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五章 云谷寺中
光绪二十六年·八月二十三(1900年10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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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初(清晨5:00)
晨钟响了。
声音从云雾深处传来,悠远、苍凉,像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林清让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禅房里,身下是硬木板床,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被。
他挣扎着坐起来,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疼。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深渡镇、进山、沈月如、追兵、逃亡……
“清让,你醒了。”
周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端着一碗热粥进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里有了些许安定的光芒。
“母亲……”林清让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我们在哪?”
“云谷寺。”周氏在床边坐下,把粥碗递给他,“你昏睡了一整天。慧明大师说你体力透支,心神俱伤,需要静养。”
云谷寺。他们真的到了。
林清让接过粥碗,是简单的白粥,但热气腾腾,米香扑鼻。他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带来久违的舒适感。
“妹妹们呢?福伯呢?林安呢?”
“都在隔壁禅房休息,都安好。”周氏说,“清琅有点受惊,昨晚做噩梦,慧明大师亲自为她念经,现在已经安稳了。”
林清让松了口气,但随即想起沈月如,心又揪紧了。
“母亲,沈姑娘她……”
周氏沉默片刻,轻轻握住儿子的手:“清让,有些事……我们尽力了。沈姑娘是个好孩子,她的选择,是她的勇气。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走下去。”
林清让低下头,眼泪滴进粥碗里。
“我答应过她……要为她报仇……”
“我知道。”周氏的声音很温柔,“但报仇之前,你得先活下来,得先有报仇的能力。现在,先养好身体。”
喝完粥,林清让感觉有了些力气。他下床走到窗前,推开窗扉。
窗外是一片云海。
云谷寺建在黄山半山腰的一处平台上,三面环崖,一面是万丈深渊。此刻正是日出时分,云海翻涌,金色的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将云海染成绚烂的橙红色。远处,天都峰、莲花峰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如同仙境。
“好壮观的景色。”林清让喃喃道。
“是啊。”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老衲在此修行三十年,每天看这云海,却从没有看腻过。”
林清让转身,看见一个老僧站在门口。
老僧约莫七十岁,须眉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手里挂着一根竹杖。但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异常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这位就是慧明大师。”周氏介绍说。
林清让连忙躬身行礼:“晚辈林清让,拜见大师。”
慧明大师摆摆手:“不必多礼。你祖母可好?”
“祖母四年前已经仙逝。”
慧明大师眼中闪过一丝哀伤,随即合十:“阿弥陀佛。故人又少一个。”
他走进禅房,在蒲团上坐下,示意林清让也坐:“你祖母的信,老衲看过了。你们林家的事,老衲也听说了。把经过详细说给老衲听听。”
林清让深吸一口气,从月园失火开始,到刘世昌假账、冯三要追杀、沈月如牺牲,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说到沈月如时,他声音哽咽,几乎说不下去。
慧明大师静静听着,没有打断,手中的念珠缓缓转动。
等林清让说完,慧明大师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冯三要……这个名字,老衲有印象。”
“大师认识他?”
“十年前,老衲还在江宁布政使任上时,曾审理过一桩案子。”慧明大师缓缓说道,“当时有个姓冯的县丞,贪赃枉法,草菅人命。老衲秉公处理,将他革职查办。没想到十年后,他不仅东山再起,还官至盐课司大使,真是世事难料。”
林清让心中一动:“大师,您说的那个冯县丞,可是左手缺一根小指?”
“正是。你怎知?”
“沈姑娘的账册里提到,冯三要年轻时因为赌债被人砍了一根手指。”
慧明大师点点头:“看来是同一个人了。此人品行不端,当年老衲就该斩草除根,可惜一念之仁,放了他一条生路,如今酿成大祸。”
他顿了顿,又问:“你说的那本账册,现在何处?”
林清让从怀里掏出账册——这是沈月如给他的那本,他一直贴身收藏。
慧明大师接过账册,一页一页仔细翻看。越往后翻,他的脸色越凝重。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这……这是……”
“大师,怎么了?”
慧明大师指着最后一页的一个名字:“李翰章……徽州知府李翰章,竟然也牵涉其中!”
“大师认识李知府?”
“何止认识。”慧明大师苦笑,“他是老衲的门生。”
林清让震惊:“什么?!”
