了。由于洞内永久不见阳光,又有水滴不断从岩石隙缝中注下,坠入一个小小水潭中,铿铿然发出清澈的声音,使这个洞中非常阴冷,隆冬积冰,至春三月犹不能尽融,又时常生着一种阴湿植物,使洞内如绿绒绣成的一般。肖龙看着洞中央那突兀的缺罅,猛然想起周队长讲的汇花谷神泉的故事。便问俞晓风:“这缺罅中的水,就是神泉水吗?”
俞晓凤说道:“这水里含有朱砂水银雄黄等矿物成份,中医叫灵空青。有明目养肝,补肾延年的奇效。”
“你咋知道这神泉洞的?”
“我、我是听说的。”
“有关古宅叫逍遥庄、以及石兽林的事,你也是听说的吗?”
见俞晓凤支吾吾,肖龙追问起来:“是宋虎成跟你说的吧。我对宋虎成没什么恶意,知道他杀人,是为了给他爷爷奶奶一家六口报仇。”见俞晓凤不作声。肖龙又道:“你是怎么认识宋虎成的?”
“我和他只是熟人。”俞晓凤避开肖龙的目光:“我们是在北平认识的,宋虎成是武术教官,跟我哥是朋友,因为我哥经常带他来家里,所以我们就认识了。”
肖龙边听着,边用手电照了下突兀的缺罅:“宋虎成在谁的手下当武术教官?”
不料无人回应,肖龙转头看,俞晓凤已经走了。
肖龙踅出山洞,夜凉如水,格外岑寂。周围山麓都隐没在一大片朦胧的夜色中。山林深处,不时有如狼般的嗥叫声隐隐传来,令人毛发直竖。肖龙沿着小径朝回走着,突然,从古宅那边传来一阵鸦群叫声,其间夹着俞晓凤的惊呼声:“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肖龙心里猛一惊:“不好了,有歹徒袭击古宅!”赶紧掏出枪,朝着夜幕下的古宅捷如鹰隼般扑去。
肖龙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朦胧的夜色下,古宅不再如坟墓般沉寂,此时鸦群的惊慌聒噪,纷沓的脚步和粗野的叫骂声,搅得古宅乱成一团,还有几束手电光,在宅院内乱晃乱照:“大家分开搜,别放跑了那姓肖的小子!”
从坍塌的后院墙钻入的肖龙匍伏草丛暗处,从宅内纷沓的脚步声判断,来的歹徒有十多个。等两个巡视的歹徒走开后,肖龙便站起,蹑足朝董馆长住宿的厢房摸去。
门前的天井旁燃起一堆柴火,董馆长正被两名歹徒凶狠推出来,董馆长大声怒斥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没有国法了吗?”
其中一个晃着手中的匕首,额头有一块疤痕,满脸狞笑地:“什么国法不国法?放老实点,好好与我们合作,找到这座古宅的地室……”
肖龙眼中顿时燃起两团怒火,原来这个凶狠的家伙,正是他一直寻找的十恶不赦的郑疤子!
这时候,俞晓凤被两名歹徒押来了,她双手被反扭着,边挣扎边喊叫道:“你们放开我……放开我!”肖龙不敢鲁莽行动,退向暗处隐蔽时,却被一扯裤撒尿的歹徒发现了,“姓肖的躲在那!”
郑疤子忙扭过头,看见肖龙手中的枪正对准他,慌忙将匕首架在俞晓凤脖上,威胁道:“你小子听着,老家伙和这婆娘现落在我们手中,你若不放下武器,老子就首先拿这婆娘开刀!”
郑疤子暗一使劲,锐利的匕首划破了俞晓凤脖上的皮肉,“啊——”俞晓凤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唤!
郑疤子又将她朝前推了几步,凶声恶气道:“我数到五,你若再不扔下枪的话,老子就杀了她!”
肖龙盯视着狰狞的郑疤子,不由握紧手中的枪,在没有搞清楚俞晓凤的真正身份前,他不会让她丧命于郑疤子的刀下,但眼前的形势对他极为不利,况且他所要对付的是一群亡命之徒,力量悬殊太大,不如用诈降之计,迷惑郑疤子……
肖龙主意刚定,郑疤子也数到了“五”,他喊了声:“你们别杀他,我扔下枪就是了。 ”
忽明忽暗的火光下,肖龙从暗处缓步走出来,他扫了眼虎视眈眈的众歹徒,掂了掂手中的武器,对死死盯着他的郑疤子说:“我扔下枪可以,你们首先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郑疤子瞪起凶眼问道。
“四个月前,是不是一个叫拐爷的人,将你和刘豹从大牢里救走的?”
