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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行随记（一）
《雨雾上海》
作者：吴季世
朗诵：魏静
从西安出发时正值秋雨连绵。那雨，仿佛也沾染了西北人的性情，下得格外豪放、格外酣畅。寒气自窗缝渗进来，丝丝透骨。窗外雨雾苍茫，落叶在空中飘转不定不知要归往何处？积水不断拍打车轮，行人们纷纷躲在商铺檐下，脸上写满秋意的彷徨。
眼前景象让人不觉感到秋的萧瑟与张扬。雨点敲打车身的力量极具穿透性，像是要洗净人间一切尘垢，重塑一个崭新而洁净的天地。
这北国的秋雨，是这般张扬而肃杀，每一滴都仿佛蕴含着穿透时光的力量，誓要涤尽尘世的芜杂与旧痕，为一个清朗的新生辟出天地。
车轮滚滚，人声絮絮。在漫谈与倦意里，暮色四合，将我们轻轻推入了梦境。
再睁眼时，天地已换。火车早过了南京，窗外扑入眼帘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绿。山温水软，夏日的魂灵似乎仍贪恋此地，久久不肯离去。只是那万绿丛中偶尔跳出的几点花红，虽仍明媚，却到底显出了几分力不从心的倦意，仿佛尚不知晓，季节已悄然转身。
呵，这便是南北的分野了。若我们是盛夏而来，想必眼中便只旧岁的尘埃缓缓落扬。盛得下那泼天的浓绿与炽热，无从体会这夏秋交替间，微妙而动人的变迁了。
心思浮动间，上海已到了眼前。步出车厢，国际都市的繁华气息扑面而来。最慰帖的是那一片晴空与暖阳，融融地照在身上，教人恍惚间忘却了时节。
为真切地触摸这座城市的脉搏，我们谢绝了来接的车辆，在上海友人的引领下，汇入了地铁站川流不息的人潮。
然而，这份晴日里的惬意并未持续太久。待我们从另一处地铁口钻出，重返地面时，周遭已是另一番光景。空气变得黏稠而湿热，包裹着肌肤，竟泌出微微的汗来。友人笑道，这便是十月杪的上海了，秋如春衫，乍暖还寒，一切阴晴雨雪，皆系于风的一念之间。或许明日，便是另一番天地。
这话，竟一语成谶。
翌日清晨，便在淅沥的雨声中醒来。推窗望去，雨不大，完全没有北方同胞的那股豪横劲。只是软软地、密密地斜织着，在天地间拉起一张无边无际的银灰色纱幔。它飘洒得那般细腻、温存，竟带着几分春雨的腼腆与柔和，恰如这城市里待人接物时，那份周到而不失分寸的温情。
坐上车，看雨幕为整座城市蒙上了一层柔光滤镜。高楼广厦褪去了平日的锐利线条，轮廓变得模糊而梦幻。街巷里，无数伞花倏忽绽放，红的、蓝的、格子的，汇成一条条流动的、色彩斑斓的河。这阴雨的清晨，竟被这伞下的步履，点缀出一种不期而遇的浪漫情致。
待到傍晚，我们终究是按捺不住，执意要去探访雨中的南京路与外滩，去看看这座城市被雨浸湿的灵魂。
南京东路街面，被雨水洗得油亮，倒映着两侧霓虹的万千光华。踩上去，仿佛能听见历史与现代交织的回响。昔日的“十里洋场”，如今的国际商埠，所有繁华与荣耀，似乎都在这湿润的空气里发酵、蒸腾，耀眼得令人心折。
穿过南京路，便是外滩了。
霎时间，仿佛步入了一个不真实的幻境。江岸西侧，那些承载着岁月重量的欧式建筑，与拔地而起的现代楼宇，一同沉默地伫立在雨里。它们周身被五彩的灯勾勒出辉煌的轮廓，光影又落入黄浦江的柔波里，碎成一片流淌的星汉。江面烟波浩渺，货轮与游船拖着悠长的汽笛，在迷蒙的雾气中往来穿梭，如同幕布上移动的皮影。
一切的存在，都在这一刻，借着雨的润泽，尽情展露着各自的风姿。江风裹挟着水汽吹来，已带了明显的凉意。长长的外滩堤岸上，游人依旧如织。他们大多如我们一般，是远方的来客，兴奋地寻觅着最佳的角度，想要将这一刻的上海，定格成永恒的记忆。我们也想留影，奈何总是等不到一个空隙，便只在栏杆边，随意拍了几张江景，也算不负此行。
凭栏远眺，对岸的浦东，是另一个神话。无数摩天巨厦拔地参天，如森林般簇拥着那枚擎天的巨塔——东方明珠。它静静地矗立在江之东岸，通体闪耀着晶莹而坚定的光芒，宛如一位披挂着这个时代最灿烂甲骨的无畏勇士，于这雨雾之夜，向整个世界，沉静而骄傲地宣示着一个民族崭新的光荣。
飘洒的雨丝，不知何时，已悄悄浸透了外衣。寒意渐渐渗入肌理，可我们心头的热望，却未曾被浇熄。沿着这流光溢彩的江岸，我们缓缓行走，谈论着，赞叹着，直到四肢百骸都感受到了这秋夜的清寒，才带着满腔的震撼与满足，转身没入都市的阑珊灯火，归向驻足的馆舍。
作者介绍
世际季风，本名吴季世。退休前企业专职文化和市场宣干部 ，现定居兰州市。兰州市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少数民族作家协会员。先后在省地级报刊，甘肃民族文学、金城文艺、丝绸之路、东方散文、天水文学、天水宣传、东方文学、秦州文艺以及民刊南山诗刊、织绵台等刊物和兰州日报、西安晚报、甘肃文艺报、天水日报、天水晚报、天水广电报，发表散文、诗歌(含近、古体诗)400多首篇。并由自己朗诵、编辑、制作成电视片，发表在天水在线、百度空间、甘肃飞天论坛等省内外的网络上受到极高的点击率。早期出版有诗集 《游履心吟》和《浮尘心吟》。曾担任天水南山诗社成员、南山诗刊编委 天水民间文学研究会副会长、天水文化沙龙副会长、曾是天水苏蕙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期刊《织锦台》副主编。
主播介绍
魏静，大连中山朗诵艺术家协会副主席，全国社会艺术水平朗诵考级辅导教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