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解读赏析马学林10首同名诗词《赞生命的燃点中30位思想巨匠人物之二十里尔克》
撰文/马 彦
马 彦:教师。宁夏大学毕业,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进修,有数十篇论文在报刊和网络平台发表。
2025年12月12日
孤灯永燃:马学林先生诗词中的里尔克精神图景
引言:跨文化的诗性对话
奥地利诗人赖内·马利亚·里尔克,这位生于布拉格的德语诗人,以其对存在、死亡与物的深邃凝视,在二十世纪诗歌星空中划出一道独特的光轨。一个多世纪后,中国著名诗人马学林先生以十首同名诗词,完成了一次跨越语言与文化的诗性致敬。这组创作于2025年12月12日的作品,并非简单的传记式赞颂,而是通过中国古典诗词的形式——七律、五律、山花子、临江仙、翻香令、念奴娇——与里尔克的诗学精神展开深度对话。马学林先生以其精湛的传统诗词功底,将里尔克的现代性焦虑、物之哲学与存在之思,熔铸于平水韵与词林正韵的格律之中,创造出一幅幅既具东方意境又契合西方哲思的精神画卷。
一、诗体结构的精心布局:形式与内容的契合
1、马学林先生这组诗词在形式选择上极具匠心,十首作品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精神探求体系。三首七律置于开端,以其八句五十六字的容量,承载了对里尔克诗歌世界的宏观勾勒;三首五律紧随其后,以四十字的凝练形式,聚焦于诗人精神的核心切片;四阕词作(山花子、临江仙、翻香令、念奴娇)则以长短句的交错节奏,摹写里尔克诗思的流动与跌宕。
2、马学林先生这种由律诗到词体的递进,暗合了里尔克创作从早期抒情到晚期哲思的发展轨迹。七律的庄重严谨恰如其分地呈现了里尔克诗歌的沉思品质,如第一首七律中“孤光独照透深渊,覃亮灵心叩寂玄”一联,平仄工稳而对仗精严,“孤光”与“覃亮”、“深渊”与“寂玄”形成意义与音韵的双重呼应,在古典形式中注入了现代诗学的深度。
3、词体的运用则更加灵活地捕捉了里尔克诗歌中那些难以言传的瞬间。如《翻香令》中“幽窗人对夜苍茫。暗帷敛气篆诗忙”的意象组合,打破时空界限,将诗人深夜创作的场景与永恒的诗思融为一体,长短句的错落恰似思绪的起伏。
二、核心意象群的构建:光、物、深渊与燃点
1、马学林先生这组诗词最显著的特色,是构建了一套贯穿始终的意象系统,这套系统既源自里尔克诗歌的原初意象,又经过中国诗学传统的转化与重构。
2、“孤光”与“烛火”意象在十首诗词中反复出现,成为理解这组作品的钥匙。第一首七律尾联“谁道长河无烛火?暗宵亘古一灯燃”,将里尔克的诗歌创作比喻为黑暗历史长河中的不灭灯火;第二首七律“明燃烛泪始成诗”,则将诗的形成过程与烛的燃烧过程同构,暗示诗歌创作是一种奉献与牺牲;《临江仙》中“长河亘古一灯宣”,进一步强化了这一意象的时间维度。这些“光”的意象并非明亮炫目,而是“孤光”、“微光”、“烬光”,恰如里尔克诗歌那种在幽暗处照亮存在本质的特质。
3、“物”的凝视是里尔克诗学的核心,马学林先生敏锐地把握了这一关键。第四首五律“孤吟安忍嘉,物语遍尘沙”,直接点出“物语”概念;《念奴娇》中“暗处观形皆自语,石壁苔痕清浅”,则再现了里尔克《物之诗》中让事物自身言说的诗学追求。特别值得注意的是,马学林先生将“物”与中国古典诗词中常见的“秋”、“石”、“风”、“星”等意象结合,如“秋光沉物祥”、“石语风痕皆入韵”,使西方哲学概念自然融入东方审美语境。
4、“深渊”与“渊”的意象出现频率极高,十首诗词中七首直接或间接使用。“透深渊”、“已沉渊”、“独向渊”、“叩幽清”等表达,既指代里尔克对存在深处的探索,也暗指其诗歌中常见的死亡主题。然而马学林先生笔下的“渊”并非绝望之地,而是灵感的源泉——“暗处观形皆自语”,正是深渊给予的馈赠。
