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笃羊：凤翔“搅团哥”一锅搅团“搅红”瑰丽人生
●文／吴万哲（陕西宝鸡）
2018年我采写了“西府奇人”秦岭脚下西塬村的“搅团姐”，此后她红得发紫，西府这名不经传的小吃也一下成了热门饭食，各地不时爆出一些主打“搅团”经营的农家乐，许多人向我推荐，说北塬凤翔有个“搅团哥”很有名，让我去采访一下。我在手机一搜，“搅团哥”在凤翔区南指挥镇白家凹村，距市区30多公里，离凤翔城区也近10公里，不在啥著名镇点，交通也不便利，便一直未能成行。不久前，机缘巧合，我的这一愿望终得实现。
我们去时已晚上8点多，农家乐仍灯火通明，大厅坐满食客，人们推杯换盏，大快朵颐。有个头戴黑保险帽、身穿天蓝绸衫、手持大烟锅的老太太，正在怪模怪样说着笑话进行表演。朋友一指说这就是“搅团哥”。我正迟疑她明明是个老太太，咋是“哥”呢？一卸装我才发现他既不是老太太，也不是老汉，而是一个50多岁的中年汉子。朋友将我介绍给他，他热情地将我们领进一个包间，一边沏茶倒水，一边令服务员上菜。不一会儿，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农家菜便满满当当摆了一桌。他催促我们用餐，我却催促他讲自己的人生、创业故事。
一
他家解放前是个殷实人家。父亲赵生茂，14岁跟师傅学习木工手艺，18岁起在凤翔县城经营木匠铺，生意红火。解放后公私合营，父亲成为县木器厂的正式职工。1962年低标准肚子饿得不行，辞职回家种地。改开后落实政策，盘回了他家县城房产，1988年某单位建楼将房子和地皮全征了去。他有3个兄长两个姐姐，他为老小，兄弟们全是当地有名木匠。
他生于1968年12月，母亲生下他3天病逝，父亲只好买了只羊奶他，人们便叫他“羊娃”，上学后老师给他改名“笃羊”。“笃”者，“忠实专一”也；“羊”者“祥也”。他小时不解自己名字何意，等到稍长知道这名儿是激励自己认真、专注做事，就会带来吉祥如意好运，便直夸这名儿好。
他从小机灵，活泼，喜唱爱跳，14岁辍学后跟上父亲拉大锯，学木匠。不几年便出师，走村串乡，给人打棺材，割立柜，做各式各样的家具。一晃五六年过去，他突然厌倦了木工活儿，便外出闯荡，进城经商，在宝鸡市清姜东二路卖农家玉米糁子、大云豆。
那些年，政府鼓励农民大力发展养殖业，他便当起养奶牛专业户。每天辛勤抚养、照料，一斤牛奶卖8毛钱，日日都有进项，奶牛数也从开始的一头，很快发展到8头，每天都有一二百元的收入。可不久“三鹿毒奶粉事件”发生，牛奶严重滞销，挤的奶没人收，许多地方发生倒奶事件，他便果断将奶牛低价出手，一万多元的奶牛最后只卖一千多元。此后，他又养猪。建猪舍花了一笔钱，猪又天天要吃饲料，成本大不说，可到出售时价格却掉得很厉害，一下子又赔进五六万元，将以前挣的钱赔光不说，还拉了不少烂账。
他意识到养殖业的钱难挣，便又只身到了甘肃兰州，摆水果摊，可半年过去，生意却毫无起色，令他很郁闷。一次他跟朋友去卓尼县游玩，一天他在一个叫冶岭关的小镇，发现那儿山上到处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松树，树下堆满了腐殖质丰富的松针和泥土。他突然想到兰州市全是红石山，市民爱养花没有土，便想如果把这些土运到兰州去，一定能赚钱吧？说干就干，他花500元雇人将这些泥土装袋，拉了一大卡车运到兰州，次日便骑了三轮车拉了泥土沿街叫卖。他也不用称称，买了只大洋瓷碗，一碗一块钱，简便还好算账。没想到，生意出奇地好。那个时候兰州市的牛肉拉面一碗也才卖一块钱啊。短短两个月，一车泥土卖了个净光，数数那一蛇皮袋的碎币，足足有10000多元。
