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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火笼
文/童火明
小时候,冬天来得早,天气也格外冷。霜降一过,野外就开始结霜。早晨起来,屋顶的瓦片上会凝着一层白白的霜,刚割完的稻草堆上也覆着一层。霜一般要到零度左右才会出现,霜一来,水也就容易结冰了。你看,放在屋檐下木架上的瓷盆就结了冰,冰不厚,透过薄冰能清晰地看到盆底的红金鱼翘首摇尾,仿佛在游动似的。我不由得童心大发,玩起了晓冰。有诗为证:
稚子清晨脱晓冰,
彩丝穿起当银钲。
敲成玉磬穿林响,
忽作玻璃碎地声。
当然,南中国冬天的冰一般没那么厚。我小心翼翼地把冰从脸盆里托起,没一会儿就碎了,砸在盆里,发出清脆的声响。转眼之间,碎冰消融,又变回了水。刺骨的寒意从指尖一直漫向全身,屋后吹来的冷冽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似的。清水般的鼻涕不由自主地从鼻孔流出,滑过嘴唇滴落下来。
我赶紧跑回家,坐在灶前烤起火来。灶膛里的火正旺,一揭开锅盖,奶白色的热气便从锅里向上、向四周升腾,整个厨房都氤氲在一层雾气中,锅里的米饭咕嘟咕嘟地沸腾着。朦朦胧胧中,我看见奶奶正用竹制捞勺把七分熟的米饭捞起,捞一下,抖一下,抖落饭粒间的米汤,再倒进饭甑里;倒完后,还会颠一下捞勺,把粘在上面的米饭抖下来。
饭一捞起,厨房里的雾气渐渐散去。烤了这么久的火,我的手不冷了,脚也不冰了。
“帮我把火笼装满,再架点柴火。”奶奶吩咐道。
老人冬天三大宝:火笼、棉袄和棉帽。
记得那时我家有两个火笼。一个是陶制的,呈猪肝色,下部是一个陶钵,上面是半圆形的提手,我们都叫它“石火笼”——小时候总以为是石头做的,长大后才知道该叫陶火笼,白天不常用。另一个也是陶制的,只是外面多了一层竹外套:匠人用细密的竹篾缠成圆润的笼身,笼口镶着一圈光滑的竹边,提手是结实的竹条弯成的,摸上去带着竹子特有的温润,底部是一个十字架,我们叫它竹火笼。
奶奶偏爱竹火笼,闲的时候,总是火笼不离身。白天经常坐在太阳底下背风的地方,有时做些针线活,双脚踩在火笼上烤着,全身沐浴在冬日的暖阳下,愜意极了!有时也念“阿弥陀”。有一次放学回来,见奶奶坐在木凳上双脚踩在火笼上,脖子上还挂着串佛珠,和其他几个老奶奶一起念“阿弥陀佛”,那声音整齐,起伏变化,比我们班上的齐声诵读动听多了!
我先把火笼里的冷灰倒干净,再用火铲从灶膛两侧铲些热灰垫底(奶奶说不能用冷灰,不然火屎容易熄灭,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接着,我用火铲从灶里铲出红红的火屎,倒入陶钵中,大约三四铲后,陶钵就快满了。未燃尽的火屎在火笼里泛着微弱的火光。铲完火屎,灶里的柴火堆得松散,火势弱了不少。我用竹火夹把柴火架空,再塞进些干柴,没多久,火又越烧越旺了。
随后,我从灶边铲了些灰,均匀地铺在火屎上,防止它过快燃尽。
不多时,稀饭煮好了。奶奶拿起一块洗净的生姜,用姜刷子刷成姜末,再用瓠勺把稀饭舀到砂钵里,再放在用松木做成的圆的砧板上。
“快点吃饭,吃了好上学。”
我觉得捞过饭的稀饭格外好吃!粘稠滑润,喷香扑鼻,加了姜丝后带着一丝微辣,喝完浑身热气腾腾、神清气爽。
我们喝稀饭时,奶奶便开始蒸饭。把饭甑端进锅里,她的活儿就忙得差不多了,于是也坐在灶前歇着。
“去,抱点干杂樵来!”
