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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鹭的《雨后》与存在主义哲学
作者：马守君
摘要：白鹭的诗歌《雨后》以独特的意象和冷峻的语言描绘了现代人的生存困境，构筑了一个潮湿而充满张力的精神空间。诗中"黑色沙发""格子抱枕""细雨声"等意象不仅描绘了物理环境的湿润，更隐喻了现代人存在的荒诞性与可能性。本文拟从存在主义哲学视角出发，结合萨特、加缪、海德格尔等存在主义哲学家的理论，深入分析诗中"时间""记忆""语言"等核心意象，系统探讨诗人如何通过个体经验的书写揭示存在的荒诞性、自由与责任，以及人在面对虚无时的抗争方式。笔者在研究过程中发现，《雨后》中的"雨""直线""记忆"等意象不仅象征生命的流逝，更构建了一个存在主义的诗学空间，展现了人类在无意义的世界中创造意义的永恒努力。
关键词：白鹭；《雨后》；存在主义；荒诞；自由；时间；死亡
一、诗歌呈示
雨后
作者 白鹭
黑色沙发上，格子抱枕窗口吹进了潮湿空气
在打湿一段渺小的时间后 在另一些
逐渐被削薄的记忆中 清晰又模糊的嘴唇颜色
和，细雨声，多少有些感情的点点滴滴不在逻辑的范围里
那时我们正在学会争吵
你说：这个世界还有灰色的水泥墙还值得述说
在雨声中依然漂浮着没有温度的日子谁又能预料
现实是否一定会顺着数字的轨迹，换马独行
从来都是
摆脱不了的一条直线开始，直到，死亡
不断地，我们将记忆加持到音乐色彩，和语言中
努力造成的曲折，只是为了这条直线不会那么无聊
就像现在，我依然会奔向雨中
拥抱一个夏季的午后
二、引言：《雨后》与存在论的对话
诗人白鹭的《雨后》一诗，发表在2025年6月份网络文学平台《世界文学》上，这是一首极具存在主义思想的现代诗歌佳作。在当代诗歌研究中，存在主义哲学视角为我们解读这类诗歌作品提供了重要的理论工具。存在主义哲学强调个体的自由、选择及面对荒诞时的态度，而白鹭的诗《雨后》正体现了这种哲学思考。全诗通过对日常生活场景的碎片化描写，构建了一个充满哲学张力的文本空间。萨特、加缪等存在主义哲学家关于"荒诞""自由""存在先于本质"等命题的论述，与诗歌中呈现的生命体验形成了深刻的互文关系。
本文拟从三个维度展开论述：一是分析诗歌中荒诞意识的呈现方式，探讨"雨"等核心意象的哲学内涵；二是解读诗中展现的自由选择与责任承担，特别关注"记忆加持"等表述的存在主义意蕴；三是深入探讨时间性与记忆书写的关系，揭示诗歌如何通过语言艺术实现对存在困境的超越。通过这种多角度的解读，我们不仅能够更深入地理解《雨后》这首诗的艺术价值，也能看到现代诗歌与存在主义哲学之间的深刻共鸣。
三、荒诞意识的多重呈现
1.日常场景的异化书写
《雨后》开篇以"黑色沙发""格子抱枕"等家居意象构建了一个看似平常的室内场景。然而，"窗口吹进了潮湿空气"这一细节立即打破了空间的封闭性，引入了异质元素。这种描写方式与加缪在《西西弗神话》中描述的"陌生感"高度契合——最熟悉的环境突然变得疏离。沙发本是休憩之所，却被赋予"黑色"的压抑属性；抱枕应该是柔软的慰藉，却以"格子"的规整形态出现。这些细节处理都暗示了现代人生存境遇中的荒诞性。
2.雨的哲学象征
诗中第二行写到："打湿一段渺小的时间"，这一表述极具深意。雨在这里不仅是自然现象，更成为时间体验的物质载体。存在主义大师海德格尔在他的代表作《存在与时间》中指出，时间性是此在存在的根本特征。诗中雨水打湿时间的过程，形象地展现了存在者对时间流逝的敏感体验。"渺小"一词更强化了这种体验的个体性和有限性，与宇宙的无限形成鲜明对比，这正是荒诞感的来源。
3.非逻辑的情感体验
诗人在《雨后》中第四行写到："细雨声，多少有些感情的点点滴滴不在逻辑的范围里"，这句诗直指个体理性认知的局限性。存在主义代表性哲学家萨特在他的代表作《存在与虚无》中强调，存在本身是前反思的、非逻辑的。诗歌通过雨声的"感情"属性与"逻辑"范畴的对立，生动呈现了存在体验的不可言说性。这种表达方式与现象学"回到事物本身"的主张不谋而合，揭示了意识活动的原初状态。
四、自由选择与责任承担
1.争吵的生存论意义
诗中出现了一个关键场景：："那时我们正在学会争吵"，这一表述值得深入玩味。从存在主义视角来看，争吵不是简单的人际冲突，而是个体确证自身存在的积极行动。萨特认为，人注定自由，这种自由首先体现在对既定关系的质疑和突破。诗中"学会"一词暗示，争吵是一种需要习得的生存技能，是通过对抗来确立主体性的必要过程，即便这种确立充满痛苦。
