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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风雨半生情——我与林英石的岁月长卷
作者:王景奎 主播:热继
2025年12月23日窗外鞭炮声渐次稀疏,年味裹着料峭寒风钻进窗缝,恍惚间牵出一长串岁月的影子。
人到暮年,最易在这般团圆时节回溯过往。时光长河里的人与事,多如沙滩砾石,经不住冲刷便日渐模糊,可总有那么几人,恰似天幕星辰,牢牢嵌在记忆深处,任岁月流转,依旧散发着暖融融的光。林英石,便是我生命里这颗格外亮眼的星。我们的人生轨迹缠缠绕绕半个多世纪,织就了一段满是欢笑、泪水与温情的岁月长卷。
林英石生于1946年,属狗,比我大三岁,妥妥的“老大哥”。他祖籍山东乳山,祖辈为讨生活闯关东,最终在长白山区的临江县兴隆街扎下根。打小在山里长大的他,骨子里藏着山东人的豪爽与东北人的硬朗,年轻时满腔热血,总想着干点像样的事。十七八岁的年纪,他揣着一腔孤勇投身军旅,把青春抛在摸爬滚打的军营里。
部队的日子苦不堪言,天不亮就出操,拉练时脚上磨出血泡也咬牙坚持,可这份苦,磨出了他强健的体魄,更铸就了不服输的韧劲。凭借这股劲儿,没多久便光荣入党,成了邻里乡亲口中的“好后生”。复员后,林英石被分配到通化地区新组建的浑江轴承厂,成了一名产业工人。他干活不惜力,脑子又活络,再加上部队练就的组织能力,没几日就脱颖而出,坐上了车间党支部书记的位置。
那会儿的轴承厂沾着“体制内”的光,是不少地区领导子女的就业首选。年轻的林英石身姿挺拔如青松,浓眉大眼,说话办事干脆利落,浑身透着精气神,自然而然成了车间未婚少女们的“重点关注对象”。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厂里的“顶流男神”,身边从不缺倾慕的目光。一众追求者中,林英石最终选中了一位地区部门领导的爱女,也就是我后来的大嫂。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一次公差途中。当时我陪着市政府孙秘书长去省政府刘副省长家办事,刘省长夫人是我的入党介绍人,算是我的“贵人”,彼此十分熟悉。在市政府驻长春办事处下榻时,我们恰巧遇上这位离婚后的“大嫂”——彼时她已是通化市农行中层干部,与孙秘早有交情。晚饭时几人小聚,我才算真正见识了她的风采。她不算传统意义上的明艳美人,但眉眼间透着知性干练,说话条理清晰、见解独到,一举一动自带大家闺秀的端庄,却毫无拘谨之感。我早已知晓她与林英石的关系,席间便多了几分留意,大多时候静静聆听,心里暗自赞叹:林英石这小子,眼光真不赖,艳福不浅。林英石的职业生涯,堪称一部现实版“逆袭励志剧”,跌宕起伏却始终向上。
20世纪80年代,通化地区规划建设庙沟冷库——这是关乎区域物资储备的战备项目,急需有能力、懂协调、敢担当的干部牵头推进。组织上多方考察后,一眼看中了在浑江轴承厂表现突出的林英石,当即决定将他从浑江市(现白山市)调往地区公署所在地通化市,全面负责冷库建设与后续统筹。到了新岗位,林英石如鱼得水,彻底释放了才干:白天泡在工地盯进度、解难题,晚上熬夜梳理流程、协调资源。凭借出色的统筹能力,他不仅顺利完成冷库建设,更在物资调配领域闯出名气,不久便出任糖酒公司经理。
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糖、酒、鱼、肉皆是紧俏货,糖酒公司经理手握“稀缺资源”,被当地人戏称为“四霸”之首——即糖霸、酒霸、鱼霸、肉霸。这里的“霸”绝非横行霸道,而是特指这一职位在市场供应链中的关键分量。彼时的林英石,已是通化市的“名人”,上至地市领导,下至街头小贩,鲜有不认识他的。手握紧俏物资,想巴结他的人能排成长队,可他始终守着底线,不搞特殊化、不谋私利。为平衡城乡供需,他常年奔走在供货一线,跟省内外厂家、本地单位反复周旋,硬是打通多条稳定供货链路,让通化的糖酒供应日渐稳定。老百姓能常年买到平价物资,对他赞不绝口;领导见他办事靠谱、公私分明,也格外器重。树大招风,难免有人因嫉妒说闲话,可他凭着一碗水端平的原则,凡事公开透明,大多化解了嫉恨。谁也没料到,事业顺风顺水的他,婚姻却亮了红灯。起初只是鸡毛蒜皮的琐事,日积月累竟成了破裂的导火索,两人吵来吵去,最终分道扬镳,令人唏嘘。