“二十年前,老衲任安徽学政时,李翰章还是个穷书生。老衲看他聪慧,资助他读书,后来他中了进士,一路升迁,做到徽州知府。”慧明大师叹息,“没想到,他竟然堕落至此。”
他继续翻看账册,脸色越来越难看:“不止李翰章,还有巡抚衙门的师爷、按察使司的官员、甚至……还有京城里的人物。”
“京城?”
慧明大师指着账册中间的一页:“你看这里——‘光绪二十五年腊月,送京中某大人年礼,白银五千两,字画两幅,玉器一套’。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能收这么重的礼,必然是朝中重臣。”
林清让倒吸一口凉气。他原以为只是徽州地方官员贪腐,没想到竟然牵涉到京城!
“大师,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慧明大师合上账册,沉思良久:“这本账册是铁证,但光有证据不够。冯三要、李翰章在地方盘根错节,京城还有靠山。要想扳倒他们,必须有更强大的力量。”
“什么力量?”
“皇权。”慧明大师缓缓吐出两个字。
林清让愕然:“皇权?难道要告御状?”
“寻常的告御状没用。”慧明大师摇头,“如今朝政被太后把持,官员们结党营私,一份账册递上去,可能还没到皇上面前,就被压下来了。”
“那……”
“需要有人,把这本账册直接送到皇上面前。”慧明大师眼中闪过精光,“而且,要选对时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云海:“如今庚子之乱刚过,太后和皇上从西安回銮不久,朝廷正在整顿吏治。如果此时有人呈上贪腐证据,皇上为了树立威信,很可能会严办。”
林清让也站起来:“可是,谁能把账册送到皇上面前?”
慧明大师转身看着他:“老衲可以。”
“大师您?”
“老衲虽已出家,但昔日的门生故旧还在朝中。其中有一位,现任军机章京,可以直奏皇上。”慧明大师说,“但老衲不能亲自去京城。一来年事已高,二来……老衲若出面,反而会引起那些人的警惕。”
“那谁去?”
慧明大师的目光落在林清让身上:“你去。”
林清让愣住了:“我?”
“对。”慧明大师点头,“你是林家长孙,是苦主,由你进京告状,名正言顺。而且你年轻,不容易引人注意。”
“可是我……”
“你怕了?”慧明大师问。
林清让咬紧牙关:“我不怕死。但我担心母亲和妹妹们……”
“她们可以留在云谷寺。”慧明大师说,“这里很安全,冯三要的人不敢来。而且老衲会照顾她们。”
林清让犹豫了。进京告状,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一个平民书生,要告倒知府和盐课司大使,还要牵扯京城的大人物,这可能吗?
周氏这时开口了:“清让,答应大师。”
“母亲?”
“这是唯一的办法。”周氏走到儿子面前,握着他的手,“你父亲还在徽州大牢里,生死未卜。沈姑娘用生命保护了这本账册。如果你不去,他们的牺牲就白费了。”
林清让看着母亲坚定的眼神,又想起沈月如最后的微笑,终于下定决心。
“好,我去!”
慧明大师欣慰地点点头:“很好。不过进京之前,你还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找一个人。”慧明大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老衲写给你的引荐信。你带着这封信和账册,去苏州找一个人——陈启元。”
“陈启元?!”林清让震惊,“我认识他!他是我们林家的世交,前些天还在月园做客!”
“你只知道他是茶商,却不知道他另一个身份。”慧明大师微微一笑,“他是江南织造曹寅的外甥,在京城人脉极广。有他帮你,进京之路会顺利很多。”
林清让恍然大悟。难怪那天陈启元在月园,听到王主事要三万七千两银子时,突然告辞离去——他不是怕事,而是要去搬救兵!
“可是陈世伯现在在哪?”
“他在苏州。”慧明大师说,“你祖母留给你的苏州小院,就在他府邸附近。你到苏州后,安顿好家人,就去找他。他会安排你进京的事。”
林清让接过引荐信,深深一躬:“多谢大师指点!”
