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 照 长 安
法兰西赤子米睿哲
的四十年中国大爱
Jean de Mirebeau
(让·德·米里拜尔)
文/杨敬信
万里云帆渡海,一生心血倾秦。
布衣陋室守清贫,暗润芝兰桃李。
故国葡萄美酒,长安明月秋霜。
五旬始学汉文章,却把秦川作故乡。
1976年,当57岁的让·德·米里拜尔踏上西安土地时,古城墙的落日正将余晖洒满八百里秦川。这位曾游历五十余国的法兰西贵族后裔,在东方古都找到了心灵的归宿。褪去西装革履,他穿上二十元的中山装;告别巴黎庄园,他住进六十平米的教员宿舍。友人问他为何选择清苦,他笑指窗外学子:“这里有生命的春天。”
西江月·烛影摇红
抵押祖传宅院,
铺成留学津梁。
七旬桃李越重洋,
一诺千金归乡。
1988年冬,巴黎公证处见证了一场震动家族的抵押:米睿哲将祖宅作为担保,为中国学子开启留学之路。他亲手为每个学生整理行装,却在送别时立下铁规:“学成必须归国。”有人不解,他肃然道:“中国崛起需栋梁,岂容明珠暗投?”三十年间,七十二只鸿雁悉数归巢,如今已是中国航天、医疗、教育领域的脊梁。学生回忆:“那年巴黎大雪,先生步行两小时为我们送冬衣,自己却穿着漏风的旧鞋。”
西江月·青灯黄卷
夜访碑林拓字,
晨寻古籍蒙尘。
六载深研明史魂,
汉学星空添辰。
花甲之年,当旁人含饴弄孙时,米睿哲开始了与时间的赛跑。他骑旧自行车穿行关中,访遍乡野耆老;在图书馆昏暗灯光下,辨认明代方志虫蛀的字迹。1994年,二十三万字的《明代陕西地方官吏及文官制度》在巴黎出版,法国汉学界惊呼:“中国断代史研究从此有了西方视角的里程碑。”授勋典礼上,他却将拿破仑勋章赠予西安外国语大学:“荣誉属于滋养我的这片土地。”
西江月·银针素纸
直肠炎缠病骨,
中医术现曙光。
耄耋初探《内经》藏,
愿架岐黄桥梁。
七十岁那年,一场顽疾让他与中医结缘。针灸缓解病痛后,这位巴黎大学历史学博士开始以西方逻辑解析《黄帝内经》。学生见他深夜查阅《伤寒论》,劝他休息,他指着满墙笔记:“中医是宝藏,我要让法国人看懂。”历时八载,双语版《简明中医外科学》问世,法国卫生部为此增设中医奖学金。他说:“每个被救治的生命,都会记住这片土地的慈悲。”
西江月·大爱无痕
三秩布衣蔬食,
千金散作春霖。
碑前不刻姓与名,
唯有清风满襟。
2014年,“中国好人”颁奖现场,95岁的老人局促地整理洗得发白的衣领:“我只是做了正常人该做的事。”他确实“正常”得惊人——三十年同一双皮鞋,破袜补了七次;却又不正常得震撼:资助学子耗尽积蓄,设立助学金倾其所有。病重时学校欲安排特护,他婉拒:“资源留给更需要的人。”去世前三月,他颤抖着签署遗体捐献书,成为陕西省最高龄的器官捐献者。
西江月·化烛长明
秋雨梧桐叶落,
烛光解剖台前。
无言良师卧如眠,
照亮医路万千。
2015年霜降前夕,96岁的生命静美收官。遵照遗嘱,遗体被送往西安交通大学医学部。告别厅没有哀乐,医学生们手持白色菊花,朗读希波克拉底誓言。解剖学教授含泪说:“这是最特殊的课堂:一位法国贵族,用身躯教导中国学生尊重生命。”如今,每年清明都有受助者来到“大爱碑”前,其中已成为神经外科专家的王医生这样说:“先生教我第一课不是医术,是何以成为‘人’。”
西江月·江河有声
黄土深埋根系,
青山长记容颜。
烛光虽渺可燎原,
照彻人间春暖。
2025年秋,西安外国语大学校史馆,那枚拿破仑勋章在展柜中静静闪光。 旁边陈列着先生补了又补的绿格衬衫,玻璃板上映出参观者湿润的眼睛。
当年受助的乡村教师李女士,正带着学生讲述这段往事:“真正的贵族不是血脉,是选择成为照亮他人的光。”窗外,法国梧桐金黄叶片飘落,仿佛四十年前那个秋天,那位清瘦老人拖着行李箱,对古城说的第一句秦腔:“额回来咧。”
有客西来,越海万里之遥。
弃葡萄美酒,饮泾渭清涛;
解锦衣玉食,披秦岭霜毫。
四十年如烛,燃自身以照杏林;
九十六载光阴,化春泥而护幼苗。
抵押祖产,
七二鸿雁南飞,皆衔环以归巢;
躬耕文案,
廿三万言西传,竟凿空而架桥。
银针素纸,探岐黄之奥妙;
布衣陋室,守仁义之孤标。
身捐医学,作无言良师;
魂系华夏,成不朽丰碑。
嗟乎!
世有跨国之商贾,求利而来;
鲜见倾家之学士,为义而在。
今米公之事,鬼神当泣:
岂有名门之后,自甘清贫如丐?
焉有异邦之翁,反哺他国如岱?
善行虽隐,能醒万物灵台。
今梧桐犹在,烛影长存。
碑石无字,而大爱有痕。
愿此精神,随黄河东流不息;
冀此风骨,共华山巍峨永峙。
天地为证,日月同钦:
有一种超越种族之爱,
名之曰——人类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