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中的红十字
――献给战火硝烟中可敬的白衣天使们
作者:周保华(参战退役上校)
1984年的今天，我的3位同胞兄弟同仇敌忾，共赴生死，以对党、对祖国和人民的无比忠诚，在南疆战火硝烟中冲锋陷阵，与2万余名参战将士一道，抛头颅洒热血，收复了一度被外军侵占的祖国神圣领土云南麻栗坡县老山地区，并将其建成南疆的铜墙铁壁。
40年过去了，将士们前赴后继，战火硝烟中白衣天使们在枪林弹雨中奋不顾身抢救伤员的事仍历历在目。
20世纪70年代末，西南边陲狼烟四起，我国西南边疆的领土被外军践踏，边疆地区人民的生命财产受到严重威胁。抱着“国难当头，匹夫有责”的坚定爱国信念，我毅然放弃了大好前程，“走后门”当兵来到云南前线，投入到慷慨激昂的卫国战争之中。立志上前线杀敌报国的我，走对了弃官从戎的报国路，却“入错了与敌人拚杀的门”。我被分配到昆明军区后勤部最靠前线的一个油料仓库担任油料保管员，成为后勤保障部队的一名普通战士。 我服役的这个军用油料仓库，是当年为支持越南人民抗美救国战争而组建的正团级单位。在这场捍卫共和国尊严、维护祖国领土完整的对越自卫反击作战中，我同胞大哥在前线英勇战斗，荣立战功。我在作战油料保障工作中与首长和战友们连续奋战数百天，保障了作战部队战机、坦克、军车不缺油，出色完成任务，也将立功喜报寄回远在贵州毕节的父母手中。战后，我作为英模代表到学校和工矿企业作报告，三喜临门，立功、入党、提干。 由于我入伍前在地方担任过老师、大队团支部书记和公社团委副书记，有较强的组织协调和文字表达能力，战前、战中、战后，我便利用战斗间隙，采写了许多后勤战线干部战士“一切为了前线，一切为了胜利”的新闻稿件，并陆续在各种媒体上发表，军内外报刊登载的我采写的“火柴盒”“斗腐块”，从简讯、消息，到特写，再到报告文学，成为弘扬我军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英雄主义和爱国主义精神的精神食粮，鼓舞了前线的士气，也引起了各级首长们的关注。于是，我被抽调参加了收复和守卫罗家坪大山、扣林山、老山、者阴山等多次边境作战的新闻报道会战。
在血与火的战场上，医护人员是参战将士生命的守卫神，战场救护和战后伤员救治工作是保持和延续参战部队战斗力的重要措施，所以我始终把部队医院的医生、护士和卫生员是我的重点采访报道对象。因此，我与战地“白衣天使”们结下了深厚的战斗友谊。
而当真正了解和体会到什么叫医者仁心，却是在一次扑灭前线某油库的火灾时，我不幸负伤，住进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第59医院后的切身体会。 这是一次突发的特大火灾事件。
1980年3月的一天晚上9点半左右，在某油库机关操场上，作为放影员的我正在为部队放映《英雄儿女》。突然，值班首长接到哨兵打来的报警电话，一列满载前线急需军用油料的专用列车，通过铁路专用线进入我所在的油库库区时，蒸汽机车喷出的火星引燃了油库区域内的易燃物品。
风干物燥的滇南3月，风助火威，霎时间，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储存数万吨前线急需油料的军用油料仓库顿时被火海围困，如不尽快扑灭，一旦火势蔓延引燃引爆前线急需的航空煤油、车用汽油、坦克柴油、火炮润滑油，造成油料断供，导致前线因缺油致使武器装备瘫痪，后果将不堪设想。同时，一旦上万吨的油库发生爆炸，对战斗的胜负产生巨大影响，如果不远处的数个村庄和县城毁于旦夕，将会给人民生命财产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关键时刻，油库主任梁相俊、政治委员张受敬沉着指挥应战。 张政委命令我立即终止放映，接过话筒，用浓重的四川壁山口音，铿锵有力地说：“同志们！火情就是命令！火场就是战场！考验我们的时刻到了！为了确保前线急需的油料不受丝毫损失，请党员干部带头，跟着我和梁主任奔向火海！不怕牺牲，扑灭烈火，誓死打赢油库灭火保卫战！”
紧接着，张政委和梁主任以身作则,跳上一己启动的北京212指挥车,带领全体干部战士奔向火场。
进入火场后，眼前火势如海洋般汹涌，滚滚烈焰向四面八方蔓延。火光映照下，周围的一切变得赤红而模糊，仿佛置身于一个炽热的地狱之中。