“先别急着谢。”慧明大师神色严肃,“进京告状,凶险万分。那些贪官污吏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挠你,甚至……杀人灭口。你要有心理准备。”
“晚辈明白。”
“还有。”慧明大师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牌,“这是老衲的信物。如果遇到生死关头,可以去找京城‘荣宝斋’的掌柜,出示此物,他会帮你。”
玉牌是羊脂白玉雕成,正面刻着一个“慧”字,背面刻着梵文。
林清让郑重收下:“晚辈一定不负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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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正(上午9:00)
早课结束后,慧明大师带林清让参观云谷寺。
寺庙不大,只有三进院子。前殿供着弥勒佛,中殿是大雄宝殿,后殿是藏经阁。但寺庙的建筑极为精巧,与山势融为一体,仿佛是从岩石中生长出来的。
“这座寺庙,是你祖母捐资修建的。”慧明大师边走边说。
林清让愕然:“祖母?”
“是啊。”慧明大师在一棵古松下停步,“四十年前,老衲还在朝为官,你祖母还是林家的少夫人。那年老衲到徽州巡查,遇到山洪暴发,被困在山中。是你祖母带人找到老衲,救了老衲一命。”
他抚摸着松树粗糙的树皮:“后来老衲厌倦官场,决定出家。你祖母知道后,捐出全部积蓄,修建了这座云谷寺,让老衲有个清净的修行之地。”
林清让这才明白,为什么祖母临终前还惦记着慧明大师,还留下“可托”的信。
“大师,您和我祖母……只是救命之恩吗?”
慧明大师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些事,不该问的不要问。”
他转身走向后山:“走吧,带你去看看你祖母留下的东西。”
后山有一处石洞,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人通过。慧明大师点燃油灯,率先进入。林清让跟着进去,发现洞内别有洞天。
石洞很深,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的石室,约有半间屋子大小。石室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铁匣。
“打开看看吧。”慧明大师说。
林清让上前打开铁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叠银票,都是上海汇丰银行的汇票,总额五万两。
第二样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吾孙清让亲启”,是祖母的字迹。
第三样是一枚印章——鸡血石材质,刻着“林墨斋印”,是祖父的私印。
林清让先看信。信很长,祖母在信中说:
“清让吾孙:
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林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你也已经长大成人,可以承担重任了。
匣中银票,是祖母为你准备的进京之资。记住,钱财乃身外之物,该用时不要吝啬,但也不要挥霍。
你祖父的印章,是他的信物。你进京后,可以去‘荣宝斋’,那里的掌柜是你祖父的故交,看到印章,他会全力助你。
还有一件事,祖母必须告诉你——关于你父亲林静山。
你父亲是个好人,但他太像你祖父,太过仁厚,太过相信‘规矩’。这个世道,守规矩的人往往吃亏。所以祖母一直暗中布局,为林家留了后路。
你父亲可能不理解,甚至可能怨恨祖母。但你要记住:林家要想在乱世中生存下去,必须有人看得远,有人下得去狠心。
如今这个担子,就落在你肩上了。
祖母知道你心中有许多疑惑:为什么冯三要非要置林家于死地?为什么账册会牵涉那么多人?为什么李翰章会恩将仇报?
答案都在京城。去京城吧,那里有你想要的一切答案。
最后,祖母要叮嘱你一句话: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但求问心无愧,死而无憾。’
祖母 绝笔
光绪二十二年腊月”
信读完了,林清让的手在颤抖。
祖母在四年前就预见到了今天的一切!她不仅留下了退路,还留下了进京的资本和人脉!
“你祖母是个奇女子。”慧明大师感叹,“当年她若为男儿身,必有一番大作为。可惜生为女子,只能把智慧用在保全家族上。”
林清让收起信和印章,心中充满力量。有祖母的布局,有慧明大师的指点,有账册为证,他一定能成功!
“大师,我什么时候出发?”
“不急。”慧明大师说,“你先在寺里休养几天,把伤养好。同时,老衲要教你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自保的本事。”慧明大师眼中闪过锐光,“你这一路去京城,难免会遇到危险。光靠一把剑不够,还需要智慧和技巧。”
接下来的三天,林清让在云谷寺接受慧明大师的特训。
白天,慧明大师教他辨认毒药、设置陷阱、伪装身份、传递密信。晚上,教他打坐调息,锻炼心志。
“武功高强,不如心智坚定。”慧明大师说,“你遇到的敌人,不会跟你正面决斗,他们会用阴谋诡计。所以你要学会识破诡计,学会将计就计。”
林清让学得很认真。他知道,这些技能很可能在关键时刻救他一命。
第三天傍晚,训练结束后,慧明大师带他来到后山的悬崖边。
夕阳西下,云海再次翻涌,景色壮丽如画。
“清让,你看这云海。”慧明大师说,“它时而平静,时而汹涌,变幻莫测。但它再汹涌,也淹没不了山峰。为什么?”