我与林英石的缘分,带着“不打不相识”的戏剧性。20世纪90年代初,我任市城管支队支队长,天天跟违规搭建、占道经营打交道,是名副其实的“城市秩序守护者”;而林英石此时已是蔬菜公司经理,管着全市蔬菜供应。一次,他公司为多存蔬菜,在街面违规搭棚,正好撞在我的“枪口上”。我二话不说,派队员依法强制拆除。这下两人结了梁子,之后路上碰见,只剩点头示意,往来甚少。我当时心想,这林英石怕是要记恨我一辈子。可命运总爱开啼笑皆非的玩笑。没过多久,市政府委托林英石在新站建蔬菜批发市场,拆迁协调是关键。我所在的城管支队经验丰富,是全市拆迁工作的“主力军”。林英石没法子,只能放下成见,硬着头皮来求我。我至今记得他来办公室的模样:一脸尴尬,搓着双手,半天憋出一句:“景奎,之前的事多有得罪,这次建批发市场,还得你多费心。”见他态度诚恳,我也没揪着过去不放——毕竟都是为了工作。这次合作,成了我们关系的转折点。
那个年代的人际交往纯粹,少了利益纠葛,讲究“以诚相待”。合作中,我发现林英石性子虽直,却办事靠谱、有担当,遇到问题不推诿;他也觉得我不是刻板的“老古板”,做事有原则又懂灵活。一来二去,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一份纯粹质朴的友谊,悄然建立。再次频繁相聚时,我们都已步入人生中场,少了年轻时的锐气,多了几分沉稳。林英石因身体原因,从工商局市场服务中心领导岗位退居二线;我也被派到市政府驻青岛办事处,因业务不多,大多时候仍常驻通化。工作清闲了,相聚机会也多了,打麻将成了我们这群老友最爱的消遣。我们固定的“战场”,在弯弯川一户柬埔寨归侨家里。这对夫妇待人热情,院子宽敞、屋子整洁,成了我们闲暇时的欢乐聚集地。几人围坐一桌,搓麻将、聊家常,输了的钻桌子、贴纸条,笑声能传半条街,日子过得格外惬意。可天有不测风云,后来这户归侨因抚顺老家突发变故,急需资金周转,走投无路只能卖房。我看他们焦急万分,心里不是滋味,便主动帮着打听买家。思来想去,林英石当时手头有点儿闲钱,也有置业想法,我便牵线促成了交易。就这样,我们不仅帮了归侨,也有了长期固定的相聚场所。拿到钥匙那天,林英石拉着我的手说:“景奎,多亏你牵线,既帮了人家,我也多了处落脚地。以后这房子要是升值挣钱,绝对有你的股份!”我当时只是想成人之美,压根没把“股份”当回事,笑着应道:“行,我等着沾你的光。”后来林英石生意越做越大,资产不断扩张,那套房子渐渐显得微不足道。我们的相处,活像一对欢喜冤家。平时见面总爱互相调侃、挤兑,谁也不让谁,可真遇到事儿,绝对第一个站出来帮忙。
有一次,他母亲病重行动不便,医院检查要楼上楼下跑。林英石分身乏术,我二话不说,主动担起照顾老人的责任,背着老人做检查、取报告,毫无怨言。事后林英石握着我的手,半天只挤出一句:“景奎,你是我真兄弟。”当然,他也有让我哭笑不得的时候,至今想起来仍觉尴尬。
我们有个共同的朋友叫王春光,常年在北京打拼,他妻子潘维艳在通化生病,需做胃镜透视,便委托林英石多照应。林英石满口答应,转头就把我叫到医院,说让我帮忙陪着。我以为他只是临时有事,没多想就应了。结果到了医院,他跟潘维艳打个招呼,找个借口就溜了,把我一个人留在那儿。更要命的是,我表弟刘志义是这家医院外二科主任,不少医护人员都认识我。大家见我陪着年轻女人忙前忙后,都误以为我换了老婆。内二科主任王洪新凑过来打趣:“大哥,这是新嫂子?”我当时脸都红透了,百口莫辩,越解释越乱。潘维艳也觉得过意不去,一个劲地道歉。这事成了我心里的“阴影”,之后好长时间,我都不敢单独陪异性在医院露面,生怕再被误会。每次跟林英石提起,我都忍不住骂他:“你这个‘王八蛋’,当年把我坑惨了!”他却笑得前仰后合:“谁让你人缘好、口碑正,大家都信你?我一个单身汉陪着,才真叫说不清,传出去更离谱!
