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畔的童年
蔡一扬
村头的老樟树是阿明童年的时钟,树影移过青石板时,他就知道该挎着竹篮去田埂上寻奶奶了。竹篮是爷爷编的,边缘磨得发亮,里头总装着半块玉米饼,偶尔会躺着几只刚从溪里摸的小虾,透明的虾脚还在轻轻弹动。
春天的清晨总裹着薄雾,阿明会踩着露水往溪边跑。柳枝刚抽芽时,他就折下最软的枝,学着村里大孩子的样子拧柳笛。粗一点的柳笛声音浑厚,细的则尖得能惊飞竹丛里的麻雀。有时吹得入迷,直到奶奶在田埂那头喊他回家吃早饭,柳笛上还沾着他的口水印。田埂边的紫云英开得正好,粉紫色的小花铺成一片,他常偷偷摘几朵塞进裤兜,回家时却发现花瓣都被汗水浸得发皱,只留下淡淡的香气。
夏天的太阳最烈,溪沟就成了孩子们的乐园。阿明和小胖、阿妹总在午后溜到溪边,把裤腿卷到膝盖,踩着光滑的鹅卵石摸鱼。溪水刚没过脚踝,凉丝丝的,小鱼在脚边游过时,痒痒的像羽毛在挠。他们不用渔网,就用奶奶补衣服的粗线,系上一小块肥肉当诱饵,再找根细竹竿当鱼竿。往往等了半天,钓上来的只是几只小虾米,可他们依然笑得前仰后合,把虾米放进玻璃瓶里,看它们在水里打着转。傍晚时分,爷爷会扛着锄头回来,路过溪边时,总会喊阿明回家。夕阳把爷爷的影子拉得很长,阿明提着装着虾米的玻璃瓶,跟在爷爷身后,影子叠在一起,像两个连在一起的小黑点。
秋天是最热闹的季节,村里的晒谷场堆满了金黄的稻谷。阿明最喜欢帮奶奶翻谷子,手里的木耙子比他还高,他得两只手抓着耙柄,使出全身力气才能推动。累了就躺在谷堆旁,闻着稻谷的清香,看天上的云慢慢飘。有时村里会放露天电影,傍晚时分,大人们就搬着板凳去晒谷场占位置。阿明早早地吃完晚饭,搬着小凳子坐在最前面,眼睛盯着白色的银幕,连眨都舍不得眨。电影放完后,他还会学着电影里的角色,挥舞着木棍在田埂上跑,嘴里喊着听不懂的台词,直到奶奶来把他拉回家。
冬天的村里很安静,偶尔会下点小雪,把屋顶和竹枝都染成白色。阿明会和阿妹一起堆雪人,用煤球当眼睛,用胡萝卜当鼻子,再给雪人围上奶奶织的红围巾。雪停后,他们会去树林里找野栗子,树枝上还挂着雪,一碰就簌簌地往下掉,落在脖子里,凉得他直缩脖子。回家的路上,他们会把找到的野栗子放进兜里,回到家后,奶奶会把栗子放进火塘里烤,不一会儿就传来阵阵香味。剥开烤得裂开的栗子壳,金黄的栗子肉冒着热气,咬一口,又香又甜。
后来,阿明要去城里上学了。离开的那天,奶奶把他的书包塞得满满的,有煮好的鸡蛋,还有她自己做的红薯干。阿明背着书包,走在村头的小路上,回头看时,奶奶还站在老樟树下,向他挥手。车子越开越远,村里的房子和老樟树渐渐变成了小点,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城里的日子很热闹,有高楼大厦,有明亮的路灯,可阿明总想起村里的日子。想起春天溪边的柳笛,想起夏天溪里的小鱼,想起秋天晒谷场的电影,想起冬天火塘里的烤栗子。他常常在梦里回到村里,梦见自己又挎着竹篮,在田埂上奔跑,老樟树的影子落在他身上,暖暖的。
去年暑假,阿明回到了村里。老樟树还在,只是树干更粗了,枝繁叶茂。奶奶还是像以前一样,在田埂上干活,看到他回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阿明又去了溪边,溪水还是那么清澈,只是柳笛他已经不会拧了。他坐在溪边,看着水里的小鱼游来游去,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时光。
乡村的童年,像一颗甜甜的糖,藏在阿明的心里。无论他走多远,无论过多少年,只要想起那些日子,心里就会暖暖的,甜甜的。那些在田埂上奔跑的时光,那些在溪里摸鱼的快乐,那些和奶奶在一起的温暖,都成了他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永远不会忘记。
作者简介:蔡一扬,就读于广东工程职业技术学院,居住于广东工程职业技术学院清远校区,一名热爱文学,擅长发现日常小温暖的创作者。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