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二十六章 暗流再起
光绪二十七年·九月十五(1901年10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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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江南制造总局枪厂
晨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在枪厂整洁的水泥地面上。崭新的机床排列成行,工人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机器的轰鸣声比以前更加沉稳有力,空气中弥漫着润滑油和钢铁的气息。
林清让在徐建寅的陪同下,巡视改造后的枪厂生产线。三个月前,他从英国引进的二十台新式机床已经全部安装调试完毕,从美国聘请的三位技师正在指导中国工匠操作。
“林会办,您看。”徐建寅指着一台正在加工枪管的机床,“这是最新的镗床,加工精度比原来提高了三倍。现在我们的枪管,合格率从六成提高到九成五。”
林清让满意地点头。这三个月,他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制造局的改革中。朝廷拨的三十万两银子,他拿出十五万两购买新设备,五万两改善工人待遇,剩下的十万两作为流动资金。
效果是明显的。制造局的生产效率提高了五成,产品质量大幅提升。上个月生产的八百支“江南快枪”,经检验全部合格,已经发往北洋新军。
“徐总办,工人的培训怎么样?”林清让问。
“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办了技术夜校。”徐建寅说,“每天晚上两个时辰,请洋技师和中国老师傅轮流讲课。现在有三百多工匠在学,积极性很高。”
正说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工匠跑过来,兴奋地说:“林会办,徐总办,我们组装的第十台机床,今天试车成功了!”
这年轻人叫周大牛,原是枪厂的学徒,聪明肯干,被林清让提拔为工长。他带领的十人小组,专门负责新设备的安装调试。
“好!”林清让拍拍周大牛的肩膀,“大牛,干得不错。告诉你们组的人,这个月每人加三两银子奖金。”
“谢谢林会办!”周大牛激动地跑了。
徐建寅感慨:“林会办,您这套‘奖勤罚懒’的办法,真管用。以前工匠们磨洋工,现在抢着干活。”
“人都是有上进心的。”林清让说,“只要给他们希望,给他们公平,他们就会拼命干。”
两人继续巡视。走到热处理车间时,林清让突然停下脚步。车间角落里,几个工匠围着一台设备,争论着什么。
“怎么回事?”徐建寅上前问。
一个老工匠说:“徐总办,这台渗碳炉的温度总控制不好。美国技师说要把炉温提到九百度,但按我们以前的经验,八百度就够了。温度太高,钢材容易变形。”
美国技师约翰是个红头发的大个子,用生硬的汉语解释:“No,no!九百度,必须九百度!这是科学!”
双方僵持不下。
林清让走过去,仔细看了看设备,又看了看材料,说:“这样,做两组试验。一组八百度,一组九百度。对比结果,用数据说话。”
“好办法!”徐建寅点头,“实践出真知。”
约翰还有些不服,但也没再争辩。
从枪厂出来,林清让对徐建寅说:“徐总办,洋技师的技术要学,但也不能迷信。咱们中国人几千年打铁的经验,也有可取之处。要中西结合,走自己的路。”
“我明白。”徐建寅说,“对了,林会办,有件事得跟您商量。”
“什么事?”
“咱们的新枪造出来了,但弹药跟不上。”徐建寅说,“火药厂那边,设备老旧,产量低,质量也不稳定。是不是该改造了?”
林清让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制造局的火药厂还是三十年前的老设备,生产的黑火药威力不足,而且容易受潮。
“改造需要多少钱?”
