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槐花

常晓玲 

现如今，谁要是能闻到槐花的香味——真是奢侈。槐花是春天的美食。采摘的槐花，水龙头下面小水轻轻冲洗，不用刀切，略撒些面粉、细盐，轻轻拌匀，大火上笼屉蒸，绝不超过八分钟；或入油锅微炸，皆清香无比，无比清香。春末夏初，槐花盛开的清晨，像下了一场大雪，洒了一夜香水，白得耀眼，香得醉人。一个秋天，一个冬天，半个春天，野蜂、家蜂也都等得不耐烦了，在花间嗡嗡的飞来飞去。尤其遐想父母小的时候，家乡人用槐花招待客人的特别情景。他们经常对朋友与我和爱人说，特别是进入老年之后说的更多了——每年花开季节，山岭上下，河路两边，地上铺满了厚厚的雪毯，简直和刘禹锡的世外桃源不相上下。所以，不知不觉中我也有了槐花的情节。

我在二龙山脚下的田野上散步，在一条老兵工们修建的铁道下面的草丛里看见一对老夫妻东张西望在找什么。他们走几步，看一看，弯弯腰。

“您二位找什么？”

“长树棍儿。”

“干什么？”

夫妻俩同时回头指了指不远处一棵挂满槐花的树给我看。

“好香啊！”

“好香啊！”

他们调皮似的哈哈笑了几声。

“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我们自己能行。”

看样子这对老夫妻退休前是搞文字工作的，或许都喜欢念诗、写诗。他们穿戴得像一对年轻情侣，休闲干练，充满活力。

 他们摘槐花干什么？是做花饼？还是放在家里清新空气？看来都有可能。可真要是需要，可以通过顺丰快递购买云南鲜花饼呀。听口音，老夫妻是云贵川人，那边肯定有熟人，也可以托人邮寄呀。可看样子完全不是。

其实，他们摘槐花只是为了好玩！不慌不忙的神态便是证据。一边举着树棍，一边来回走着。槐花太高了？树棍太短了？反正都一样，一无所获。没想到，没想到，待我返回时，居然看见一个坐在树上，一个坐在树下，旁边还躺着两枝挂满槐花的树枝。啊哈哈！这可比约上一大群人在公园里跳广场舞有意思多啦。真是两个老小孩，两个童心未眠的老小孩。

退休了，是得学会这样的生活，而不是活着。我估计这二位年轻时也是很会生活的，很会从生活中寻找乐趣的。他们一定是感情外露，喜欢自由自在。他们还一定为人很厚道，很简单。他们夫妻间也一定不会为柴米油盐拌嘴，像老母鸡一样把儿孙揽在翅膀底下，每天唠唠叨叨地说着“小祖宗，求求你啦，你快学习吧！”一类的话。

过了几天，我又去散步，槐花已经落了。却发现，老槐树的不远处，有两个槐树枝直挺挺的立在那里，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种在那里的，因为太明显了。这两棵小槐树枝可能根本活不了，也活不到明年春天，但是，两位老人种下了希望和初心……

作者简介：常晓玲，女，1960年2月出生，现居山西省太原市。小说、散文、诗歌散见于报刊杂志。《汾酒赋》荣获全国赋文学大赛优秀奖。编撰过《歇后语精选》新课标学生阅读精品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