“因为山峰根基牢固?”
“对,也不全对。”慧明大师指着远处的天都峰,“你看那座山峰,它之所以屹立不倒,不是因为它有多高,而是因为它知道自己的位置——它就在这里,不争不抢,却无人能撼动。”
他转身看着林清让:“你这次进京,会遇到很多诱惑,很多压力,很多选择。记住:守住本心,就像山峰守住自己的位置。不管外面风云如何变幻,你的心不能乱。”
林清让深深一躬:“晚辈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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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六·清晨(1900年10月19日)
出发的日子到了。
林清让换上一身普通的棉布长衫,背上一个简单的包袱。包袱里有账册、银票、印章、玉牌,还有沈月如送他的月牙玉佩。
周氏和三个妹妹来送他。
“大哥,你一定要小心。”清瑶红着眼圈说。
“大哥早点回来。”清玥拉着他的衣角。
清琅还不太明白离别,只是奶声奶气地说:“大哥,给我带糖葫芦。”
林清让蹲下身,摸摸清琅的头:“好,大哥一定给你带。”
他站起身,看着母亲:“母亲,您保重。”
周氏为他整理衣领,眼中含泪,却强忍着不掉下来:“清让,记住祖母的话:问心无愧,死而无憾。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娘的骄傲。”
“孩儿知道。”
慧明大师也来了,递给他一根竹杖:“这根竹杖,是老衲用黄山紫竹做的,轻便结实。路上可以做拐杖,必要时也可以防身。”
林清让接过竹杖,入手温润,果然是好竹。
“下山的路,老衲已经安排好了。”慧明大师说,“寺里的小沙弥净空会送你到山下,那里有马车等着,直接送你去苏州。”
“多谢大师!”
临别前,慧明大师最后叮嘱:“清让,此去京城,有三件事你要记住。”
“请大师赐教。”
“第一,账册是死的,人是活的。证据重要,但时机更重要。什么时候拿出账册,怎么拿,要审时度势。”
“第二,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陈启元。人心难测,利益面前,朋友也可能变成敌人。”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果事不可为,保命要紧。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林清让——记下:“晚辈铭记于心!”
晨钟再次响起,在群山间回荡。
林清让最后看了一眼云谷寺,看了一眼母亲和妹妹们,转身下山。
山道蜿蜒,雾气弥漫。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云雾中。
周氏站在寺门前,直到再也看不见儿子的背影,才轻轻叹了口气。
“夫人放心。”慧明大师说,“清让这孩子,有他祖母的智慧,有他父亲的坚韧,一定能成事。”
“我不是担心他成不了事。”周氏望着远方,“我是担心……这一去,他就再也回不来了。”
慧明大师沉默。
他知道周氏的意思。京城那潭水,太深太浑。一个毫无根基的年轻人,要凭一本账册扳倒一群贪官,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
因为那是正义。
因为那是责任。
因为那是林家最后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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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下山路上
小沙弥净空只有十四岁,但常年走山路,脚步轻快。他一边带路,一边跟林清让说话。
“林施主,您知道吗?慧明大师很少这么看重一个人。”
“哦?”
“大师说,您身上有‘慧根’,如果出家,必能成一代高僧。”
林清让苦笑:“可惜我尘缘未了,不能出家。”
“是啊。”净空天真地说,“您还要去京城告状呢。我听说京城可大了,比黄山还大,是真的吗?”
“我也没去过,不过应该很大吧。”
两人正说着,前方山路拐弯处突然传来马蹄声。
净空脸色一变:“不好!有人来了!快躲起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三匹马从拐弯处冲出来,马上坐着三个黑衣汉子,腰挎腰刀,正是冯三要的手下!
“在那里!”为首的汉子看见林清让,眼睛一亮,“抓住他!”
林清让心中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他把净空推到身后,握紧了竹杖。
“三位,有何贵干?”