“至少十万两。”
林清让皱眉。朝廷拨的三十万两已经花得差不多了。虽然制造局现在有产出,但都是成本价卖给朝廷,利润微薄,攒不下钱。
“这样,你先做个详细的改造方案,包括设备清单、预算、工期。钱的事,我想办法。”
回到办公室,林清让开始处理公文。桌上堆着几十份文件:有朝廷的订单,有各省的协饷通知,有供应商的账单,还有几封私人信件。
他先拆开一封来自京城的信,是赵启明写来的。信中说了些朝中的近况:庆亲王被圈禁后,他的党羽仍在活动,只是更加隐蔽;荣禄虽然大权在握,但受到太后猜忌,日子并不好过;皇上依然深居简出,但暗中在培养自己的力量……
信的最后,赵启明提醒:“林兄,庆亲王虽倒,余孽未清。上海乃各方势力交汇之地,你身处风口浪尖,务必小心。近来京城有传言,说有人欲对你不利。望珍重。”
林清让放下信,沉思片刻。赵启明的提醒不是空穴来风。这三个月,他已经感觉到暗流涌动。
上个月,制造局从汉阳铁厂订购的一批钢材,到货后发现质量问题,差点造成生产事故。调查后发现,是汉阳铁厂内部有人收了贿赂,以次充好。虽然处理了几个责任人,但幕后黑手没查到。
还有,制造局周围最近多了一些陌生面孔。陈武和小顺子报告,这些人似乎在监视制造局的一举一动。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林清让叹了口气。
他继续处理公文。看到一份账单时,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一家叫“德昌洋行”的煤炭供应商送来的,价格比市价高了两成。
“福伯!”他叫来老管家林福,“这个德昌洋行,是什么来头?”
林福看了看账单:“老爷,德昌洋行的老板叫刘德昌,是上海商会的副会长。他姐姐是上海道台袁树勋的姨太太。”
原来如此。怪不得敢报高价,原来是有后台。
“以后制造局的煤炭采购,公开招标。”林清让说,“不管是谁的关系,价高者出局。”
“可是老爷,这样会得罪袁道台……”
“得罪就得罪。”林清让说,“制造局的钱,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不能养这些蛀虫。”
林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老爷,有句话,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
“您这几个月,得罪的人太多了。”林福说,“裁撤冗员,得罪了一批官员;整顿采购,得罪了一批商人;引进洋设备,得罪了原来的洋技师……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您‘不通人情’‘不懂规矩’。”
林清让笑了:“福伯,你知道什么是规矩吗?贪赃枉法是规矩?以次充好是规矩?我就是要打破这些烂规矩!”
“可是……”
“我知道你担心我。”林清让说,“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如果人人都讲‘人情’,都守‘规矩’,这个国家就真的没救了。”
林福叹了口气,不再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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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上海租界英国领事馆
英国领事馆的餐厅里,一场午宴正在进行。出席的有英国公使萨道义、怡和洋行大班史密斯、汇丰银行经理汤姆森,还有几个英国商人。
“先生们,为我们在大清的成功,干杯。”萨道义举杯。
众人碰杯,但气氛并不轻松。
史密斯放下酒杯,阴沉地说:“公使先生,我们的生意受到了影响。江南制造总局换了新会办后,采购全部公开招标,我们怡和洋行的报价,一次都没中过。”
“不止怡和洋行。”汤姆森说,“汇丰银行以前是制造局的主要往来银行,现在他们把钱转到中国通商银行去了。说是要‘支持民族产业’。”
一个做钢铁生意的商人抱怨:“我卖给制造局的钢材,以前每吨能赚五两银子,现在只能赚一两。那个林清让,把价格压得太低了。”
萨道义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先生们,不要急。林清让这个人,我研究过。他扳倒了庆亲王,风头正劲。现在动他,不是时候。”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史密斯问,“等他彻底断了我们的财路?”
“等他犯错。”萨道义说,“中国有句古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林清让现在改革力度这么大,一定会触动更多人的利益。我们只要等着,自然会有人对付他。”
“可我们不能干等着。”汤姆森说,“我得到消息,林清让准备改造火药厂,需要十万两银子。他正在四处筹钱。”
萨道义眼睛一亮:“这是个机会。我们可以借钱给他,但要他拿制造局的设备做抵押。等他还不起钱……”
“设备就是我们的了!”史密斯接口道,“好主意!但林清让会上当吗?他可不傻。”
“他不上当,我们可以让他上当。”萨道义说,“汤姆森,你在制造局内部,有没有人?”
