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门庭（外九首）
梁铮
先于河面的一阵风
吹于白露前
几株无名草，掀翻了一个异乡客的旧梦
日头偏西时，采蜂人脚步匆匆
蜂王让一整个秋天都浸泡在甜蜜中
这粘牙的攻略呵，其实可以芳延四季
蘸上一辈子的好运
几片瓦当，传递着青花的杂音
老牛轻咳了一声
水的缆绳仿佛就紧了许多
一些莫名的草籽开始随风飘起
我在田埂上看到
一幕农耕史诗已悄然登场
姑娘的手上落满月光
她在等谁？我沿着湖光山色
泛舟一个王朝。江南！镶嵌其中
春光曼妙，门庭奇绝……
★流风之外
一块石头，抵过一个马德里
有人总是迷信，幻想多于理想
后疫情时代，人们会想起古罗马
巧舌如簧的英雄，破败的王子，万众瞩目的演讲
大洪流在抵近。世间不缺少宫殿
众生面相各异，只有太阳在腼腆微笑
存在主义的桌面上，皱褶丛生
黑云拖着一个孤寂的星球在奋力逆行
一座无人岛上，月光刮着自己的拼贴画
偶像早已落发为僧，我们心无杂念
虚构的辉煌，歌颂无边无际
这首主打歌，又是谁在默诵抒情
★小雪帖
天色变得暗沉，喧嚣渐渐远去，
几只猫在寻找蜗居。连美丽的台阶，
也变得无语。一大盆的绿萝，压低了
翠绿的身子，它们无事可做。
偶尔驶过的车子，偶尔闪过的志愿者，
影影绰绰，仿佛在告别一场旷日疫情。
北方，洁白之雪已经漫天飞舞。
南方，最后一条鱼躲进草丛。
黎明早已在路上，能听见，它踩下的隆隆声
今天，楼道安静，狗吠不再惊扰。
这大静的素日，简朴典雅，像水的本质。
天空，惟剩下一截灰白，像等待彻骨的考验。
我接了一批贵客，一上午，他们是唯一的打扰。
喝了两杯热饮，把温暖交给默默陪伴的茶汤。
这个冬天快来了，这个冬天已经来了。
我坐在南方，脑袋空空，出神地盯着二杯水。
★一枚粽子的节日
药神今天下凡。忧愤的五月
连空气都充满礼赞。吾将上下求索
屈子的天问尚回荡在汩罗江边
我推窗聆听：南风裹挟着梅子，远方
闷雷阵阵，洒水车在谈公路上驶来驶去
天地渐露曙光，我们的诗篇需要一杯
薄酒和清醒的梨花来作映衬
我看到了大地的墓碑，就像一条穿越黑水
的龙舟，哗啦啦！逐浪抵近，在狂风中默立
而烟火的市井啊，语言依旧虔诚
小女子将门庭的苦艾高高挂起
接受一叶轻舟的邀约。雨水连绵
日子在梦游中接连翻篇。有时，怀念一个人
我们不需要九章般的清醒，借助一只瘦苇剥离的米粽
或者一头偷吃酒糟的迷途小象，抬头去仰望
南方，蛙鸣，月色，都会一一入怀
至少，你胸中真理的淬火，会被一双安抚的手
轻轻驮起、收藏
在炸裂的闪电中，道上一句
人间，苦尽甘来
山川，静水流深……
★萤火虫
白天暗下来
湖水清亮
流火在一把蒲扇下摇曳
外婆哼起小曲
大地就支一顶八月蚊帐
儿孙们抬头数星星
我折下一节箬竹
轻轻拨开水乡的荆棘
把童趣的一盏灯藏入怀中
这隐约的雪花照亮人间
照亮头顶昏黄的月光
还有水，梦里的远方和夜归人
虫儿飞，这安静的快乐
刷白漆黑的星空
留下一部蛙鸣的乡村野史
★秋露落在一枝残荷上
旷远拾级而下
随着寒意的抵近，荷塘开始萎缩
一抹清浅露出它最纯的本相
秋天总是孤寂的。丰硕的背后是远去的辉煌
茶汤渐渐凉下来，也更加纯清，富有光泽的颜容
把一个归家的人感动得泪眼婆娑
秋露落在一枝残荷上，它比石头要重
仿佛记忆中的白，看去空无一物
却比狮子山来得更沉甸，丰盈、宏大
★致台风
虚无压过来，像顶巨大的帽沿
沿着太平洋的船桅，它小心地对焦
每一步，都放下一些喃喃自语
热雨先在北阳台处徘徊，风拉扯起
一百辆破车子。一头怪兽猛推开
自己的栅栏，眼光里全是火
这个七月，时间久久地停在梅雨里
午后的我会找个僻静处，放下浮躁之心
邀一些旧年的伙伴，玩一玩白日梦
如今的烟花缺乏燕子的呢喃，小凳上的人
早去了一个叫抖音的地方。热浪摔下来
裹挟起北上的六号台风，它比较缓慢
我的大门上，徒留下“憩园”二字
那里草木葳蕤，花开满院
主人与几片白月光，轻快地聊着天
★腊月图景
天寒。冷雨三点
年脚的日子，人间渐次生动起来
小区月底又封了道闸，疫情的脸色更难看了
下午去囤了油米菜，顺便把两头“牛”也牵回了家
你看，憨憨的“奶牛”成了我家的主角
而我的“女儿红”绳结飘逸，仿佛春天花衣鲜亮
呵，满满档档的购物车啊！家里的年货总络绎不绝
中国人信奉“年年有鱼（余）”，他们做事喜欢留足余地
一盆杜鹃在窗台上扎营，红红的脸蛋喜气盈盈
我算了它的花期，应该恰好落在年夜饭的圆桌上
哦，年脚近。牛转乾坤，你看
一幅盛世忙碌的“春耕图”，正徐徐展启……
★端午风
出门的时候，
我闻到了一些异味，
来自香囊传递的密码。
人们常说：盛世宜
“祭拜先祖，祈福辟邪”
或来点黄酒，赏赏木槿花。
在卖鱼桥上，我寻找
一个璀璨的童年，以及一只
江南粽子包裹的诗心。
回家的路上，我的周身
已有了艾草的香味，和人间
谈笑风生的烟火。
★繁华终将散去
这一天终要流泪，当繁华落尽
停下所有的活，仰望星空
今夜，有一颗星辰属于你
枇杷园，转角，门牌，七张笑脸
手持黄昏的人，湍急的河流
站在桥上目送历史的人
天空，鱼白的倒影
万物有时，落叶之前
我的春天，正在北上
它越走越小，直至消失
我喜欢归途的孤寂
当繁华落尽，木棉花扑坐
这瑰丽的世景，有红色的宁静
记得，你必须回家
作者简介：
梁铮，男，1963年4月出生，笔名大虫、北地等。有诗偶见于《诗林》《诗选刊》《中国诗人》《大河》《浙江诗人》《烟雨楼》等平台。现居浙江省嘉善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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