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尽年华铸人生
姜舟林
一本书，从一九九一年六月开始动笔，到二0二五年十月截稿，历时三十四年，内容长达二十余万字，这就是虚白先生的《流尽年华》。书名四字，似一阕低回的宋词，在唇齿间辗转，便漾开千重意蕴。它不直言时光，却以“流”之动作，赋予时间以触感——那是一种温柔的暴力，如春水融雪，如细沙穿石，将生命的锦缎缓缓剥蚀，又于废墟上，悄然织就新的纹路。 “年华”在此，是缀满珠翠的锦缎，亦是蒙尘的旧帛。我们以记忆为梭，穿梭其间，绣出欢愉的牡丹、遗憾的断纹、执念的金线。
而被流尽的，究竟是什么？是青春的容颜？是热烈的爱恨？还是我们自以为是的“自我”？或许，真正被流去的，是附着在生命上的层层壳甲——社会的规训、他人的期待、自我的伪装。当这些壳甲剥落，我们方能看见：原来灵魂早已褪去颜色，却因纯粹而近乎透明，因透明而能与万物共鸣。书中主角或许会在某场大雨中突然停步，任雨水冲刷掉妆容与衣饰，然后赤足走在泥泞里，大笑起来——因为他(她)终于明白，所谓“年华”，不过是借来的戏服；而“流尽”之后，他方能以血肉之躯，与天地共呼吸。
评者以为，虚白的书写价值不在于他有意标榜什么，而是他的作品怎么叙写自己对人生的体验、对社会的观察、对未来的思考。虚白在创作过程中抓住过往中印象最深刻的、对民间疾苦感到最痛彻的去写，进而对人生、对社会有了全面的认识，深刻的理解。
《流尽年华》真正是虚白自己写出来的，浑然天成，行文素材都是从生活中诞生的。此文集就结构形式而言，达到了散文叙事的自由度和灵活度。主观的、客观的，叙事的角度都掌控得自如。这种写作风格，其实是来自文学天赋的自然流露。创作过程中，虚白的情感一直很浓烈，是身入、心入、更是情入。他正视奋斗和改变命运的限度，心里清楚，只有对命运不低头，只有不停地奋斗硬拼死磕，才有可能改变多舛的命运。这种执着与抗争的精神，在读者的心中产生强烈的共鸣。
一一″送货路上，货车像个笨重后蜗牛在凹凸不平的公路上爬行。突然，从后面超过来一辆空着的抢挂货车，拖斗来回狂摆，重重地‘亲了’我们的车一下，我们后来才意识到那种用生命体验的人生危险。""我一口气喝下了小刘给我带来的有馊味的温水。不知过了多长时，一阵钻心的腹痛。我就蹲在路边的草丛中，剧烈地上吐下泻起来。落心的难受，仿佛大限将至。"
″有次送饲料去获嘉县，经温县进入崇山峻岭，绝壁天悬的太行山区。汽车在光滑的山路上忽左忽右地滑摆着。突然一声巨响之后，车停了下来。原来它撞到了另一辆停在路中央的中巴客车后面了。老何(司机)从撞扁的前门挤了出来，脸色像白纸一样的难看。"
什么是人生？人生就是永不休止的奋斗。虚白选定了目标，并在奋斗中感到自己和努力没有虚掷，这样的生活才是充实的，精神也会永远年轻！通过《流尽年华》，可以看出虚白对大别山的眷眷依恋，对潢川故土上的人和事进行纵情讴歌。
虚白的创作属于大巧若拙那一类，而不是运用后现代等技巧，他是一个能突破技巧进入"文心"层面的作者。如果此散文集有技巧，那就是注重细节，观察细敏，现场感强，用心写作。虚白采用现实主义的表现手法，捕捉生活中的"真实"。将理想的生活与自身所处的时代发生共振，鼓舞读者投身到改变自身命运的洪流中去，这才是现实主义作品打动人心之处，才是"真实"的力量之所在。
人永远是生活的主角。此散文集关心的是人、人的变化、人的前途。″我"接触到的那些人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挣扎与彷徨，与虚白的文学创作融为一体，成为作品血肉相连的组成部分。虚白捕捉生活中所有微妙的、难以言传的事物，很多事情只是发生了，给人们的情感冲击却无法评判其好坏。成功失败真的不是简单的定律，世界的真相就是永远的冷酷和不完美，而虚白为我们揭示这些不完美之后，留下的是我们继续面对生的真正勇气。