汤姆森想了想:“有一个。账房的钱先生,虽然被林清让撤了,但他的侄子还在制造局做文书。可以试试。”
“好,你去安排。”萨道义说,“史密斯,你去联系那些被林清让得罪的商人、官员。把他们联合起来,给林清让制造麻烦。”
“明白了。”
“先生们。”萨道义举起酒杯,“我们要记住,在中国做生意,不能只靠武力,更要靠智慧。林清让这样的人,是麻烦,但也是机会。只要我们操作得当,江南制造总局,迟早是我们的。”
众人再次碰杯,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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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上海道台衙门
上海道台袁树勋的签押房里,气氛压抑。
袁树勋五十多岁,胖胖的,穿着二品官服,正焦躁地踱步。他面前站着几个人:德昌洋行老板刘德昌,还有几个被林清让断了财路的商人和官员。
“袁大人,您得给我们做主啊!”刘德昌哭丧着脸,“林清让那小子,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卖给制造局的煤炭,都是上好的山西煤,他非要压价,还说下次要公开招标。这不是断我活路吗?”
一个姓王的官员说:“袁大人,我侄子在制造局干了五年,被林清让一句话就裁了。说是‘冗余人员’,可我侄子那个位置,哪能说裁就裁?”
“就是!我外甥也是!”
“我小舅子也被裁了!”
众人七嘴八舌,都是来告状的。
袁树勋听得心烦:“够了!你们以为我愿意看到这样?林清让现在是荣中堂面前的红人,简在帝心。我动得了他吗?”
“可是袁大人,再这样下去,咱们在上海的日子就没法过了。”刘德昌说,“您是上海道台,掌管一方。林清让再厉害,也是您的下属。您就不能给他点颜色看看?”
袁树勋坐下,喝了口茶,冷静下来:“颜色?怎么给?林清让做的那些事,表面上都挑不出毛病。裁撤冗余,是为了提高效率;公开招标,是为了节省开支。我拿什么理由动他?”
“那……那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袁树勋眼中闪过寒光,“但不能硬来,得用巧劲。”
他想了想,说:“林清让不是要改造火药厂吗?需要十万两银子。朝廷不会再拨钱了,他只能自己筹。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大人的意思是……”
“你们凑一笔钱,借给他。”袁树勋说,“但要高利息,还要他拿制造局的设备做抵押。等他还不起钱,我们就名正言顺地接管制造局。”
刘德昌犹豫:“这……林清让会借吗?”
“他急需用钱,由不得他不借。”袁树勋说,“另外,制造局内部,我们也要安排人。他不是搞技术培训吗?我们就派人去学,学到技术,再出来自己开工厂,跟他抢生意。”
“好主意!”众人纷纷赞同。
“还有。”袁树勋压低声音,“我听说,庆亲王的旧部,也在找林清让的麻烦。我们可以跟他们合作,借刀杀人。”
“庆亲王的旧部?那不是……”
“嘘——”袁树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有些事,知道就好,不要说破。”
众人会意,不再多问。
离开道台衙门后,刘德昌等人开始分头行动。一场针对林清让的阴谋,正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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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江南制造总局会办办公室
林清让正在看徐建寅做的火药厂改造方案,眉头紧锁。
方案做得很详细,但预算太高了——十二万两,比预期的十万两还多两万。
“徐总办,这个预算,能不能再压缩一下?”林清让问。
徐建寅苦笑:“林会办,我已经尽力压缩了。新设备从德国进口,加上运费、关税,成本就高。还有厂房改造、工人培训,都是钱。十二万两,已经是最低了。”
林清让知道徐建寅说的是实情。但要拿出十二万两,谈何容易?
制造局现在每月的收入,除去成本、工钱、日常开销,能剩下两三千两就不错了。攒够十二万两,得四五年。
可火药厂等不了四五年。现在前线急需弹药,现有的生产能力根本满足不了需求。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林清让说,“你先按这个方案准备,一旦资金到位,立即开工。”
徐建寅离开后,林清让开始盘算筹钱的途径。
向朝廷要钱?不太可能。朝廷现在财政困难,各地的赔款、新政开支,已经把国库掏空了。
向钱庄借款?利息太高,而且需要抵押。
向商人“投资”?后患无穷,制造局可能变成商人的产业。
正想着,小顺子敲门进来:“老爷,有人求见。”
“谁?”