2.水泥墙的隐喻
诗中第六行写到："这个世界还有灰色的水泥墙还值得述说"，这句话包含深刻的存在主义哲学思考。水泥墙作为工业文明的典型意象，与"细雨"形成刚性结构与柔性物质的对抗，象征着体制化、规范化的生存环境。"灰色"暗示着生活的单调与压抑，而"值得述说"则体现了诗人对抗异化的努力。这令人想起另一个存在主义哲学家加缪在《反抗者》中的观点：真正的反抗不是毁灭，而是通过言说和创造来超越荒诞。
3.记忆的艺术转化
"不断地，我们将记忆加持到音乐色彩，和语言中"，这一诗行集中体现了存在主义的创造观。记忆在这里不是简单的心理活动，而是主体主动建构意义的过程。"加持"一词带有宗教仪式感，暗示这种转化具有某种神圣性。通过将记忆融入艺术形式，个体实现了对线性时间的超越，这正是存在主义所倡导的"自我创造"。
五、时间性与记忆书写
1.直线时间的困境
"摆脱不了的一条直线开始，直到，死亡"这一表述直指现代时间观的困境。海德格尔区分了"流俗时间"和"本真时间"，前者是均质、可计算的，后者则是存在性的、充满可能性的。诗中的"直线"显然指向前者，象征了生命不可逆的线性时间,而"努力造成的曲折"则暗示着对本真时间的追求, 体现了人类试图在命运中创造自由的努力。这种张力生动展现了现代人在技术时代的时间焦虑。
2.记忆的辩证性
"逐渐被削薄的记忆中/清晰又模糊的嘴唇颜色"展现了记忆的复杂本质。法国生命哲学家柏格森在《物质与记忆》这部哲学著作中指出，记忆不是简单的心理存储，而是持续不断的创造性活动。白鹭诗中"削薄"与"清晰又模糊"的并置，恰当地表达了记忆的选择性和建构性特征。这种表达方式体现了诗人对记忆本质的深刻洞察。
3.瞬间的永恒性
诗歌结尾处写到："奔向雨中拥抱一个夏季的午后"，这一意象具有强烈的现象学意味。德国现代哲学家现象学的创始人胡塞尔认为，意识的意向性活动能够把握事物的本质。诗人在雨中拥抱某个特定午后的行为，正是通过极端情境下的体验来抵达存在的本真状态。在暴雨中，个体才能真正体验到生命的鲜活与自由。这个瞬间超越了线性时间的限制，实现了某种永恒性。
六、结语：诗歌作为存在之思
《雨后》不仅是一首关于雨的诗，更是一首关于如何在荒诞世界中寻找意义的哲学寓言。它通过数字的异化、记忆的潮湿、争吵的生存论，最终指向雨中奔跑的自由瞬间。在这个意义上，白鹭的诗歌与存在主义哲学形成深刻共鸣，共同探索了人类如何在无意义的直线人生中，创造属于自己的曲折与诗意。
笔者通过对白鹭诗《雨后》的存在主义解读，发现这首诗构建了一个完整的哲学诗学体系。从荒诞意识的呈现，到自由选择的表达，再到对时间性的深刻思考，诗歌以独特的艺术方式探讨了存在的根本问题。白鹭通过精妙的意象选择和语言实验，实现了诗歌与哲学的深度对话。
这种解读不仅丰富了我们对《雨后》的理解，也为现世诗歌研究提供了新的视角。在技术理性主导的当代社会，诗歌依然保持着对存在问题的敏锐感知，这正是其不可替代的价值所在。正如海德格尔所说，诗是"存在的家园"，《雨后》以其独特的方式为我们守护着这个精神家园。
参考文献：
萨特.存在与虚无[M].北京:三联书店,2007.
加缪.西西弗神话[M].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13.
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M].北京:商务印书馆,2015.
柏格森.时间与自由意志[M].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
胡塞尔.纯粹现象学通论[M].北京:商务印书馆,2012.
马守君，陕西礼泉县烟霞镇人，文学教育、文学创作与文学研究者，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硕士生导师，语文教育改革专家，教育部全国硕士论文评审专家，曾获国家级全国优秀硕士生导师。亲自指导和培养的硕士二百多名，其中绝大部分已成为骨干教师和语文名师。出版著作、发表核心论文、文学作品及文学评论若干。《世界文学》优秀签约作家。在纪念抗战胜利80周年“永胜杯”全国文学作品大赛中荣获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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