5、“燃”与“焚”的动词系列构成了这组诗词的动力核心。“一灯燃”、“自成燃”、“心火照”、“焚身照夜”、“冷焰灼烧”、“一痕焚寂”,这些词语形成了从温和燃烧到剧烈焚毁的强度梯度,完美对应了里尔克诗歌中那种将生命转化为艺术的决绝姿态。《山花子》中“灵光破茧自成燃”,尤为精妙,将创造过程表现为内在能量的必然释放。
三、对里尔克诗学精神的深度把握
马学林先生的诗词创作建立在对里尔克诗学深刻理解的基础上,这种理解体现在三个层面:
1、对“物之转化”诗学的再现。里尔克在《杜伊诺哀歌》和《致奥尔弗斯的十四行诗》中发展出一套独特的“物之诗学”,主张诗人应当深入事物内部,使其转化为语言的存在。马学林先生在多首诗词中捕捉到这一精髓:“物语成诗开世眼”(第一首七律)直接将物的语言与诗的诞生相连;“赋形骸以韵,燃骨血书篇”。《临江仙》则进一步将转化过程身体化、血活化;“万物凝眸终有果”。《念奴娇》中的“凝眸”正是里尔克式观看的精确翻译——那种让事物在注视中完成自身的观看方式。
2、对“生死一体”哲思的转化。里尔克将死亡视为生命完整的一部分,这一思想在马学林先生的诗词中得到创造性转化。“魂游生死境,笔立美奇葩”(第四首五律)。将诗人的精神置于生死边界,而艺术正诞生于此;“生也如诗,逝而成韵”。《念奴娇》更是直接将生命过程诗学化,死亡成为诗歌的完成而非终结。这种转化不是简单的哲学翻译,而是通过“骨蜕”、“魂痕”、“青铜篆”等极具质感的意象,使抽象哲思获得可触可感的诗性形体。
3、对“孤独创造者”形象的塑造。里尔克一生漂泊,坚持在孤独中创作的形象,在马学林先生的诗词中被反复强化。“孤途绿水静垂丝”、“孤灯照夜叩幽清”、“街衢物质殊,独影立天途”等诗句,不仅描绘外在孤独,更深入内在的创作状态。《翻香令》中“独向渊、静处捕天香”的“捕”字尤为传神,将孤独创作表现为一种主动的、专注的精神狩猎。
四、传统诗词技法的现代性运用
作为当代诗词创作者,马学林先生在这组作品中展示了传统形式表现现代思想的非凡能力。
1、意象的跨文化合成。诗人成功地将里尔克的现代意象与中国古典意象无痕融合。“云途倦影携星逝”中,“云途”有古典诗意,“倦影”带现代疲惫;“尘海灵痕逆水生”中,“尘海”为佛教语汇,“逆水”含抗争精神。这种合成不是简单拼贴,而是在深层次上找到不同文化意象的精神共鸣点。
2 、格律与内容的张力把握。严守平水韵和词林正韵的同时,马学林先生的诗句却充满现代思维的跳跃与张力。如“浮生逆旅铸魂骨,内宇沉香越奥缘”(第一首七律),在严格的平仄对仗中,“逆旅”与“内宇”、“魂骨”与“奥缘”形成从外在到内在、从具象到抽象的思维跃迁,格律的约束反而增强了思想的密度。
3、典故的创造性转化。诗人化用古典典故而不露痕迹。“谁道长河无烛火”暗含《春江花月夜》“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的宇宙意识;“心原烈火裂天奇”中的“裂天”令人联想到“石破天惊逗秋雨”的诗学暴力。这些典故被激活后,服务于对现代诗人精神世界的塑造。
五、词作部分的独特贡献
马学林先生的四阕词在这组作品中扮演着不可替代的角色,它们以不同于律诗的美学特质,丰富了里尔克精神的呈现维度。
1、《山花子》的瞬间永恒化。马学林先生这阕小令以“独对云天夜气寒”的瞬时场景开始,最终落于“千古长河星一粒”的永恒视域,完美体现了里尔克在《时辰之书》中对时间性的思考。词体特有的上片写景下片抒情的结构,恰好对应了从外部观察到内在领悟的过程。
2、《临江仙》的生涯凝缩。贺铸体的《临江仙》双调六十字,马学林先生以此凝缩了里尔克的创作生涯。“独抱深秋知物律”,开篇即点明诗人与季节、与物的关系;“尘海行舟终向暗”,暗指其一生漂泊;“光痕镌石语,心火照无眠”,则将其诗歌的永恒价值以对句形式铭刻。