“德昌洋行的刘老板,还有几个商人。”
林清让皱眉。刘德昌这个时候来,肯定没好事。但他还是说:“请他们进来。”
刘德昌带着三个商人进来了,满脸堆笑:“林会办,打扰了。”
“刘老板,有事吗?”林清让不动声色。
“听说制造局要改造火药厂,缺资金?”刘德昌说,“我们几个,想为朝廷分忧,愿意借钱给制造局。”
林清让心中冷笑。果然是为这个来的。
“哦?什么条件?”
“条件好说。”刘德昌说,“利息只要三分,比钱庄低。期限三年,分期还款。只要……嘿嘿,只要制造局拿设备做点抵押。”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林清让端起茶杯,慢慢品了一口:“刘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制造局的设备,是朝廷资产,不能抵押。”
“这……”刘德昌没想到林清让拒绝得这么干脆,“林会办,您再考虑考虑。除了我们,没人能一下子拿出十二万两。”
“我会考虑的。”林清让起身,“送客。”
刘德昌等人悻悻离开。
小顺子关上门,低声说:“老爷,这个刘德昌,刚才在门口跟手下说,要给您点颜色看看。”
林清让点头:“知道了。小顺子,你这几天多留意制造局周围的动静。有什么异常,立即报告。”
“是。”
小顺子走后,陈武进来了:“大人,我查到了些东西。”
“说。”
“刘德昌今天上午去了道台衙门,见了袁道台。”陈武说,“下午,他又去了英国领事馆附近的一家茶楼,见了一个洋人。我远远看了一眼,好像是怡和洋行的史密斯。”
林清让心中一凛。刘德昌、袁树勋、史密斯……这些人勾结在一起了。
“还有,”陈武继续说,“制造局最近新招的几个工匠,背景有点问题。我查了查,其中两个以前在汉阳铁厂干过,但汉阳铁厂那边说,他们是‘因故离职’,具体原因不肯说。”
“把他们调到不重要的岗位,派人盯着。”林清让说,“陈武,你觉得,他们下一步会怎么行动?”
“明的不行,就会来暗的。”陈武说,“大人,您要小心。特别是外出的时候,一定要带护卫。”
林清让点头。他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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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上海县城某酒楼包厢
夜幕降临,酒楼包厢里,几个人正在密谋。
除了刘德昌、史密斯,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绸缎长衫,神色阴鸷。此人名叫冯三,是青帮的一个堂主。
“冯三爷,事情就是这样。”刘德昌说,“林清让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只能请您出马了。”
冯三抽着水烟,慢悠悠地说:“林清让现在是朝廷命官,动他,风险太大。”
“风险大,收益也大。”史密斯用生硬的汉语说,“事成之后,制造局的生意,分你两成。”
冯三眼睛一亮。制造局每年的采购额上百万两,两成就是二十万两。这可不是小数目。
“怎么动?”
“制造局每个月要从码头运一批钢材进来。”史密斯说,“下个月初五,有一船从汉阳来的钢材。你们在半路上,把船劫了。”
“劫船?”冯三皱眉,“那是官船,劫了就是造反。”
“不是真劫。”史密斯说,“假装是水匪抢劫,把船拖到偏僻的地方,把钢材换了。用劣质钢材换掉优质钢材。等制造局发现问题,已经晚了。”
冯三明白了。这是要制造生产事故,让林清让担责任。
“好,我干。但我要三成。”
“成交。”
三人又商量了细节,定在下月初五行动。
离开酒楼时,冯三对刘德昌说:“刘老板,我听说林清让身边有个护卫,叫陈武,身手不错。”
“冯三爷放心,我自有安排。”刘德昌阴笑,“到时候,陈武不会出现在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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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夜·制造局会办府邸
深夜,林清让还在书房工作。桌上摊开的是火药厂改造的图纸,他正在研究如何进一步降低成本。
陈武站在门外警戒。这半个月,他感觉周围的监视越来越严密。白天有陌生人徘徊,晚上有可疑的脚步声。但对方很谨慎,一直没动手。
“陈武,进来喝口水。”林清让在里面喊。
陈武推门进去。林清让给他倒了杯茶:“辛苦了。”
“大人言重了。”陈武说,“这是卑职的本分。”
林清让看着陈武,突然问:“陈武,你跟了我三个月了。你觉得,我这么做,值得吗?”
