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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时光褶皱里重逢
文/潘相成
重庆的七月总是让人觉得有一种粘腻的热,我站在重庆自然博物馆新馆的玻璃幕墙前,蝉鸣像被揉皱的砂纸,一下下磨得人耳膜发疼。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天气预报显示“晴转多云”,但我知道,云层里藏着的是二十年来最灼人的太阳。和外公最后一次说“等天凉些再去”那时,是一模一样的太阳。
那是一个夏天,时间7月24日,人生中最难忘的一天。那天推开博物馆玻璃大门,穿堂风裹着青草与矿石混合的气息涌来。我推着轮椅往里走,轮椅的橡胶轮碾过大理石地面,发出细碎的吱呀声。外公坐在轮椅上,背有些佝偻,左手攥着我去年买的防蚊手环,右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那是他年轻时在煤矿背煤筐留下的老茧,摸起来像块粗糙的鹅卵石。
“到了。”我停在他常说的“最老的展柜”前。古生物厅的穹顶很高,阳光从彩绘玻璃斜切进来,在恐龙骨架上投下斑驳的金斑。外公仰起头,喉结动了动,浑浊的眼珠慢慢聚焦在那具马门溪龙化石上。它的脖子弯成温柔的弧度,像是要去够天空的云,又像极了他年轻时在田埂上弯腰插秧的模样。
“这骨头,比咱们村后山的石头还硬。”他突然开口。我想起十岁那年,他蹲在院坝里用树枝在地上画恐龙,说“这叫马门溪龙,脖子比三棵黄桷树接起来还长”。那时他的手掌还没爬满老年斑,指腹有常年握锄头磨出的薄茧,画出来的恐龙尾巴总是翘得老高,像只不服气的老母鸡。
“您以前总说,博物馆的石头会说话。”我弯腰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银发,指尖触到他后颈凸起的骨节,像摸到一块风化的老玉。他笑了,眼角的皱纹里落着细碎的光。
我想起上个月整理老照片,翻到一张1987年的合影:二十岁的外公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站在县城照相馆的布景前,背后是幅“自然博物馆“的油画,他仰着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那时他刚考上煤矿技术员,每月工资38块,攒了半年才买得起这张合影。而“带外孙去看真恐龙”的承诺,就像他抽屉里那本翻烂的《十万个为什么》,书角卷了边,页脚沾着煤灰,却始终夹着半张没寄出去的火车票。
我们沿着展厅慢慢挪。中生代的蕨类植物化石在射灯下泛着油绿,像被时间泡软的翡翠;海洋无脊椎动物的印痕层层叠叠,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外公看得极慢,轮椅每前进半米都要停一停。在菊石展区,他突然伸手要摸展柜,我慌忙拦住:“玻璃防雾的,碰不得。”他缩回手,指甲盖泛着淡青,像块被雨水泡久了的鹅卵石:“当年在矿上,我见过真的菊石。挖煤时刨出来的,拳头大,螺旋纹跟蜗牛壳似的。”
“后来呢?”我问。他望着菊石,眼神飘得很远:“后来队里说要保护文物,我就给送到博物馆了。那会儿就想,啥时候能带个人来看看就好了……”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这才发现,他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防蚊手环,正虚虚搭在玻璃上,指尖微微发颤。
往后我们来到的是昆虫馆。玻璃柜里的蝴蝶标本在灯光下流转着磷粉,蓝闪蝶的翅膀像把碎掉的天空,金凤蝶的花纹比最巧的绣娘绣的还精致。外公突然停住轮椅,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抽噎,又像是极力忍住的笑。
“你妈小时候,我给她捉过这样的蝴蝶。”他伸出食指,在玻璃上轻轻划了道弧线,“那时候屋后头有片竹林,一到夏天,蝴蝶跟下雪似的。你妈追着蝴蝶跑,摔进泥坑里,哭着要我给她捉只最漂亮的。”他从裤兜摸出块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眼角,“我捉了只蓝翅膀的,用玻璃纸包了揣在怀里,回家时都捂化了……”
我想起母亲说过,她童年最珍贵的记忆,是外公用玻璃纸包着的蝴蝶。那只蝴蝶后来夹在她的语文课本里,直到长大时才被发现,翅膀早已褪成半透明的灰,却还留着淡淡的磷粉香。
我们都笑了起来。蝉鸣不知何时弱了,穿堂风裹着他的笑声,撞在展柜上,又轻轻弹回来。阳光移到了他的膝盖上,把他斑白的头发染成了金色。我忽然想起,上一次这样和他并肩坐着,还是前些年冬天在医院。他插着氧气管,说“等天儿好了,咱们去博物馆”,我握着他的手点头,却没注意到他的手已没有年轻时的温度,凉得像块冰。
回家的路上,外公说想看看博物馆的夜景。于是我们绕到广场,仰头看新馆的穹顶在暮色中变成深蓝色,像块被擦过的宝石。路灯接连亮起,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叠在一起。他的影子很瘦,几乎要贴在我的影子上,像株依附着老树的老藤。
三个月后,外公走了。整理遗物时,我在他枕头底下发现个铁盒。里面装着半张火车票——1989年8月15日,重庆到北京,票价38块5;一本《十万个为什么》,书页间夹着干枯的菊石碎片;还有张泛黄的便签,写着:“和外孙约定好夏天要带他去看恐龙,要买最大的棉花糖,要……”
最后一行字被泪水晕开了,只看得见个“等”字。
今年又到了7月24日。我站在博物馆新馆的古生物厅,阳光依旧从彩绘玻璃斜切进来,在马门溪龙化石的脖子上投下金斑。旁边有个穿蓝布衫的小男孩,拽着外公的衣角喊:“外公你看,恐龙的脖子好长!”
我摸出手机,翻出那年今天拍的照片:外公坐在轮椅上,仰头望着恐龙骨架,嘴角沾着我喂的烤红薯渣,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
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掀起展柜前的说明牌。上面写着:“马门溪龙生存于1.6亿年前,是已知脖子最长的恐龙。”
但我深知,有些东西比1.6亿年更长久。比如外公掌心的温度,比如烤红薯的甜,比如一个老人用一辈子兑现的,迟到的约定。它们都被时光小心地封存在某个夏天,述说着外公对我们的思念,以及我们对外公的思念。
而我,正站在这枚琥珀里,看阳光把过去的影子,和现在的影子,叠成一片温柔的海。

作者简介:
潘相成,笔名:凌豪凰雪,重庆大学DBA博士在读,南开大学硕士。青年作家,文学讲师,重庆日报上游新闻特邀评论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重庆市青少年作家协会会员、重庆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重庆巴南区花溪作家协会副主席、公开发表作品近二十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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