他意外在甘肃淘得第一桶金！现在想起来，他真应该再去拉几车土，长期做那个无本生意，可在当时他感觉自己已成“万元户”，很富有了，便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打道回府。
二
此后便又外出到西安打工，在一家装修公司当小工，一天挣23块钱。到了年底，别人都回家过年，他却自告奋勇留下看工地，为的是能多挣钱。工地木工、铺地砖的工人走得急，许多活干了个半拉子，管工地的头儿说：假期没事，你如果能干就帮着干一下这些尾巴活儿，工钱另算。他是木匠出身，干这些轻车熟路，一个月放假时间，他竟然把前面留下的尾巴工程全干完了。开年工头现场一看，大为惊喜，表扬了他，也给他结清了报酬，还认识了老板。
过了几天，老板突然叫他，说看你是个实在人，公司在酒泉开了个新工地，你去那边搞后勤管理，活轻省还能多挣钱。他一听自然高兴，二话没说直赴甘肃。那是个世纪广场建设项目，他当了后勤主管，管库房，还管职工灶，活儿虽多，但样样干得精彩出众，还有许多创新。他管物资，当时钢筋紧张，进货成吨往仓库拉，出货时他却论根卖，就这一项一年时间给公司多创收五六万元。老板来检查工作听后十分高兴，直拍他肩膀，赞扬他干得不错。第二年，老板又打电话让他去，他却没去，他又瞅上了别的生意。
那是上世纪90年代末，拖拉机、奔奔车等农用车在农村兴起，他的家乡人比较穷，买新车太贵，都喜欢买二手车过度一下。他便开始做二手车贩运生意。先是到宝鸡县渭河南的天王、钓渭和西部山区等地，将人家闲置或打算卖废铁的破旧车辆低价收回，拉到自家院子，清洗、维修、重新喷漆，然后再卖出去。做得好，每辆能挣七八百元。来钱块，还无风险。就这样，他一干就是3年，挣了钱，先给家里盖了4间大瓦房。他本身是木匠，这些年又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建房时便充分发挥自己聪明才智，吸收外地房屋特点，自己设计图纸，建造出了结构合理、适用性强、造型美观的红砖平房。一经建成，便将全村人震了，人们纷纷来参观，还请他给自家建造这样的房子。
就这样，他又当起乡间“建筑大王”，往往这家活未干完，那家又上门来请，一干就是10年。2014年，他又组建工程队，承接国家单位和部队建设项目，下宝鸡，去西安，跨渭南，纵横关中道，建筑了不少工程，成了众多农民建设队中的佼佼者。
三
时光到了2018年，他工程干了不少，工程款却难要，他敏锐感觉到建筑业的冬天要来了，便果断转型，开办农家乐。
农家乐，是指农民将自家的农舍农产品等资源开发为一种农家餐饮、住宿、农耕体验的新业态，吸引城里人自驾体验农村生活和农业文化。那个时候农家乐在许多地方已如火如荼，可在西府地区却才刚刚兴起，他的想法一经提出，便遭到许多人的反对，好心人告诉对他：现在人都向城里跑，寻着吃大餐，谁来咱这农村吃你外搅团呀？再说，咱这地方太偏僻了，就是有人想来也不方便呀！还有人私下议论：笃羊这些年挣了些钱，人漂了，又想把钱打水漂了！许多人等着看他笑话。
