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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氿底下有好煤
路边
西氿底下有好煤,怎么知道的?因为我就曾经在西氿底下采过好煤。我是杨巷荷塘村人,1945年生。1964年参军到安徽大别山,当了几年工程兵,主要从事山地备战坑洞的挖掘和军事设施建设,1969年退伍回乡。由于从事过矿山作业,宜兴县政府便安排我到张渚柏山煤矿,我在那里工作了六年。
煤是埋在地下的远古植物遗骸,数亿年的积压使其成了一种黑色碳化化石矿物。宜兴地区的煤,一般属于二叠纪龙潭煤系,最早开采于明代万历年间,如太华山区。柏山煤矿兴建于1959年,1969年宜兴煤炭由无锡市煤炭公司接管,同年柏山煤矿扩展在汤家村新建1号井。数年后人员调整,我被调到红塔张墅煤矿工作。
我妻子是红塔坳桥村人,她父亲蒋全清是新中国红塔乡早期党员之一,曾任坳桥、云爱等村书记。当初介绍人说我是退伍军人和柏山煤矿工人,获得老丈人好感,便同意了亲事。经几年努力,并请在红塔预制场工作的叔丈人购买到水泥楼板,我们造起来两间新房。楼板每块虽只有12元,但当时不容易买到。运到家,引得许多没见过的人来看稀奇。
1983年,嫁在周家浜大队官顶桥生产队的妻妹,见我来去杨巷比较远,就动员我们全家到官顶桥落户。我妻子本想迁到坳桥,但坳桥不接受,而官顶桥田地宽裕,愿意接受。这样我们便把刚造不久的房子半价给了大哥,全家搬迁到官顶桥。来时无处落脚,队里把原来集体的仓库卖给了我们,并分给我们七亩地耕种,后来我们当然也造起了自己的楼房。
官顶桥生产队因桥而名。过去红塔有东西两条乡间官道,东路从常富桥来,经雁行桥、青龙庵、杉木桥、白龙庵、西村殿、李家村、小谢村到高塍,西路也从常富桥来,经雁行桥、钱朱桥(前渚桥)、六丈桥、坳桥、渚桥、西方桥、官经桥、云爱桥、天生圩桥、范道沙桥到官林。相传这里原名官坞村,因明代尚书、云爱人周鼎为方便自己和群众渡河,设有船坞和渡口而名,后来造简易木桥叫官经桥。清康熙年间改建石拱桥,桥成时有鹤鸟翔集改称鹤顶桥,当地百姓合“官经”“鹤顶”两名,称官顶桥。石拱桥毁于太平天国战乱,光绪五年,周家浜人周湛霖募资重建。20世纪70年代开挖宜红河,重建桥也被拆除。今桥是2009年建的水泥板梁桥,桥名改为周家浜桥。
张墅煤矿位于红塔西南端的西氿边,兴建于1970年。我们来时,厂部建设已经完善,包括职工宿舍。大会堂比城里电影院还大。矿区三班制作业,灯火日夜通明。其后人数又有增加,最多时近三千人。采煤先是向南面氿底,后来也向西北方的反大圩、城塘渡等地。
因“张墅”与“张渚”音近,为避免听者误会,张墅煤矿一般俗称“小张墅煤矿”。张墅煤矿没有1号2号等分井口,只有一个垂直井筒,先到300米下的第一平台,再向前用天子石等架䃠成拱形隧道推进,这是主巷道。主巷道有铁轨,矿车靠直流电行驶。一拖十几辆,从采掘面到平台。平台有提升机,可容两辆矿车上下,满车上空车下。矿车长约一米四,一车煤约重一吨。
煤源一般有成片煤和鸡窝煤等,如山西大同煤矿是成片煤。张墅煤属于鸡窝煤,即东一窝西一窝。一窝煤采完,便转向去采另一窝。第一平台面采完,又向下250多米建设第二平台,再建主巷道。从主巷道到工作面,用工字钢、木头等搭建,直达设计和探测的尽头,然后边回撤边采煤。倾斜下伸地段,因坡度大矿车无法运行,则通过若干输送带分段“之”字形运至主巷道。每段长约700米。
