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初雪
文/春华秋实(江苏连云港)
清晨推窗,寒气裹挟着纷飞的雪花扑面而来。昨夜还是墨色苍穹,此刻已化作漫天琼花飞舞而下,像谁撕碎了云絮,又像银河倾倒了玉屑,纷纷扬扬地织就一张素色罗网,将天地温柔地笼罩。
雪落无声,却让世界变得格外清晰。远山褪去斑斓,只余青黛色的轮廓,在雪幕中若隐若现,仿佛水墨画里洇开的淡墨。老屋的瓦檐渐渐积起白霜,像老翁新添的银发,屋檐下垂着的冰棱,在晨光里折射出七彩光晕。院角的腊梅正开得热烈,金黄的花瓣托着雪粒,像是捧着碎钻的少女,在寒风中倔强地仰着脸。
街巷里,孩子们的欢笑声比雪更早落下。他们裹着红红绿绿的棉衣,像一团团跳动的火焰,在雪地里追逐嬉戏。有人蹲着滚雪球,雪球越滚越大,最后变成憨态可掬的雪人;有人扬起手臂,看雪片在指缝间流转,忽然伸手接住一片,却只触到一瞬的清凉;最调皮的男孩抓起雪团,悄悄塞进同伴的衣领,惹来一阵尖叫与追打。他们的笑声撞在墙上,又弹到空中,惊得枝头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抖落几片雪花。
我踩着积雪漫步,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大地在轻声絮语。路边的梧桐早已褪尽繁华,光秃秃的枝桠上,雪堆积成小小的驼峰,偶尔有雪块坠落,砸在肩头,凉丝丝的,却带着某种温柔的触感。街角的烤红薯摊飘来甜香,老伯戴着棉帽,守着红彤彤的炭炉,不时用铁铲翻动红薯,那金黄的瓤裹着糖汁,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诱人。买上一个捧在手里,暖意从掌心蔓延到全身,连呼出的白气都带着甜香。
雪落得久了,天地便融成一片白色。远处的河流凝成玉带,岸边的芦苇丛披着雪氅,像是披着蓑衣的渔翁,静静地守着寒海。偶尔有野鸭划破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又迅速被雪覆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样的静谧里,连时间都变得缓慢,像被雪封存的记忆,需要用心去慢慢融化。
暮色四合时,雪仍未停。路灯亮起,暖黄的光晕里,雪花像无数金色的蝴蝶,翩翩起舞,又轻轻落下。我站在屋檐下,看雪落满肩头,忽然想起古人说的"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这样的寒夜,若能邀三两知己,围炉煮茶,听雪敲窗,谈天说地,该是何等惬意?
岁寒初雪,是天地写给人间的情书。它用最纯净的白,掩盖了世间的喧嚣与尘埃,只留下宁静与温柔。在这银装素裹的世界里,我愿做一片雪花,静静地落,轻轻地融,把所有的喧嚣都化作无声浪漫的诗。
2025.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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