“少废话!把账册交出来!”为首的汉子跳下马,拔刀逼近。
“什么账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装傻?”汉子狞笑,“沈月如那丫头死前说了,账册在你手里!交出来,饶你不死!”
林清让的心一沉。沈月如死前说了?不可能!她宁可死也不会出卖他!
一定是这些人在诈他!
“我真不知道什么账册。”林清让后退一步,“我只是个过路的书生。”
“书生?”另一个汉子冷笑,“哪家的书生会带着女人孩子逃到黄山来?林清让,别装了!乖乖交出账册,跟我们回去见冯大人,说不定还能留个全尸!”
他们果然知道他的身份!
林清让知道不能善了,突然大喝一声:“净空,跑!”
同时,他挥起竹杖,狠狠打向为首汉子的手腕。
“铛!”竹杖与钢刀相撞,竟然发出金属般的响声——慧明大师给的这根竹杖,果然不是凡品!
那汉子没想到竹杖这么硬,手腕一麻,刀差点脱手。林清让趁机一脚踢在他小腹上,将他踢翻在地。
另外两个汉子见状,一起扑上来。
林清让以一敌二,险象环生。他虽然跟慧明大师学了三天,但毕竟时间太短,很快就落了下风。
“林施主!”净空没有跑,反而捡起石头砸向一个汉子。
那汉子被砸中肩膀,大怒,转身去抓净空。林清让趁机一杖打在他后脑上,将他打晕。
但最后一个汉子已经抓住了净空,刀架在他脖子上:“住手!再动我就杀了他!”
林清让停住了。
“把竹杖扔掉!把账册交出来!”汉子吼道。
林清让慢慢放下竹杖,手伸向怀里,假装要掏账册。
但就在汉子放松警惕的瞬间,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石灰粉——这是慧明大师教他的保命手段之一,用油纸包着,藏在怀里。
石灰粉撒向汉子的眼睛!
“啊!”汉子惨叫一声,松开了净空。
林清让趁机夺过他的刀,架在他脖子上:“别动!”
汉子捂着眼睛,痛苦地呻吟。
林清让对净空说:“快,把他们绑起来!”
两人用汉子的腰带和缰绳,将三个汉子捆了个结实,又用布塞住他们的嘴。
做完这一切,林清让才松了口气,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冷汗。
“林施主,您没事吧?”净空担心地问。
“我没事。”林清让看着三个俘虏,心中犯难。
杀了他们?他下不了手。
放了他们?他们会继续追杀。
“林施主,那边有个山洞。”净空指着不远处,“可以把他们关在山洞里,等寺里的师兄们发现。”
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将三个俘虏拖进山洞,用大石头堵住洞口。山洞里有泉水,暂时死不了,但也出不来。
“净空,谢谢你。”林清让说,“刚才要不是你,我可能就……”
“阿弥陀佛。”净空合十,“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见死不救是罪过。”
林清让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六岁的小沙弥,心中感慨。乱世之中,连寺庙都不能完全清净。
“我们快走吧,山下还有马车等着。”
两人加快脚步,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山脚下。
一辆青布篷车果然等在那里,车夫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看见他们,连忙迎上来。
“可是林公子?”
“正是。”
“小的姓王,是慧明大师安排来接您的。”王车夫说,“快上车吧,我们要赶在天黑前到下一个镇子。”
林清让跟净空道别,上了马车。
马车驶上官道,向着苏州方向疾驰。
林清让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黄山。云雾缭绕的山峰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云谷寺就在那片云雾深处。
母亲、妹妹们、慧明大师,都在那里。
而他,要独自一人,走向更深的迷雾。
京城。
那是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一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地方。
但他必须去。
为了林家,为了父亲,为了沈月如,也为了那些被贪官污吏欺压的百姓。
马车颠簸,前路漫漫。
林清让握紧胸前的月牙玉佩,闭上眼睛。
沈姑娘,你等着。
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一定会让那些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马车驶入暮色,驶向未知的远方。
而京城那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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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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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第六章:苏州重逢
林清让抵达苏州,与陈启元重逢,却发现陈府气氛诡异。陈启元透露了一个惊天秘密:林家被陷害的真相,竟然与一桩二十年前的旧案有关。与此同时,林清让在苏州小院里发现了一本父亲的日记,日记中记载的内容,让他重新审视父亲的为人……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