“你怎么知道的?”
“你和刘豹、还有尤裘、洪大彪陶福,你们血洗陈府,是拐爷指使你们干的吗?”
“是又怎样?”
“你们盗掘马叫镇的古铜矿遗址,是为拐爷寻找宝藏。那么,拐爷是咋知道那几处古矿遗址的,又咋知道汇花谷这座古宅的?”
“你去问拐爷吧,老子不知道。”郑疤子不耐烦起来,喝斥地:“你小子的问题完了没有,快扔下枪。”
“这拐爷是个什么人?”肖龙眼中射出两道犀利的目光:“竟然能控制你们这帮亡命之徒、及尤裘的西门药堂,甘心为他卖命,他藏身何处?”
“你想套老子的话,把老子当成尤裘那种蠢猪,别做梦了!姓肖的,快扔下手中的枪!”郑疤子害怕肖龙继续追问,大声咆哮起来。同时,手中的匕首暗一使劲,俞晓凤又发出痛苦的叫唤。
众歹徒也叫喊了起来;“姓肖的,快把枪扔下……我们饶你不死。”
“郑哥,别跟他罗嗦,干脆连这老家伙一起干掉算了!”
肖龙便将枪扔在地上,郑疤子收起架在俞晓凤脖上的匕首,仍用狐疑的目光盯着肖龙:“你小子不会使诈吧?”肖龙故意耸耸肩,举起双手道:“我枪都扔了,还能与你对抗吗?”
“那你小子转过身去!”等肖龙举着手转过身后,郑疤子才走近前,弯下腰欲拣起枪的刹那间,肖龙猛然转过身,郑疤子还未反应过来,胯下已重重挨了一脚,“哎——哟!”郑疤子发出惨痛的叫声!
肖龙抓起地下的枪,又像拎鸡似提起双手紧捂胯裆的郑疤子,厉声喝道:“叫他们赶快放人,不然,我就先敲掉你的脑袋!”
在场的歹徒都被这一突发的变故吓呆了,半天不敢动弹,郑疤子在肖龙手枪的威逼下,一边疼得咧嘴,一边冲歹徒们骂道:“妈的,你们还愣站着干什么?快放掉老家伙和婆娘。”
众歹徒这才清醒过来,只好乖乖放了董馆长和俞晓凤。肖龙又铐住郑疤子,让董馆长和俞晓凤走前,自己拿枪押着郑疤子断后,缓缓地向古宅大门撤去。
忽然,一阵冷风袭面而来,肖龙不由打了个冷颤,感到头脑晕眩起来,如醉汉走路一般,踏在地上像踩上海绵软软的,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头便栽倒在地下。
肖龙从昏迷中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厢房门前的一根石柱上,董馆长和俞晓凤已不知去向。
肖龙感到周身疼痛难忍,这是他那阵子昏厥倒地以后,郑疤子和歹徒们轮番拳打脚踢所致。此时夜已深了,古宅内阴气森森,两名歹徒在火堆旁添加树枝。见郑疤子从厢房走出,肖龙又佯装昏迷的样子,一歹徒问郑疤子:“豹哥带人去朱砂岭接应,怎么到现在不见回来,莫非途中……”
正说着,古宅大门外传来鸦叫声和杂沓的脚步声。
少顷,刘豹匆匆来了,告诉郑疤子,县稽查队已封锁了朱砂岭,地龙帮的人也在那地方,幸好他带弟兄们赶去,不然,陶福和黑蝴蝶就被地龙帮抢走了。
几个歹徒将一男一女押来了,眼睛都蒙着黑布,郑疤子走上前,扯下俩人的蒙眼黑布。肖龙不看犹罢,一看心里猛一凛,这被当成“囚犯”的一男一女,正是陶福和黑蝴蝶,最终落到这伙歹徒的手中。
“姓陶的,你他妈贪生怕死,”郑疤子耍弄着手中匕首,斜睨着神情惊恐、露出乞求目光的陶福:“不仅向黑蝴蝶、还向地龙帮出卖了我们的机密,坏了拐爷的万全周密计划,对你这种叛徒如何处置,我想你不会装傻吧?”
陶福浑身颤抖不已,“扑嗵”双腿跪在地上,连连哀求道:“冤枉啊!我没出卖弟兄们,我可以对天发誓。”
“你他妈还狡辩,这女人都承认了。”刘豹转向黑蝴蝶,喝斥道:“说,有关铜绿山宝藏的机密,是不是他告诉你的?”