”喝酒是我们老友间不可或缺的乐趣,也是林英石的最大爱好。他酒量不算差,喝起酒来也格外实在,不掺半点假,每次相聚总会喝得酩酊大醉。送他回家的“重任”,大多落在我和刘克力身上。有一次,他喝多了又赶上重感冒,儿女不在身边,一连几天吃不下饭,虚弱得像一摊烂泥,迷迷糊糊中给我打了求救电话。我和老婆一听,心急如焚,赶紧打车赶往他家。到了他家,看着他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样子,我心疼不已,赶紧让老婆去厨房熬了大米粥,又弄了些爽口小咸菜。等他喝了点粥,稍微有了精神,眼睛一亮,竟想起他的四大美女牌友,拉着我的手说:“景奎,叫她们来,咱们打两圈,说不定我这病就好了。”我真是服了他,都病成这样了,还惦记着打麻将。无奈之下,我只能挨个给四位牌友打电话。
这四位分别姓姜、乔、何、沙,我为方便调侃,给她们取了接地气的绰号——姜沿、桥头、河边和沙滩。可惜沙滩当时出差在外,其余三位倒是很给面子,如约而至。几人围坐摆开阵势,刚打两圈,林英石就撑不住了,头一歪瘫倒在床上睡了过去。天色渐暗,总不能让几位女同志饿着肚子走,我和老婆只好带她们去楼下的小饭馆吃饭。点了几个家常菜,喝了点饮料,一顿饭下来竟花了我半个月的工资,花这无谓的钱我也是心疼,但为了朋友,就算是赶礼了。
酒桌上的故事,从来不乏欢乐与意外,我们这群人的酒局更是如此,总能闹出些让人捧腹大笑的段子。林英石的酒店《丛林山庄》开张那天,邀请了不少亲朋好友,王春光也特意从北京赶了回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春光喝得酩酊大醉,舌头都打了结,借着酒劲突然指着潘维艳,喊出一句让全场震惊的话:“英石,哥给你送个大礼,把我这最小的老婆转让给你了,并且陪嫁二十万!”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潘维艳又气又羞,猝不及防抬手给了王春光一巴掌,红着脸说:“我虽然愿意,可也得看人家英石愿不愿意啊,这种私下的交易,你怎么能在这儿胡乱说!”这话把大家逗得更欢,有人拍桌大笑,有人喷了酒,我老婆笑着插话:“这才叫女人的智慧呢,我赞同。”林英石也笑得眼泪直流,指着王春光说:“春光,你喝多了胡咧咧,小心小潘回家收拾你。”这事成了我们圈子里最火的笑料,每次聚会必会拿出来调侃。
林英石离婚后一直单身,给他找个老伴,成了我和老婆的心头大事。我们先后介绍了教师、医生、退休干部等几位,要么他看不中,要么对方没意向,总因各种原因没能促成。人老了,身边总需个知冷知热的人,即便我后来搬到北京,也没停止为他操心,常打电话问他有没有合适的对象。皇天不负有心人,后来经他家大嫂介绍,他认识了大嫂的闺蜜王秀。两人一见如故,聊得格外投机。王秀豪爽大气,曾是某局领导干部,胸怀气度不一般,做事干脆利落,跟林英石的性格格外合拍。两人没讲究繁文缛节,没要彩礼,简单置办几样家具就走到了一起。林英石总说:“我这是捡了个大漏,娶了个知冷知热的好老婆。
”王秀确实是个好女人,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林英石体贴入微。更难得的是,她与林英石的儿女、自己的儿女都相处融洽,孩子们都把她当亲生母亲,把林英石当亲生父亲,一家人其乐融融。我也因此对大嫂愈发敬重,每次回通化,都把他们家当成自己家,常约上文人墨客、亲朋好友聚聚,谈天说地、喝酒打牌,好不热闹。