他的家乡白家凹村，属宝鸡市凤翔区南指挥镇管辖，也算宝鸡城郊，可却距凤翔城10多公里，距宝鸡市区30多公里，不邻城市，也不靠公路，交通也不是很便利。为此，他心里也很矛盾，便跑到渭南、礼泉的袁家村等地考察，还不断通过网络学习外地成功经验，此后他坚信“酒好不怕巷子深”“事在人为”，便购买设备，紧张筹办。
2019年春节刚过，他以搅团为主打食品的农家乐开张，他为自己取字号“凤翔搅团哥”，开始仅10张桌子，开业后果然食客聊聊。但他却毫不气馁，每天不管有无客人总要把庭院、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饭菜做得色香味俱全，有时没人吃，他便将村上大爷大妈请了来品尝。他还重视宣传，每天坚持发朋友圈、网络宣传。要命的，生意刚刚好起来，却遭遇了2000春天开始的持续3年的新冠疫情，但他长年累月的不断坚持，终于迎来了事业大发展的春天。如今他餐桌增加到26张，还改造增设了几个包间，平时接待人数不少于200人，每年五一、国庆等节日接待多达七八百人，不光凤翔、宝鸡、西安来人，就是远在甘肃、宁夏的朋友也慕名而来。更奇的，还接待过美国、俄罗斯、香港、台湾的朋友。许多单位还将一些公务接待也定点到他的农家乐。有时人们排起了长队，一位难求。一次几个西安朋友来就餐，没有位子，还找宝鸡、凤翔的熟人求餐位，真是火得一塌糊涂！
四
赵笃羊的成功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开始，他做好了香喷喷的饭菜，却没人吃，经过一番思考，他觉得要使生意火起来必须让自己先火起来。于是，他“拉下脸”“放下架子”，对着镜子涂脂抹粉，再寻来过去人穿的绿裤子、羊皮袄、绣花鞋，有时将自己打扮成一脸憨态可掬的老汉，有时又打扮成一个那个时代的农村老太太，现场表演，还把这些拍成短视频，在抖音等平台传播，有时还开直播，慢慢得到粉丝认可，引来了客人。
他说他非常感谢市区镇有关部门的大力支持，他开始拍短视频，不懂技术，提起相机胡拍，宣传效果不好，市区商务局、农广校多次举办短视频制作培训班，领导和老师手把手教他拍摄和制作。他也充分认识到学习和培训的重要性，这些年少说三四十次参加省市区举办的各类培训班，开始他还有些抵触，现在只要上级有活动，他都积极参加，每次必到。“每开一次会，思想就会进一大步，对事业发展都有很大的收获。”
他最初搞直播，只知装老头老太、唱歌、跳舞、扭秧歌“搞怪”，如今他成了有几十万粉丝的大“网红”，不自觉担负起了社会责任，多拍正能量的东西，将农家饭菜制作过程全方位呈现观众，也将西府农村浓厚的地域文化、风俗文化拍成短视频，既增加了新鲜感，宣传了自己，也宣传了正能量。
他说，做餐饮要不怕吃苦，还要不怕吃亏。买食材要买最好的，他买辣子面，让人把干辣角拉来现场碾好才买。他做饭菜，不管人多人少，一定要货真价实，食材要新鲜、绿色，拒绝一切预制菜。为使人们吃到新鲜野菜，他动员村上老人到田间采摘，既保证了新鲜度，还令老人增加了收入。不管菜价怎样变动，该保留的传统菜品一定要保留。人们普遍反映他家菜品种类多，荤菜占比大，菜量足，实惠，特别是锅盔酥软，蒸馍麦香味浓，还有那搅团汁子酸辣油汪恰到好处。岐山一位卖了几十年面皮的70多岁老者，慕名前来品尝，连吃7碗搅团后啧啧着嘴说：“你这汁调绝了，我卖了几十年面皮，也没你把握得到位”。我寻问秘诀，他笑说：“调汁子是我老婆的一绝，秘诀在于蒜辣醋的搭配比例、放料次序及油温程度，她这些年光研究这些了，摸索出了一整套绝活”。