黑蝴蝶一脸仇视:“不错,这畜生亲口告诉我,陈案是你们与洪大彪干的,目的是搞到什么藏宝图。他还说,如果宝藏找到了,不给他二十万现洋,他就向警局告密……”
陶福跳了起来:“胡说,你胡说!”
“我胡说?那我问你,你是不是与洪大彪不和,说他经常找你的麻烦?”没等陶福回答,黑蝴蝶又道:“你私下贿赂当警察的老乡肖龙,多次请他到家里喝酒,还让我作陪……你敢说没这事吗?”
陶福有口难辩,惊恐万状中,又连连向郑疤子和刘豹道:“郑兄、豹兄,这女人全是胡说八道,没一句真话,你们千万不要听她的,千万不要听她的!”
刘豹一脚踢开他,骂道:“去你妈的,死到临头还狡辩!”
郑疤子则一把抓起陶福,狞笑地道:“陶福,你还有什么话说,像你这种出卖拐爷重大机密、贪生怕死的叛徒,还想我们放你一条活路,别他妈做梦了!拐爷已下了命令,最好让你这种没用的废物,永远闭上嘴巴。”
陶福恐惧地嚎叫了声:“不,你们不要杀我……不能杀我啊!”
郑疤子不再理睬他,扭下头,又盯着黑蝴蝶:“宝贝,汇花谷的风水不错,你也可以在此地安心长眠了,以后再不会有人来打搅,也不用担心被人发现,这样,你和陶福做鬼又可以在一起风流了。哈哈哈!”
“拐爷不是说了,只要揭发了陶福,就放了我吗?”
“不错,拐爷是说了,赐你们一个全尸,让我们送你俩到断魂崖,让你们跳崖自尽。”郑疤子朝身旁的歹徒使个眼色:“送他们到断魂崖。”
黑蝴蝶拼命挣扎之中,扭下头,看到被绑捆在石柱上的肖龙,冲到佯装昏迷的肖龙面前,满腔怨恨而凄凉地,“我恨你,恨你!做鬼也不会原谅你!”并将一把老式铜钥匙迅速塞入肖龙的脖颈衣内。
两名歹徒扑上来,拉开了黑蝴蝶。很快,陶福的哭嚎声随着吆喝声渐渐消失了,古宅又归于一片死寂。郑疤子和刘豹抽起烟,郑疤子道:“拐爷让人带信来了,只要咱们找到古宅藏有宝物的地室,弟兄们将领到10万大洋赏金。”
刘豹却有些担心:“有了这一大笔钱,够刺激咱哥俩的胃口,可以到上海或汉口花花世界玩一趟。就怕那姓董的老家伙不肯……”
“没关系,”郑疤子粗声嗡气道:“明天一大早,我们让老家伙先看下拐爷给我们的图纸,再让他确定这座古宅的内部结构……他若敢违抗,就不信他的骨头比老子的拳头硬。”
“那姓俞的娘儿,老兄如何处置?”
“发掘到了地室,”郑疤子露出淫荡的狞笑:“咱们弟兄轮番玩玩,然后和姓董的老家伙一起干掉。”
刘豹瞥了眼绑捆石柱上的肖龙,恶狠狠骂了一声,掏出一把匕首:“这小子诡计多端,留着是祸根,不如现在干掉。”
郑疤子制止道:“眼下不行,古宅地室还没找到,如果杀了他,那老家伙就不会帮我们的忙了,暂且让他多活几个小时吧。”
肖龙被扔进黑洞洞的厢房,等两名歹徒锁上房门,退到外面时,他才慢慢睁开眼,挣扎着刚坐起,暗角处忽发出董馆长的声音:“是肖警察吗?”
趁着窗口透进的微弱月光,肖龙看清,董馆长和俞晓凤原来关押一起,身上也都捆有绳索。没等他回答,董馆长又关心问道:“他们没打伤你吧,外面那帮歹徒是从哪里来的?”肖龙瞥了一眼俞晓凤,回答董馆长,为首的那个家伙,叫郑疤子,另一个叫刘豹,他俩是省城通缉的的江洋大盗,曾被我抓获过,但又越狱逃走了。他们不仅参与了陈案,而且马叫镇那几处古铜矿遗址,也是他们带人盗掘的。
“这两个十恶不赦的坏蛋!”董馆长气愤骂了一句:“他们背后的主子是谁,查清楚了吗?”