陈武愣了一下:“大人指的是……”
“得罪这么多人,冒这么大风险。”林清让说,“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像其他官员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许能过得轻松些。”
陈武沉默片刻,说:“大人,卑职是个粗人,不懂大道理。但卑职知道,做人要对得起良心。大人做的事,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这样的官,卑职愿意跟。”
林清让感动:“谢谢你,陈武。”
“大人,有件事,卑职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卑职感觉,最近可能要出事。”陈武说,“那些监视的人,越来越大胆了。前天晚上,有个人甚至想翻墙进来,被我发现后跑了。”
林清让心中一紧:“你觉得,他们会直接对我下手?”
“不一定。”陈武说,“直接下手风险太大。更可能是制造事故,让您担责任。比如生产事故,或者运输事故。”
林清让想起下月初五,有一船钢材要从汉阳运来。这是改造火药厂急需的材料。
“陈武,你明天去趟码头,查查那艘船的情况。另外,从汉阳来的船队,是谁负责押运?”
“是制造局运输队的孙队长。”
“孙队长……”林清让想起,这个孙队长,以前是王有德的人。王有德倒台后,他表现得很老实,但……
“你暗中查查孙队长,看看他最近有什么异常。”
“是。”
陈武离开后,林清让走到窗前。夜色深沉,只有几盏路灯在风中摇曳。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知道,敌人要动手了。但他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方式,在什么时候。
只能做好准备,见招拆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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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一·晨·黄浦江码头
初一的早晨,码头上一片繁忙。那艘从汉阳来的货船已经靠岸,工人们正在卸货。
林清让和徐建寅亲自来验收。这批钢材质量的好坏,直接关系到火药厂改造能否成功。
孙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跑船的人。他陪着林清让检查货物,神色如常。
“林会办,徐总办,这批钢材是汉阳铁厂最好的货,我亲自押运,保证没问题。”孙队长拍着胸脯说。
林清让没说话,仔细检查钢材。表面看,确实不错。但他还是让人随机抽了几根,送到制造局的实验室检验。
“孙队长,辛苦了。”林清让说,“这批货很重要,不能出任何差错。你亲自押送到制造局仓库。”
“是!”孙队长立正回答。
回到制造局,林清让立即去实验室。检验结果要两个时辰才能出来。
他有些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孙队长的表现太正常了,正常得有点刻意。
“小顺子!”他叫来小顺子,“孙队长回来后,你去跟他手下的人聊聊,看看这趟船有没有什么异常。”
“明白。”
两个时辰后,检验结果出来了——钢材合格,各项指标都达标。
林清让松了口气。也许是他多虑了。
但他不知道,真正的陷阱,不在钢材本身,而在运输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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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五·夜·苏州河某支流
夜深人静,那艘货船在孙队长的指挥下,驶入一条偏僻的支流。按照计划,他们应该直接回制造局码头,但孙队长说,这条支流近,能省半个时辰。
船工们虽然觉得奇怪,但不敢违抗。
支流很窄,两岸芦苇丛生。船行到一半,突然,前方出现几艘小船,挡住了去路。
“什么人?”孙队长大喊。
小船上跳下几十个黑衣人,手持刀棍,迅速控制了货船。
“劫船的!都别动!”为首的黑衣人喝道。
孙队长和船工们“惊慌失措”,被黑衣人绑了起来。但实际上,孙队长和黑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是串通好的。
黑衣人把船拖到更隐蔽的地方,开始换货。他们把优质的钢材搬下船,换上早就准备好的劣质钢材。这些劣质钢材表面做了处理,看起来和优质钢材差不多,但实际强度差远了。
换货完成,黑衣人解开孙队长和船工们的绳子,“仓皇逃走”。
孙队长“挣扎着”爬起来,对船工们说:“快!回制造局!报告林会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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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六·晨·江南制造总局
孙队长“狼狈”地跑进林清让的办公室:“林会办!不好了!昨晚我们的船被劫了!”