疫情前的每个冬季,我和老婆都爱去南方过冬,追寻温暖惬意。让人惊喜的是,林英石夫妇也总往南方跑,我们像有心灵感应般,走到哪里都能“巧遇”。我们在深圳过冬,他就在东莞小住;我们去版纳避寒,他也带着王秀赶来。到底是巧合还是天意,我们都没深究,只当是这份深厚情谊,让我们总有机缘时时相聚。有一次,我们在东莞相聚,一同去了虎门炮台参观。站在古老的炮台上,望着滔滔江水,林英石感慨万千:“我先祖是林则徐,能在这儿追寻先祖足迹,了却了我多年心愿。”说着,他竟像个孩子,不顾六十几岁年纪,跨过栏杆矫健地骑到炮筒上,摆个帅气姿势让我们拍照。那滑稽可爱的模样,活脱脱一个顽皮少年,逗得我们哈哈大笑。至今想起那画面,我仍忍不住感叹:这老小子,心态是真年轻。
还有一次,我们在西双版纳相遇,嫌人少不够热闹,就把刘克力从广东招了过来。刘克力年纪最小,性子随和,总是默默承担采买和做饭的职责,偶尔还会成为我们调侃的“出气包”,但他从不计较,每次都笑着应承。我们一起穿梭在椰林寨的婆娑树影中,探索热带雨林的神秘;在澜沧江边的大酒店里,一边欣赏江景,一边品尝傣族风味美食,大口喝酒、大声欢笑,尽情享受人生的快乐。那段日子,成了我们记忆中最惬意的时光。
回首过往,我与林英石的情谊早已超越朋友,更似亲人。我们不仅一起吃喝说笑,分享喜怒哀乐,还一同为家乡干了不少实事。当年,我们为通化多家企业先后融资三千多万,王鹏、张宏杜明珠、修来贵、李长有等人的企业,都有我们注入的资金。那会儿,我们满心都是为家乡发展出力,看着企业一步步壮大,成就感十足。可天有不测风云,受当时复杂经济环境和市场变化影响,这些融资渐渐暴露出后患。部分企业经营不善陷入困境,资金回笼困难,我们不仅面临资金无法收回的风险,还被卷入经济纠纷。为处理后续事宜,我们耗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甚至多次因意见不合吵得面红耳赤,甚至翻脸。但吵归吵,事过之后,我们依旧是好兄弟,互相扶持着共渡难关。
如今,我们都已步入古稀之年,头发白了,腿脚也不如从前利索,可那份半生积累的情谊,却愈发醇厚。那些一起经历的欢笑与泪水、争吵与和解、帮助与关怀,如同散落的珍珠,被岁月的丝线一一串起,构成了我人生中最珍贵的回忆。每次想起林英石,想起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心里就满是温情与感慨。人生短短数十载,能遇到一个知根知底、不离不弃的兄弟,实属不易。林英石于我而言,早已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往后的日子,或许相聚次数会越来越少,但这份半生情谊,会像陈年的老酒,越品越香,永远镌刻在我的生命里,温暖着我的余生。

作者简介:王景奎,1949年3月9日生于吉林省通化市,祖籍河北省邢台市,中共党员。毕业于吉林建工学院工民建专业,工程师职称,先后任职于通化市房产局、建设局,积累了丰富的工程管理与行业实践经验。2000年以来,顺应改革开放浪潮,他与李玉全携手投身电子信息产业与网络工程领域,牵头开发京东电子城、燕郊电子城、信息大厦等重点项目,构建起区域电子产业与网络服务核心载体。同时,他积极参与中国电子协会相关工作,深度参与网络工程行业的策划与推动,凭借跨领域实践经验与行业洞察力,为我国网络工程的规范化发展、产业布局优化及区域数字化建设作出了积极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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