“一个叫拐爷的人。”
“拐爷?”
“此人身份神密,极阴险狡猾,深藏不露。目前我们对此人没有一点线索,也不知他隐藏何处?”
“此人能收服一帮亡命之徒,说明他有雄厚的财力,不然这伙歹徒不会为他卖命。”董馆长想了一下:“近年来,从黄石窑流失的那批珍稀青铜器,卖家是谁?会不会就是这个叫拐爷的神密人物?”
“目前没有证据,还不能断定。”肖龙稍顿了顿,判断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幕后魁首知道八尊青铜兽的秘密,比我们早,而且,对这座古宅十分了解和熟悉。”
“不错,这个拐爷十分了解这座古宅,不然他怎么知道有地室,还有古宅的复制图纸?”董馆长点点头,看看精神恢复过来的肖龙,显出疑惑不解的神色:“肖警察,你那会儿救我们出去,怎么突然昏倒,是生病了吗?”
肖龙也想起自己莫名其妙昏厥的情景:“我没有病,只是感到很奇怪,当时怎么会产生头重、脚轻,像酗酒厉害的醉汉……”
“这是醉人草所致。”俞晓凤突然插话道。
“醉人草?”
“是的,因你闻到了这种草散发的馨香。”俞晓凤避开肖龙直视的目光,低头喃喃道,我虽然不知道你跟随后面,但我害怕山林的野兽和蟒蛇,拣没有醉人草的小径走。在长有醉人草的地方,是不会遭到野兽袭击的。因为这种草的叶上长有许多颗粒,从颗粒的小孔里会散发醉人的幽香,不论是人或野兽闻到后,便会出现醉态。
肖龙猛然记起来了,周队长曾跟他谈过这种神秘的草,俞晓凤在山林疾走时,她的确是拣没有散发草香的小径走,只是肖龙没有觉察而已。看来树上盘缠的那蟒蛇,之所以没有袭击她,也是因为醉人草的缘故了。
“你怎么知道醉人草,还有汇花谷这一带的自然环境?”肖龙紧盯着俞晓凤问道。
“我,我……”俞晓凤惊慌起来,马上闭口缄默不语了。
肖龙道:“我知道你没被醉人草醉倒的原因。你溜进石崖旁的那座小屋后,曾在炕头一只黑罐掏出了几粒药丸。想必就是醉人草的解药吧。”
俞晓凤点头欲承认时,忽然,她像似聆听到什么,挣扎地爬到窗前又听了下,脸上露出惊喜神色。“阿黄……是阿黄的声音!”
黑黝黝的窗外,山林的风在吼着,那狂暴的声音,仿佛发自漆黑的夜空,又像是从幽谷冷坞中卷起,凌厉而恐怖,就在这像发于远古的林啸声中,隐约传来三两声狼犬的怒叫声。
厢房外面忽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紧接着,是一歹徒敲打另侧厢房门的声音:“郑哥,不好了!快起来!”
“妈的,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郑疤子打开了门,喝叱惊慌喊叫的歹徒:“姓陶的和黑蝴蝶处决了吗?”
“弟、弟兄们刚把他俩人押到断魂崖,就撞见了鬼,还有狼、狼……”
这歹徒话音未落,古宅大门口传来狼狗闯入的咆哮声,“啊——”随即是一歹徒的惨厉叫声!古宅内顿时大乱起来,郑疤子喊叫起来:“快,快打死这条狂犬!”
肖龙听着外面阿黄的吼声,歹徒们的惨叫声和惊慌逃窜声,正欲设法摆脱身上绳索时,忽听到窗外有撬墙砖的轻微响动。少顷,墙角处出现一个豁口,一股冷风嗖嗖吹进来,接着钻进一个汉子。俞晓凤一见此人,忙激动地扑过去:“虎成!”肖龙也看清来者的面容,赫然是宋虎成。只见他从腰间拔出刀,先割断俞晓凤身上的绳索,依次是董馆长,当挨近肖龙跟前时,神色稍一怔:“是你?”随后又割断肖龙身上的牛皮绳,转身拉起俞晓凤道:“我们快走,警察已将这座古宅包围了!”
他的话音未了,果然从古宅大门口传来几声枪响:“里面的歹徒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快放下凶器投降!”