建设主巷道会经过非煤区或少煤区,虽然大部分也是黑色石块,却不具有煤炭价值,俗称煤矸石,运上来堆在一边像座小山。当然,其中也有少量煤,于是红塔公社各大队就组织社员去捡拾。捡到的煤卖给红塔乡企,收入归各大队,捡煤社员挣的是工分。因煤矿在红塔地面,这也算是对红塔的回报。另外张墅煤矿的近三千职工,其中半数多的基本工人,也是从红塔乡招募的(当时称土地工)。具体各大队人数比例由公社安排,靠着煤矿的大队会多些。一部分是我们这样的退伍军人,是全县各地的。还有就是其它如川埠煤矿来的以及无锡来的管理层。
柏山煤矿过来的,基本是退伍军人,也是张墅煤矿的主力,掘井、采煤,尤其是采煤时打风钻眼、埋电雷管等,当然后期这些工作红塔人也会了。采出的煤,基本通过船运,从煤矿西氿码头运往无锡。当然,宜兴地方上也需要一些,如红塔蒋潭湾制毡厂,就一直用的张墅煤,大约1990年张墅煤矿停采后,还去白泥煤矿购买过。
停采的原因也如柏山煤矿一样,开采成本大而出煤量逐渐减少。这个现象从开采第十五年就显现了,虽然采掘面向南向北不少。1986年,我被精简去了白泥煤矿。不久白泥煤矿出台个政策,家在煤矿50公里外的,妻子可到矿上定居并安排工作。我有几个工友就享受了该政策,目前他们的妻子都有了退休工资。我如果家还在杨巷,妻子也可去白泥,可惜官顶桥不属于50公里外。
我在白泥煤矿期间,吃了不少苦头。这倒不是说那里的煤矿特别,虽然下伸上千米。我是家里孩子小农活缺人,只好每天赶回来。路途遥远,把自行车当飞机骑,也要两个小时。说是八小时工作,但任务完成总能提前一些。好在有一个上堡人一个邵家人作伴,回家路上不寂寞,下班洗完澡就朝家冲,上班是提前两小时从官顶桥出发。譬如夜班晚上11点,那就9点钟出发。先走宜金公路,再上104国道。但有一次还是摔倒受伤了,主要是迎面来的汽车灯,前方路面一片黑。后来白泥煤矿也面临得不偿失现象,正好有政策井下工50岁可以退休,领导便安排我退休了。
张墅煤矿和白泥煤矿,相比于柏山煤矿,明显的就是水多,抽水成本也大,因为都在氿底湖底。有人说煤矿就如黑社会,钱少辛苦还命不保。那是说的私营黑煤窑,我们那个时代还没有。作为国营工人,国家给的待遇还是不错的,部分患矽肺病的职工,退休了还有补助费。危险不是没有,丁山的露天石矿还出过死亡事故呢,何况煤矿。
矿区还有一条东西走向的河,实际上就是避风河。煤矿开挖后,一般把煤矿东面向西北折去入西横河的叫避风河,把矿区的河叫煤矿河。煤矿河上有两座桥,分别称东桥和西桥。
为了丰富职工的业余生活,厂部还建设了煤矿公园。傍氿围池,曲桥长廊,并有楚颂亭、溪帆亭、怡然亭等,公园长廊伸向氿里十余丈,宛如行舟拾波。朝看红霞,晚看船帆,令人心旷神怡,美不胜收。如今三十余年过去,一切物是人非,场部被废弃,煤矸石被卖给其他企业作制砖材料。就连后期的烟花厂、喷涂厂以及职工住宅区等,也因破旧成了危房,人员全部迁出,据说将建造一个滨氿疗养所。
我是煤矿工人,户口也自然随着工作单位变动而变动。在小张墅煤矿上的集体户口,当时矿上有13个集体户口大约800多人。煤矿停采后,我们都成了无锡户口。不过我在无锡没住房也没住处,领工资时却要扣交卫生费等,于是前几年我把户口迁到家里,现在真正成了红塔人。
(陈小芝口述 路边整理 2025年2月)
路边,实名朱再平,江苏宜兴人,1959年生。20世纪80年代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学历。喜好文字,著作有小说集《陶女》、散文集《烟雨龙窑》《在氿一方》、主编本《悠悠岭下》《周济诗词集》《周济遗集》《宜兴武术》《阳羡风物》等。现为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