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冬天
我的故乡在冀南平原,滏阳河以东5华里的一个普通小村庄。故乡的冬天,既不象江南那般温暖,也没有东北那般寒冷,气温最低很少低过零下10度。
记得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我上小学那个时期,一个冬季都会下好几场大雪。每次屋顶上的积雪总有一两拃厚。早晨醒来,隔着窗上的玻璃,往院里看去,白皑皑一片。顿时,母亲就会说,“快起床,上房扫雪。”不多时,我和姐姐就会拿了扫帚丶木锨上到房坡上,一人用木锨在前面铲,一人在后面用扫帚清理。母亲一边做饭,一边腾出手清理院里的积雪。什么时间把房上的积雪清扫干净了,方才下来吃早饭。甭看那么冷的天,由于用力清理积雪,每次都累的滿身是汗。
下雪了,农活儿干不成了,忙了一年的农民,总算可以停下手休息几天了。我们小孩子放学了,大人也不会再安排我们去棉田扦花根(当柴烧),去小渠沟搂杂草积肥。于是,我们几个小伙伴儿,就找一个萝筐和一条麻绳,再找一根小木棍,在我家大院南墙根,选择一块麻雀容易去的地方,把雪清扫干净了,洒上一些谷粒,然后把麻绳系到小木棍上,再用小木棍撑起萝筐,把麻绳拉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嘿,不急,用不了几分钟,饿急的小麻雀就会扑楞楞飞到萝筐下抢食。这时我们就会稳住神,猛的一下拉动麻绳,随着萝筐扣下,贪吃的小麻雀来不及飞走,就会被扣到萝筐下。我们就会把手伸到萝筐里,抓出小麻雀。每次都会抓到两三只。这时,有小伙伴儿就提议,把麻雀弄死了,糊上泥巴,放到灶堂里,把柴点着,不多时,就烤熟了,就可以吃上香香的麻雀肉。这事被母亲发现了,她当即警告我们,“你们玩玩可以,决不要烧了吃,那都是个活物儿,一条小命儿。”故此以后,再遇雪天,小伙伴儿们也就不去我们家用萝筺抓麻雀了。
虽说下雪了,小伙伴儿们不找我一起抓麻雀了,但是上下学还是会和我一起,到大渠里去滑冰。说实在的,玩滑冰,母亲也会阻止。理由,一是担心我们摔着。她总说,硬梆梆的冰,弄不好,会摔坏胳膊腿儿的。二是担心掉冰窟窿里去。小孩子,尢其男孩子,顽皮的天性,总是难以克制。父母一时不在跟前,我们还是会往上冻的大渠里比赛滑冰。摔跤确是难免,但都十二三岁了,身体确也很结实。虽然摔了不少次,但没一次摔伤,更不要说造成骨折。老天保佑,真乃万幸。
白天,我们上学,到了晚上也不用做作业,又没课外书看。退一步说,即是有书看,全家合用一盏煤油灯,母亲还要用灯光照着做针线话呢。所以,吃过晚饭,我就往生产队牲口棚里跑,因为那里生着一盘大大的炉火,屋子暖暖的。更具吸引力的是有人讲故事。我们在那里可以听六叔给大家讲《三国》丶讲《水浒》丶讲《聊斋》。十几个人,有的挤在炉旁,有的挤在炕沿。谁也不言一声,静听扣人心弦的故事。
故事讲的差不多了,六叔就发话了,“该回家了,明天接着听。”尽管大家还想再听一会儿,但六叔讲的累了,决然不会再讲。于是大伙儿慢悠悠离开炉旁,离开炕沿。这时有的走到了牲口圈旁,解开裤子就洒。饲养员闫爷爷立马开喊,“喂喂,干啥,干啥,出去了再洒。”说归说,憋了几个小时了,早憋不住了,那会听你老头儿的。人们陆续拉开牲口棚的门帘,伴着一股嗖嗖的冷风,人人都止不住打一个寒颤。我们几个小伙伴儿,各自朝着自家方向撒腿就跑。为的就是快点回到家。因为听六叔讲的神鬼故事,心里害怕哦。我跑进街门,插上门拴,就往屋里跑。上了炕,脱下衣服,迅速用被子蒙了头。甭看吓成这样,第二天晚饭后,照样去牲口棚听六叔讲故事。
眼下,正值隆冬,身在闹市,再也没了五十多年前,在故乡过冬苦并快乐的感觉了。如今住在高楼里,家家都装了地暖,穿件衬衣都不会感觉凉。电视、电脑、平板、手机,一应俱全,足不出户,尽可在网上千里驰骋,万里跃进,购物,看书,看戏,打游戏,妥妥个甜并快乐着。小外孙小外孙女儿已上小学了,他们不会象姥爷小时候那样,去大渠里滑冰,在雪地里用萝筐抓麻雀,更不会去牲口棚听人讲故事。唉,那个年代早已远去了。新时代来了,来的好快,好幸福,始料不及哦。
作者简介:王植林,河北邯郸人,公务员退休。工作期间从事综合文字工作,有多篇作品见诸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