古宅内顿时鬼哭狼嚎,被包围的歹徒四处鼠窜,乱成了一团,宋虎成拉着俞晓凤从豁口迅速钻出去了。没会儿,外面传来警察喝斥歹徒的声音:“快说,你们抓的人关在哪?”紧接着,厢房的门很快被撞开了,老韩首先冲了进来,当看到肖龙和董馆长安然无恙时,老韩收起枪,长吁一口气:“你们没事就好。”
没会儿,马元亮也来了。原来鲁大得知肖龙独赴铜绿山的消息后,又气又急,马上打电话到县稽查队,得知金胖子正带人在朱砂岭搜捕宋虎成。于是,令老韩带众警察赶到朱砂岭,与金队长的县稽查队会面,直奔汇花谷来了。
骚乱了一阵的古宅,渐渐平息下来了。肖龙想到跑掉的宋虎成和俞晓凤,便从院墙豁口钻了出去,追到围墙后面的山林中,稀疏的月光下,只有几缕唤阿黄的唿哨声在树林深处飘荡。
肖龙站了会,转身朝回没走几步,近侧的灌木丛忽然乱响起来,接着,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有漏网的歹徒从古宅逃出来了。肖龙突然喝了声:“郑疤子,你滚出来!”果然,随着灌木丛又一阵乱响,郑疤子像头伤兽窜了出来,他手里拿着肖龙的枪,咬牙切齿狞笑道:“姓肖的,你想抓老子回去请功邀赏……怕没那么容易吧。”
面对郑疤子举起的枪,肖龙并不畏惧,冷冷盯着道:“刘豹呢?”
“他吗,已连夜走了,你甭想抓到他。哈哈哈!”见有警察分头包抄过来,郑疤子面孔又倏然一变,恶狠狠地道:“老子逃命要紧,没时间跟你磨嘴皮!”
“你想开枪打死我吗?”肖龙蔑视地哼了声:“不过我要提醒你,我的枪不太好使,容易卡壳……不信你试试看。”
肖龙边说着,边朝郑疤子缓缓迎上去。
郑疤子被肖龙这种气势震慑住了,不禁恐慌地连连后退,手一颤抖,枪响了,打中肖龙的右胳膊。微薄的月光下,只见鲜血染红了肖龙的衣袖,但肖龙神态泰然白若,冷冷一笑,仍朝郑疤子一步步逼了上去。
郑疤子见状,不禁惊恐万状,欲再向肖龙开枪,“砰,砰!”随着左侧方向两声枪响,郑疤子丑陋的脸孔一阵抽搐,身子歪了歪,像狗一样嚎叫了几声栽倒在地。
肖龙赶紧冲上前一看,郑疤子饮弹已断气了,火气顿时上来了,回头质问围上来的县警察:“谁开的枪?’
“是我。”暗处中走出金胖子,他边把手中的枪插进皮匣,边大大咧咧地答道。
“这家伙是陈案的要犯,也是这次绑架董馆长的主犯,我正欲抓住他……你却开枪打死了他!”
“黑夜里我没看清楚,再说这家伙有枪,万一伤了我手下的人怎么办?”金胖子朝郑疤子尸体踢了几脚,拣起地下的枪,推了下枪膛,原来里面没有子弹了。为掩饰窘态,将枪伸到肖龙面前:“如果我没说错的话,这枪是你肖警察的吧。”
金胖子露出嘲弄的眼光,肖龙忍住怒气,接过枪,从郑疤子身上搜出几张春宫图和钞票,另外还有一把老式铜钥匙,然后站起先走开了。
天亮以后,肖龙忍着伤痛独自到断魂崖,飘逸的雾气中,他在崖下的乱石从中,找到了黑蝴蝶的尸体,但找来寻去,却不见陶福的尸体。
肖龙就将黑蝴蝶埋了。掏出两把老式铜钥匙看了会,一把是黑蝴蝶昨晚临死前,偷偷塞入他脖领内,另一把是从郑疤子身上缴获来的。而后,他从冥思之中抬起头,顾视着周围肃穆的山峦,想到宋虎成,他带着俞晓凤藏在什么地方呢?
肖龙欲离开时,不料,发现他被地龙帮的人悄无声息地围住,矮二娘掏出飞刀,正满脸阴鸷之气凶狠地盯着他!
作者简介:

吴作望,发表长、中篇小说11部,三部作品选集。做过《世界新闻报》专栏作家、编剧,作品被国内文摘报刊广泛转载,及被选入众多出版社出版的各种书籍,有的被全国10多省市和地区选入高中、初中和小学的教材和试题,有的被中央广播电台等制作节目,还有的被制作连环画等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