为吸引更多客人，做大做强事业，他还租赁了村里的土地，种植了豌豆、油菜等，并和村民在门前空地搭建了吊桥，让食客既能品尝农家美食，又能体验农村采摘乐趣，让城里人吃有农家饭，玩有农家乐。在他的带动下，附近几个村子也办起了多家农家乐。
灵活、睿智的头脑，敢闯、敢干的胆气，吃苦耐劳的精神，是他人生从成功不断走向成功的最大秘笈。
五
他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夫人史军侠漂亮、能干，儿子赵伟北京职业技校毕业，学过厨艺，现为掌勺师傅，儿媳也不时帮忙。还雇了14名工人。他说，他的主要任务是搞宣传，迎宾客，其他事都有专人管。
他如今成了名人，真名赵笃羊倒没多少人知道，但“搅团哥”却几乎人尽皆知，他一外出，人们便直叫他“搅团哥”，有人还叫他“搅团”，围上来要与他照相、交流。《宝鸡日报》、“华商论坛”及众多自媒体报道了他的事迹，他的农家乐还荣获“陕西省放心店”“发展新秀奖”等荣誉。
他不时参加省、市、区组织的高素质农民等各类培训大会，参加“乡村振兴”“中国农民丰收节”“杨陵农高会”等活动，表演节目，也登台发言。2024年12月，陕西中国丝绸之路博览会及陕西美食博览会在西安举行，组委会特邀他现场制作家乡美食锅盔搅团，在众多陕西美食中格外抢眼，深受省城和国外食客欢迎。他成了凤翔区形象代言人，还与众多网红一起走进田间地头、车间，为本区特色产品代言，引爆家乡“网红经济”。
他认为，餐饮业也是个高危行业，网络时代“红”起来容易，但稍有不慎和疏忽也会造成失败。因此，他经常开会告诫、叮嘱家人和员工，遇事宁肯吃亏，也不要出事。
他侄女赵芳告诉我，她碎叔为人大气，还是个著名的爱心人士，村上谁家有困难都帮，春节时还拉了村上老年人去灵山、法门寺游玩。2015年为方便村民活动，他投资4万多元将村中的黄土地打成水泥广场，还连续多年自掏腰包请区剧团为村民唱大戏。2023年河南卫辉、陕西商洛发生水灾，他从新闻看到后，第一时间购买面粉、矿泉水、面包、馒头等亲自驾车送往灾区，分发到灾民手中，受到当地政府和群众高度赞扬。疫情期间，还给区疾控中心、柳林镇鲁家村等捐赠生活物资。
“搅团哥”，新时代，新农民，新范式，一锅农家搅团带火了一个产业，也将自己人生带上新的瑰丽的巅峰。
吴万哲，陕西麟游人。中共党员，大专文化，一级编剧、高级政工师职称。陕西作协、戏剧家协会、编剧协会、文化创意协会会员，宝鸡市杂文散文家协会第四届主席，宝鸡市文化项目评审专家库专家。当过教师，从过政，做过企业政工，办过杂志。有影视及各类文学作品300万字。主编纪实文学《奔梦》《人间正道谱春秋》《风韵》、散文集《硕果满枝》等。编剧拍摄电影《秦火》《吕建江》等5部，电视剧1部，微电影30余部，栏目剧100余个。报告文学、散文等若干。出版著作有27万字纪实文学《西府奇人》、30万字《乡魂——贾村教育40年纪事》《凤酒人生》等。电影《秦火》《吕建江》、报告文学《燃烧到最后》，散文《难忘的跪拜礼》，微电影《墨宝》《万家酣梦》《追梦》《新生》《生命的托举》《寻根》，喜剧小品《灭鼠》《山妹》等50余次在国际、全国、省、市获奖，荣获“宝鸡市劳动模范”“宝鸡市优秀文艺创作奖”“秦岭文艺奖”。近年有独创优秀人物宣传品牌“西府奇人”，被誉为“宝鸡文化新现象”。电话、微信：158910789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