客家人把杉木、松木以外的柴火叫杂樵,栎树、栲树、荷树、香樟等都归为此类;芒箕、松针叶等需要捆绑的叫散樵。我们小孩子斫樵,要么砍松树、杉木,要么拾松枝、杉枝——这些东西多、离得近、易砍伐、分量轻,可质地疏松,不经燃,火势也不旺;只有杂樵火势旺、耐烧。没多久,就见奶奶用火夹把杂木火屎一个个从灶里夹出来,塞进火笼里。
有一天,奶奶见我衣着单薄(一件卫生衣、一件外套,那时候大家大多都这么穿,极少人家有毛衣),背着母亲缝的简易书包(我大概记得,书包里只有语文、算术两本书,还有一本作业本——本子已经残缺不全,大多被撕去做“拍拍子”了),脚上穿着母亲纳的布鞋,在寒冬腊月里瑟瑟发抖。她便从围裙底下拿出竹火笼递给我:
“拿着,上课时也能烤烤脚,冷是从脚底下钻进来的。”
我接过火笼,兴高采烈地朝学校走去。心想,有了它,上课时就能把脚踩在火笼上,烘烤皲裂的双脚和长了冻疮的脚后跟,不至于在那四面通风的教室里冻得瑟瑟发抖,也不用一放学就迫不及待地冲出教室晒太阳了。边想边走,不知不觉到了周屋祠塘边。
周屋祠堂不像童氏宗祠和夏氏宗祠那样高大宏伟,但他有个显赫的匾,叫“士大夫第”,是御敕的,因此就高大上了。
据说周梦锦在苏州当知府时,官声甚好,康熙爷要召见他,想让他加官进爵。也许是紧张,也许是天冷,也许是二者兼而有之。总之他在金銮殿里战战兢,说话都不利索了,皇帝老儿很不高兴,也就断了给他加官进爵的念想。他要是有个火笼烤就不至于那样了,我这样天真的想着。
村里人也不叫它“士大夫第”,叫起来拗口,听起来拐扭,习惯的称它为周屋祠堂。童屋祠堂和夏屋祠堂前都挖一大池塘,只有周屋祠堂前建了一个围案,“工”字形,客家人称它作笔架山,祠堂前的池塘在它西边方二百米左右,不止一只,连续几个,小湖泊似的。
从祠堂往池塘便有水沟,用于排放积水的。
也许是水沟里湿气重,也许是沟边的石头光滑易积水,我无从知晓。总之,我一踩上那块石头,脚下就一滑,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我下意识地扔了火笼,双手往后一撑,屁股先着了地,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我艰难地站起身,揉了揉发疼的屁股,低头一看:右脚的布鞋被脚趾顶破了一个洞,一截脚趾露了出来。幸好身体没受伤!我松了口气,再去寻找火笼——它正斜躺在水沟对岸,静静地待着。陶钵肯定碎了,不然不会这样歪着。我走过去提起一看,果然如此:火屎和灰烬顺着笼底簌簌落下,偶尔还夹杂着陶钵的碎片,那些温热|的火屎散开后,很快就变暗、变凉了。
“完了!我把奶奶心爱的火笼打碎了!”我顾不上疼痛,赶紧清理竹笼里的杂物。陶钵坏了,架子和外壳还能用。
我又仔细看了看那块石板,发现边缘还凝着一层薄霜,中间部分早已被来往的鞋印磨掉了。
“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我不是早行的旅人,不急着赶路,只是想仔细看看,好回去跟奶奶有个交代。
那天课上了什么,我早就忘了,只记得一上午都忐忑不安。同学们嘲笑我提着空火笼来上学,我懒得争辩;课间也没和大家一起去李树下晒太阳,满脑子都是对父亲严厉打骂的恐惧,还有对奶奶的愧疚。
放学排路队时,平时总站在前面的我,无精打采地排在了最后,心里总觉得对不起奶奶和家人。回到家,我照例把火笼放在砧板下的三角架上——奶奶平时也这么放。奶奶正在灶边煮午饭,像往常一样忙碌着。
没多久,父亲从生产队收工回来了。我把火笼拿给他看,他见了,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发火,只说了一句:“不是故意打破的,不要紧。”
奶奶知道后,也笑着说:“打了就打了,我还有个石火笼呢。”
没过多久,父亲从圩上买回一个米黄色的陶钵,亲自卸下火笼的十字架,把新陶钵装了上去。奶奶又有了能用的竹火笼。那年冬天,父亲和叔叔趁农闲去了离家很远的大雁里烧炭。虽然“满面灰尘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但烧出来的炭成色很好。两家各留了一些家用,早晚时分,我们就往奶奶的火笼里添点炭,让暖意更持久、更充足。
火笼温暖了奶奶的冬天,也温暖了我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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