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长大,在父母的目光里
文/余成刚
长大原是眨眼的事,落在三十二年前那个冬日的公差路上,也落在父母骤然湿润的目光里。
那年我在连队当通信员,正蹲在储藏室里整理携行装具,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冷的帆布,将一件件装具归拢码齐的当口,指导员推门进来了:“有个出差任务,你跟着去新疆,收拾一下,明早出发。”他顿了顿,补了句,“对新疆了解不?”我心里咯噔一下,长这么大,最远只跟着父亲去过一次乌鲁木齐,连家乡最西边的县城都没踏足过,却硬着头皮扯了句“了解”。我手还搭在携行包上,整个人愣在当场,脑子里却瞬间炸开了花。新疆,那不就是我家的方向吗?这场公差,竟捎带着一个能回家的机会。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碾过铁轨,窗外的冬日荒景往后退得再快,也赶不上我心里的急。我扒着车窗往外望,嘴里的调子依旧哼着,只觉得这火车慢得离谱,慢到把沿途的风都熬成了盼。下了火车又转乘公共汽车,一路颠簸到家门口时,夕阳已经贴着屋檐往下沉,快到晚饭时间了。
我穿着一身军装,推门先撞见厨房的热气。姐姐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看见我的刹那,她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嘴张得老大,半天没回过神来。我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推开客厅的门。父母正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动静,父亲站起身,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来了呀,请坐。”他竟把我当成了经常来家里的姐姐当兵男友的战友。
两年没回家了,部队的风把我磨掉了一身稚气,连眉眼间都添了几分硬气。我抬手摘下军帽,喊了一声:“爸,妈,我回来了。”
父亲僵在原地,眼神一点点聚焦,又一点点泛红,他已认出了我褪去青涩的模样。母亲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嘴里反复喊着我的小名,:“刚刚回来了,刚刚回来了”,眼泪唰地就淌了下来,顺着脸颊砸在衣襟上。那目光里,有惊喜,有心疼,更有藏不住的欣慰,像是忽然发现,那个总在他们身后追着喊的孩子,竟已悄悄长成了能扛事的模样。
那天晚上,家里的饭香飘满了屋子。母亲竟杀了家里养的鸡,桌上摆的全是往年要等除夕才舍得端上桌的菜。我抓起筷子狼吞虎咽,饭菜的香、米饭的暖,混着眼眶里的热意往喉咙里咽。抬头时,看见父母坐在对面,筷子没怎么动,就那么静静看着我,眼里的笑意里满是疼爱。
如今父母已走了许多年,每当想起那个冬日的黄昏,想起父亲愣神的模样、母亲垂落的泪、姐姐惊得合不拢的嘴,还有满桌的菜香,我总会先笑出声来。可笑着笑着,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漫出来,那是我这辈子攥得最紧的幸福,也是一碰就酸的念想。长大从不是扛得起行囊走多远,而是当你一身戎装站在父母面前,才懂他们的牵挂,早就在岁月里织成了一张网。这场本不属于探家的公差,竟成了我军旅生涯里最难忘的记忆,也是我半百人生中最忘不了的瞬间。
签钓作者
余成刚,新疆石河子市人。1975年出生1991年入伍,任坦克第12师47团坦克一营文书。退伍后历任乌苏啤酒公司新疆区负责人,新疆机场集团乌鲁木齐机场营销运营总监,现任北京逸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法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文学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