林清让猛地站起:“什么?被劫了?钢材呢?”
“钢材……钢材被换了!”孙队长哭丧着脸,“他们把好钢材抢走,换上了劣质钢材。我……我对不起林会办啊!”
林清让心中一沉。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报官了吗?”
“报了,上海道台衙门已经派人去查了。”孙队长说,“但那些水匪来去无踪,恐怕……恐怕查不到。”
林清让冷静下来。这事太巧了。早不劫晚不劫,偏偏在火药厂改造的关键时刻劫。而且只换货,不伤人,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带我去看钢材。”
仓库里,那批“被换”的钢材堆在那里。表面看,和之前验收的没什么区别。但林清让让人切开几根检查,里面果然有问题——钢材内部有气泡,硬度也不够。
“这批钢材,不能用。”徐建寅检查后说,“用了会出大事。”
林清让脸色阴沉。这批钢材花了三万两银子,现在全废了。更糟糕的是,火药厂改造要延期,前线急需的弹药供应不上,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林会办,现在怎么办?”徐建寅问。
林清让想了想:“第一,立即从别的渠道紧急采购钢材,不惜代价,保证火药厂改造不停工。第二,严查此事,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他看向孙队长:“孙队长,昨晚被劫的经过,你再详细说一遍。”
孙队长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把经过说得天衣无缝。但林清让越听越怀疑——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排练过的。
“孙队长,你昨晚为什么走那条支流?”
“那条路近,能省时间……”
“那条支流那么偏僻,你不知道危险吗?”
“我……我以为没事……”
林清让不再追问。他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孙队长既然敢这么做,肯定做好了准备。
“你先下去吧。这段时间,不要离开制造局,随时配合调查。”
“是。”孙队长退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孙队长走后,陈武进来了:“大人,我查到了。”
“说。”
“孙队长最近手头很阔绰。”陈武说,“他儿子上个月娶亲,摆了五十桌,还请了戏班子。以他的俸禄,根本负担不起。”
“钱从哪来的?”
“我跟踪他,发现他前几天去了德昌洋行,见了刘德昌。”陈武说,“另外,他还在赌坊欠了一千两银子,但昨天突然全还清了。”
林清让明白了。孙队长被收买了。
“还有,”陈武压低声音,“我查到,昨晚劫船的那些人,是青帮冯三的手下。冯三和刘德昌、史密斯都有来往。”
一切水落石出。刘德昌、史密斯收买孙队长,联合青帮,制造了这起“劫船”事件。
“大人,现在怎么办?报官吗?”
“报官没用。”林清让摇头,“袁树勋和刘德昌是一伙的,报了也是白报。而且我们没有确凿证据,孙队长不会承认,青帮更不会认账。”
“那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林清让眼中闪过寒光,“但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整垮我,也太小看我了。”
他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信:“陈武,你派人把这封信,连夜送到京城,交给荣中堂。”
“是。”
“另外,让小顺子去办件事。”林清让又写了一封信,“把这封信,送到《申报》报馆,给主编史量才先生。”
陈武一愣:“《申报》?大人是要……”
“舆论也是武器。”林清让说,“他们敢在暗地里搞鬼,我就敢在明面上曝光。看谁先撑不住。”
陈武佩服:“大人高明。”
两封信送出去后,林清让站在窗前,看着制造局繁忙的景象。
敌人已经出招了,他必须接招。
这一局,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因为输掉的,不仅是他个人的前途,更是制造局的未来,乃至这个国家军工的希望。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
但他相信,只要坚持正道,邪不压正。
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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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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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第二十七章:舆论反击
林清让在《申报》上公开揭露“劫船事件”的疑点,引起上海各界关注。同时,荣禄在朝廷施压,要求严查。刘德昌、史密斯等人慌了手脚,开始内讧。关键时刻,沈星月从日本归来,带来了一份重要的情报——关于史密斯和日本商社勾结,走私军火的证据。林清让决定,借此机会,一举打掉这个利益集团……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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