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于时空穿插中打捞青春
作者:邓登楼
——读杨四平教授《想起那面飘忽的小旗》有感
想起那面飘忽的小旗
杨四平
坐高铁回青春驿站,
一列火车开在另一列火车里。
窗外风景向后飞逝,
前方就是江城安庆。
老红楼里传来木地板的吱呀声,
充满蓝色多瑙河的调性。
一匹黑马哒哒而来,
几朵玫瑰幽香暗散。
我们举着红色的小旗,
闯进差点殒命的风暴。
我刚想同你谈谈理想与叛逆,
两列火车已悄然进站。
【作者简介】杨四平: 文学博士,现为上海外国语大学文学研究院“比较文学与跨文化研究”学科博士生导师。同时兼任安徽师范大学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硕导和博导。华夏文化促进会顾问、香港文学促进协会顾问、世界诗人大会永久会员;出版学术专著《中国新诗叙事学》《中国新诗理论批评史论》等14部;获中国文联文艺评论奖、“啄木鸟杯”评论奖、中国当代诗人杰出贡献金奖;2008年获美国世界艺术文化学院荣誉文学博士学位;主编“中外现代诗名家集萃·短诗选丛书系列”20种
结识杨四平教授是源自今年乡友晓松的第二本诗集的发布会。此次发布会由杨四平教授主持,有来自安徽、上海等地知名专家诗人,了解中得知杨教授也是同乡,对这位老家只相隔20公里左右,有高知名度的博导教授、文学评论家、诗人相知甚少,很是羞愧。
读杨教授的诗和相关作品也是自那开始的,同为在上海的异乡人,都有着那种对家乡纯真的挂念和那些抹不去的青春记忆。读完《想起那面飘忽的小旗》(选自《杨四平短诗选》银河出版社2018年版)我有着打自内心的认同感,思前想后,却有着想写几句读后感的冲动。
一个无名的诗歌爱好者,对诗坛大家的作品评头论足,想想也好笑,有股不知天高地厚的感觉,写就写呗,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这首《想起那面飘忽的小旗》短诗,诗人以高铁返乡为叙事主题,将现实行程与青春记忆编织成一幅浓缩版的诗意画卷。诗歌篇幅精悍却意蕴丰沛,通过凝练的意象、强烈的张力、深沉的哲思与灵动的音乐性,在不足二十行的篇幅内,完成了对青春、时间本质、记忆可靠性及对自我的深刻叩问。作品既保留了个人化的情感温度,又具备普遍化的审美共鸣,兼具抒情性与思辨性。
坐高铁回青春驿站,
一列火车开在另一列火车里。
全诗开篇两句即构建了独特的现实与回忆叠在一起的感觉。“高铁”代表现代性、速度与线性时间;“青春驿站”则将时间空间化,青春成为可抵达的站点。更精妙的是第二句,“一列火车开在另一列火车里”;一列火车在另一列火车内部行驶,这不仅是物理上的不可能,更是心理现实与记忆结构的绝佳隐喻。现实的列车承载着记忆的列车,当下的旅程包含着过去的旅程。两个“火车”超视距意象的出现,打破了单一的时空逻辑,创造出超现实的诗歌空间。
窗外风景向后飞逝,
前方就是江城安庆。
坐在旅途火车上,诗人从急速驰骋火车里看窗外风景,这两句看似简单描述,“向后飞逝”是速度带来的快感,表现出现代交通工具的速度之快,也暗示着过去的一去不复返的惆怅;“前方就是江城安庆。”充满了感叹的言语,这一小节既指明了诗人到达的目的地,又饱含了诗人归乡似箭的急切心情和那份久违的愉悦,也是对家乡未见的期待。而“安庆”作为具体地名,却成为记忆锚点,则象征着当下的目的地与未来的可能性,现实的行程仍在继续。但诗歌并未将时间割裂为“过去、现在、未来”,而是通过“青春驿站”的意象,将三者连接起来,既是过去青春的终点,也是当下重返的起点,更是未来回忆的对象,时间在这一意象中实现了循环与延续。
老红楼里传来木地板的吱呀声,
充满蓝色多瑙河的调性。
火车朝着家乡方向前行,诗人的思绪也随着这节奏感回溯到过往。这两句跳跃性的意象转换,突然从外部空间转向内部空间,从视觉转向听觉。“老红楼”与“木地板的吱呀声”构成怀旧的听觉记忆,而“蓝色多瑙河的调性”则引入异质文化元素,形成东西方、传统与现代的奇异混合。这种听觉意象的并置,暗示着青春记忆的年老红楼里常放的曲子,踩踏着粗糙木楼地板声混着的旋律,成了青春独有的配乐与复杂层次,代表着高贵的审美与精神的追求。两者的融合是“粗糙与优雅”的反差张力代表。带有生活的烟火气与岁月的沧桑感;平凡的生活中蕴藏着精神的高贵,让意象更具层次。