″硕鼠"篇中:在排如长龙卖原枓的车队中，经常混杂一辆覆盖着一层厚厚油布的空洞大货车。保管员W，照样给它″抽样"、″化验"，开质检单。财务部大W，照样给它付款。惊骇愤怒之余，我问道:为什么不处理呢？可得到的答案是:牵扯面太大，算了。
上面的这些叙事，首先体现在虚白对生活中复杂矛盾的状态的把握，使作品涵孕着更丰富、更厚实的内容。其次，体现在人物的形象的塑造上，善于把人物放在复杂矛盾的冲突漩涡中，在人物与周围相互结合的复杂关系，人物性格在错综复杂的社会关系中，表现出多样性和复杂性。
人们心中都有英雄情节，虚白将理想中的英雄生活，回归到家乡的现实生活中来，又在现实生活中找到奋进的目标。
"三大"是位英雄。他年轻时被抓去当壮丁，死里逃生。起义后，参加剿匪，枪林弹雨中险些殒命。老年没有养尊处优过，以英雄的本色活，又以农民的身份死。
袁厚宏是位英雄。他悬壶济世，治病救人。医术高明，只用三十多块钱，治好了在医院需交三千块钱押金的病人的病。
"我"的父亲也是一位英雄。他性格开朗，慈善博爱。一辈子命运坎坷，像牛一样地忘我工作，人们都感到他是一位多么亲切的人。
苦难岁月，是英雄的试金石。它考验着人们的意志、信念和品格，也让英雄的光芒更加璀璨夺目。这些英雄们，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的伟业，或许没有豪言壮语的壮举，但他们在苦难面前所展现出的勇气、坚持和奉献，却足以让我们铭记一生。他们是我们民族的脊梁，是我们时代的楷模，他们的精神将永远激励着我们在前进的道路上奋勇前行，去战胜一切困难，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这些普通人身上的宝贵品质，是一个民族在艰苦而不堕落的根本保障。
读过《流尽年华》，知道虚白颂扬了母亲的伟大。母亲形象的塑造体现在生的意志和生命的强力。虚白写母亲重在表现生命的价值与意义，不灭的生的意志与力量便成为人各种行为的源头和主导。
写"母亲":"这时，母亲因生产队分的粮食无力运回家，养的猪也嗷嗷待哺，火气正无处发泄。于是我们被罚跪，还要施以′重罚’"。
写"岳母":"作为母亲，她是‘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她那充满艰辛的，苦不堪言的经历，可以写成厚厚的一本书。"
写"二妈":她用自制的米酒，打几个荷包蛋，给我盛上满满一碗。那种香、那种甜、那种暖，现在想起来还是垂涎欲滴啊！"
乡村母亲的伟大，不在于她们有多少惊天动地的壮举，而在于她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默默付出。她们用自己的青春和汗水，换来了家庭的幸福与安宁；她们用自己的坚韧和执着，诠释了母爱的无私与伟大。她们就像一棵大树，为家人遮风挡雨；她们就像一泓清泉，滋润着家人的心田。
仔细读来，此文集就内容而言，它并没有像传统讲故事那样，锁定在某一主人公身上，而是借助一个又一个陆续出场的人物来串联故事，意在展开对社会各阶层的全方位展示。这里包含的人物当然极其庞杂，而这种浮世绘的现实呈现让读者并不感到陌生。文本竭力向读者传递的一个理念在于，关于社会的现实，其复杂性远远超出我们的理解。《流尽年华》犹如一面大的社会镜子，容纳并照出每一段故事、一场人生、一个灵魂，而现实生活则是虚白笔下点亮镜子的光，这束光将琐碎庸常变得耐人寻味。虚白对理想的追逐、对生命的思考、对心灵的诘问，给读者留出无限的想象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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