火场就是战场，数百名干部、战士和职工毫不畏惧，无一退缩，按照预定方案,不到十分钟就赶到各自任务区域。 此时此刻，火势如狂风般肆虐，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火花四溅，犹如夜空中的璀璨繁星，燃烧的声音交织成一首壮烈的交响曲。指战员们有条不紊地与火魔展开殊死博斗，专业消防队员们有的用消防车喷洒灭火剂，有的用手提式干粉灭火器喷向熊熊燃烧的大火……
作为政治处的电影放映员，我本可以不用参加这场灭火战斗，但为了实现英雄梦想，我自告奋勇，不怕牺牲，迎火而上，主动加入了这场保卫军用油库的激战。在灭火现场，我用之前掌握的灭火技能，飞快地抱起一大块沉重的石棉被冲向火海，讯猛地将其覆盖在一处火苗上……
火场中，浓烟呛得人喘不过气来，烈火中的高溫让人窒息。为了尽快扑灭烈火，战友们谁也顾不上停下来喘口气、喝口水、歇下脚，大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哪怕呛死、累死、被火活活烧死，也要坚决扑灭大火，降伏火魔。
石棉被用完了，我和战友们又一次一次地扛起100多斤重的消防砂奔向火海，将沙子洒在火苗上…… 险情此起彼伏，一个快速漫延的火点距离即将发往前线的一批桶装坦克柴油、车用汽油和灯用煤油已经不远了，必须立即将物资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地带。一位指挥员高喊一声：“桶装油料有危险！……”他的话音刚落，数十名战友就和我一道飞快跑过去，将一只只容量为200升的油捅搬倒，推着就跑，以最快的速度转送到安全地带……
经过近2个多小时的激战，火魔终于被降服了，油库保住了，前线急需的作战油料丝毫没有受到损失。
这次灭火战斗，我被浓烟熏呛，导致肺泡破裂，造成严重气胸。
为挽救我的生命，首长决定将我送到驻军59医院救治。
在救治过程中，我在病床上写下了《扑灭烈火保油库》的新闻报道，很快就被原昆明军区《国防战士报》刊用。而这次受伤住院，也使我和红十字结下了缘分。
虽然受伤住院已接近半个世纪，但59医院医生的医术和医风医德，让我永生难忘。
至今我依旧记得，高大帅气的赵树生医生是我的主治医生，美丽大方的苗姐是我的管床护士，漂亮文静的女兵康静是护理我的卫生员。 虽然赵树生医生当时还只是军医大学刚毕业不久的胸外科医生，但他的医术非常好，据说当时已经抢救过1979年2月对越自卫反击作战中负伤的众多伤病员。
我刚入院时病情很重，胸痛、胸闷、气短，呼吸困难。赵医生诊断我因浓烟熏呛、吸入异物、剧烈咳嗽和过度呼吸浊烟毒气，导致肺泡破裂，形成张力性气胸，需立即做开胸手术。
当时，我很紧张。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虽然在抢救油库的战斗中牺牲算革命烈士，依旧值得，但还是不如在战场上与敌人战斗中牺牲壮烈。更担心手术一旦留下残疾，今后漫漫人生路该怎么走？ 军人面对战伤和死亡，大多认为牺牲是光宗耀祖的事，而残废就会影响后半生的生活质量，拖累全家，成为国家和社会的负担。我做好了死了拉倒、残了跳搂，绝不拖累部队、国家、社会和家人的最坏打算。
赵树生医生安慰我说：“没事的小周，你送院及时，虽伤情很重，但手术定能成功，月内保你康复出院”。 苗护士象亲姐姐一样一次又一次来到我的病床前，温柔地说：“兄弟，赵医生医术高，你的体质好，只要好好配合治疗，一定能康复重返战斗岗位。”
就这样，我半信半疑地被送上了手术台。
在那个年代，在人民军队里，没有亲属签字的程序，没有要求交费，没有要求另寻他人陪护，没有人用手术中的各种危险文字来吓唬你，有的只是赵医生“我一定能治好你的伤，不会留下残疾”的自信，护士姐姐“医院一定能治好你的伤”的安慰和“相信你一定能很快康复重返战斗岗位”的心灵鸡汤，以及卫生员妹妹甜甜的“那里不舒服，我为你按摩，想吃什么，我给你送过来”的温馨与亲如姐弟的关怀。
企盼我们的国家医改更人性化，医风医德能理性回归，像当年军队医院的白衣天使一样，全力救死扶伤。当然，也希望广大患者尊重、理解、相信医生，构建新时代良好的医患关系。 59医院赵医生精湛的医术，把我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亲如姐弟的护士姐姐和卫生员妹妹给了我无微不至的关怀照顾，使我战胜伤病，半个月就重新回到了战斗岗位。 这次负伤住院，让我真正感受到了军中白衣天使挽救伤病员生命、帮助伤病员战胜伤残的真正重要性。为此，在一次次的新闻会战中，我经常来到原陆军第59医院、67医院、72医院、138医院、140医院等军队医院采访，在《解放军报》《、国防战士报》、《战旗报》、《云南日报》、《云贵民兵》、《西安军校报》等报刊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云南人民广播电台等媒体上发表了许多包括《老山模范卫生员钟惠玲》、《战地女神刘亚玲》等先进人物的新闻报道，《硝烟中的红十字》等长篇纪实文学，传播了军队医护人员救死扶伤的革命人道主义精神。