3、《翻香令》的创作过程呈现。马学林先生这阕词罕见地直接描写诗歌创作的具体情境:“暗帷敛气篆诗忙”、“风痕细,秋声碎”,将无形的灵感降临、诗思凝聚过程,转化为可感的视觉、听觉意象。“篆诗”一词尤妙,既指如篆刻般精心锤炼诗句,又暗含将诗思永久铭刻的意味。
4、《念奴娇》的宏大总结。以苏轼豪放词牌作结,马学林先生在这阕百字长调中完成了对里尔克诗歌世界的全景式呈现。从“深秋独立”的具体姿态,到“万物凝眸终有果”的诗学方法,再到“魂铸青铜篆”的永恒价值,最后以“一痕焚寂如电”的闪电意象作结,形成磅礴的精神交响。苏轼体的恢宏格局与里尔克诗歌的深邃广度在此达成完美契合。
六、生命燃点的诗学诠释
这组诗词的总题为“赞生命的燃点”,马学林先生对这一主题的诠释超越了简单的比喻层面,发展出一套完整的诗学表述。
1、燃点作为临界状态。马学林先生在多首诗词中,“燃”被表现为一种临界点的突破:“灵光破茧自成燃”是内在积累的爆发;“焚身照夜无”是自我牺牲的极致;“冷焰灼烧虚幔”,则是精神能量的无形释放。这些诗句共同构建了“燃点”的多元面向——它既是创作的瞬间,也是存在的决断,更是生命向艺术转化的关键时刻。
2、微光与亘古的辩证法。马学林先生反复强调光的“微”与“久”的辩证关系:“莫道微光烬”、“谁信微光能亘古”、“千古长河星一粒”。这种辩证直接呼应里尔克的诗歌观——真正的诗歌不是喧嚣的宣言,而是在寂静中持续发光的本质性言说。正如里尔克在《献给俄耳甫斯的十四行诗》中所言:“真正的歌声是另一种呼吸,不为任何事物而存在。”
3、燃烧的东方诠释。值得注意的是,马学林先生笔下的“燃烧”,并非西方普罗米修斯式的抗争,而是带有东方美学特质的“焚香”、“篆字”、“凝气”式的内燃。“暗帷敛气篆诗忙”中的“敛气”是道家修炼术语,“篆诗”是文人雅趣,这种燃烧是内敛的、持续的、将精神凝结为永恒。
结语:东方燃烧的当代意义
1、马学林先生对“燃烧”的东方诠释,完成了一次深刻的文化翻译。他将里尔克诗学中那些现代性的、存在主义的元素——孤独、焦虑、对永恒的追求、对死亡的凝视——转化为了东方美学中可理解、可体验的形式:如香篆燃烧般的静谧专注,如气功修炼般的内向凝聚,如金石篆刻般的水恒凝结。
2、马学林先生这种诠释的价值不仅在于它帮助我们以新的视角理解里尔克,更在于它激活了中国传统美学中那些深藏的创造性智慧。在“焚香”、“敛气”、“篆字”这些看似古老的实践中,其实蕴含着对创造性过程的深刻洞察:创造不是对抗世界的姿态,而是修炼自我的过程;不是追求永恒的壮举,而是投入时间的耐心;不是留下纪念碑的野心,而是完成精神凝结的谦逊。
3、最终,马学林先生笔下的这种东方燃烧,成为了一种超越东西方二元对立的诗学隐喻:所有的真创造,都是内燃的精神修炼;所有的伟大艺术,都是灵魂在时间中的篆刻;所有的永恒价值,都是微弱但持续的光芒,在人类精神的长夜里,静静地、坚定地燃烧。
3、这或许就是为什么,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我们需要重读里尔克,也需要重读马学林先生这样的诠释者:因为他们共同提醒我们,在这个热衷于外在燃烧的时代,那些内燃的、持续的、将精神凝结为永恒的努力,仍然是人类对抗遗忘、抵达深刻的最珍贵的方式。
撰文/马 彦
马 彦:教师。宁夏大学毕业,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进修,有数十篇论文在报刊和网络平台发表。
2025年12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