一匹黑马哒哒而来,
几朵玫瑰幽香暗散。
从过往回到现实,在家乡的领地,一匹黑马哒哒闯入,既是诗人对现实自我的一种自信力回归的表达,也是对逝去的青春一种鞭策;黑马的到来与暗散的玫瑰幽香形成强烈的反差,更具超现实主义色彩。则构建了“刚与柔”“动与静”的刚柔对比的画面感。“黑马”象征着青春的激情、冒险与力量感,带有一定的“危险”与“未知”意味,是“刚”与“动”的代表;“玫瑰”则象征着青春的美好、爱情与温柔,是“柔”与“静”的代表。而“哒哒而来”的拟声词赋予其迫近的实感。玫瑰则是爱情、美好与短暂的经典象征,“幽香暗散”暗示着美好事物的悄然消逝。黑马与玫瑰的并置,形成了危险与美好、黑暗与芬芳的对比,隐喻青春岁月中危险与诱惑并存的复杂体验。
我们举着红色的小旗,
闯进差点殒命的风暴。
至此,诗人从充满自信的现实生活把思绪又拽回到了当年。“小旗”意象出现,但颜色被明确为“红色”,与诗题的“飘忽”形成对照。红色小旗象征着青春里攥着勇气的符号,像当年和伙伴们一起闯祸时举着的队旗;又似具有类似不便提及的历史暗示,而“闯进差点殒命的风暴”则以高度浓缩的方式隐喻了青春期的冒险、集体行动的危险性以及历史风暴中的个体命运。“差点殒命”四字举重若轻,却道出了生死一线的历史记忆,形成了诗歌的情感峰值,构建起“希望与挑战”的反差。这种张力凸显了青春为理想奋不顾身的勇气——明知前方有风暴,仍举着小旗勇敢闯入,让“小旗”的意象更具精神重量,也让青春的记忆更显珍贵。诗歌的平静语调下,潜藏着这种劫后余生的审视。风暴被“闯进”,似乎又带有些许青春的盲目勇敢;但回忆中的“闯进”动作,已包含了现在对那段青春往事的事后认知评估。
我刚想同你谈谈理想与叛逆,
两列火车已悄然进站。
诗人在火车快进站时,则将短暂的思绪推向顶点。“理想与叛逆”是青春一道绕不过的坎,也是少年时能聊到天亮的话题,也写在日记本里最滚烫的字。
当回忆中的“理想与叛逆”即将在现实中展开对话时,现实的“进站”打断了回忆的流动,过去与当下的碰撞戛然而止,永远无法完成。值得注意的是,“两列火车”的再次出现,与开篇形成呼应,像把这段返乡路的思绪兜了个圆。只是开头的火车还在往前跑,此刻却“悄然进站”——载着回忆的那列停在了青春里,载着当下的这列停在了现实中。但此时对这种言而未尽的情感表达在不知不觉的过程中停摆,让内心深处那些理想的对话永久延宕,那些“理想与叛逆”的过往给读者留下了无限的想象空间。
这种“欲言又止”的张力,既写出了青春与现实的隔阂——那些曾经炽热的话题,在现实中已难以从容言说;又暗示了过去的那段时光的不可跨越性,回忆终究只能停留在过去,现实的列车不会为回忆停留,这种“欲言又止”的结构性沉默,比任何直接的倾诉都更有力。
这首诗给我感触至深是,全诗没讲什么大道理,只用短短十二行字,把青春的“未完成”写得入木三分。它短,那些没聊完的理想,没说尽的叛逆,都藏在“悄然进站”的火车声里。这些记忆从不是冰冷的“财富”,却是让此刻的人生更踏实的基础。
这首诗以简洁的形式承载了丰富的内涵,在意象建构上,核心意象与辅助意象互动,让诗歌超越了单纯的怀旧抒情,走向了思想的深度;它既保留了诗歌的抒情本质,又具备了现代诗歌的思辨性;既展现了个人化的生命体验,又触及了人类共通的情感与思考。它让我们看到,青春虽已远去,但那些关于理想、叛逆、美好与冒险的记忆,始终是生命中最珍贵的财富,让生命更具厚度与意义。
邓登楼:笔名荒原雄鹰,祖籍安徽安庆,现居上海。
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上海嘉定文创组成员,90年代开始发表作品,作品发表在《诗刊》、《辽河》、《岁月》《中原文学》、《三角洲》、《小品文选刊》、《天津诗人》、《安庆日报》《家庭周报》《鄂州周刊》等几十家报刊,多次征文获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