在边境作战的10年中，我有4位同胞兄弟参军，特别是在收复和守卫祖国神圣领土老山的多年作战中，我和大哥云华、三弟俊华并肩作战，精忠报国。 大哥是文山边防支队侦察股的负责人，直接战斗在老山脚下天保口岸的国门边上。
三弟俊华是参战部队高机连的卫生员，直接参与了抢救众多伤病员的战斗。尤其是在防御作战的岁月里，他千方百计做好卫勤工作，到深山里挖预防流行性感冒的草药熬汤给大家喝，确保了干部战士的健康。在他担任卫生员的4年里，连队无一例感染传染病的指挥和战斗人员。为保持和延续部队的战斗力贡献了才智和力量。 在边境作战中，我和大哥虽然先后受伤住院，但都在战地医院医生的救治下很快康复重返前线。
儿行千里母担忧，战争中受伤住院的事作为我和大哥的密秘，在各自心里隐藏了半个世纪，直到家母2019年初仙逝，也不曾知道当年我们参战受伤的情况。 战后近50年来，我一直珍藏着战地白衣天使们浓浓的战友情和深深的兄弟姊妹爱。战火中一幕幕红十字生命接力的画面，至今仍旧刻骨铭心，在我的脑海中频繁闪现。
战场卫生员张兴武九死一生，从枪林弹雨中将战斗英雄史光柱背下阵地，使之成为被中央军委受予战斗英雄称号的连队卫生员张兴武……
给予伤员无微不至的关爱，全心全意为伤病员服务的战地模范卫生员钟惠玲。 创造战地救护奇迹，一人从战火中抢救数十名战友的卫生员李卫东。
扑在伤员身上，为其遮挡炮弹而牺牲的军医闫诗跃。
第一时间抢救战地百灵鸟的“战地女神”刘亚玲。
从阎王手里拽回不计其数士兵生命的野战医疗所的医生护士。
为抢救荣获“八一勋章”的排雷英雄杜富国众多医生、护士、卫生员。
……
南疆战场上枪林弹雨中，老山前线的战壕和猫耳洞里，留下了太多战地医生忘我抢救伤员们的珍贵回忆。
在我与周颖创作的《硝烟中的红十字》一书中，真实再现了我与作品中众多人物结缘，成为战场上的生死战友和战后挚友的故事。
1984年4月中旬，在金平前线采访时，为获取第一手素材，我亲自随同76医院野战医疗所的医生去敌方封锁严密的无名高地——100火箭炮阵地送医送药。
1984年，在老山作战时，我受原23分部前进指挥部委派，在离战场最近的72医院野战医疗所蹲点。当时，我亲眼见证了18岁的小女兵钟惠玲从一个“黄毛丫头”，经战火锤炼成为轰动全军的一等功臣，被原昆明军区授予“模范卫生员”荣誉称号的全过程。
为体验和采写战地前接组从前线抢运伤员的艰难过程，我亲自参与了被昆明军区授予“老山战救模范组”抢运伤员的工作，同杨晓成等医生冒着敌人的炮火，穿越封锁线到前沿救护所接运伤员的经历，让我创作出了真实感人的纪实文学《硝烟中的生命接力》。 前线野战医疗所和后方医院让一位位战斗负伤、奄奄一息的普通重伤员重获新生。他们从死神手里抢回韦昌进，使他成为活着的“王成”，成为闻名中外的战斗英雄，成为八一勋章获得者。战地白衣天使陶婉珠不仅把“烈士”丁晓兵救活，还无私地给了他爱情，在爱的滋润和爱的奉献下，使丁晓兵身残志坚、自强不息，成为共和国的“独臂将军”…… 1987年在边陲老山战区前进指挥所，女兵方队接受首长阅。
如今，作为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作战、收复和守卫祖国神圣领土老山的亲历者，作为战火中耳闻目睹过我军众多医护人员与死神争夺生命的见证人，我有责任、有义务还原历史，让我们认识、了解中国人民解放军中的白衣天使，把他们的精神传承下去。
🔺 “战地女神”刘亚玲（梁子摄影）
自2020年5月以来，我发表的《红十字生命接力》、《烽火佳人》、《军医阎诗跃掩护伤员牺牲》、《老山女神刘亚玲……》、《老山卫生员甘愿受罚拒带枪救47人立二等功》、《老山卫生员含泪见证伤员回光反照……》、《老山女神荣立一等战功拍照无表情》、《老山战场，排长史光柱交待卫生员：如果我牺牲了一定找到我尸体》、《柔情兵花》等20余篇纪实文学，阅读量接近六百万人次，评论万余条，点赞超过十万人次。
作者: 参战退役上校周保华
编辑:艾宗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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