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与月城无缘
钱丽萍
袁芳是川西深沟沟里长大的女孩。她的梦想就是离开家去月城,过上城市人的生活。她的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山里人,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什么样子,也不懂女儿为什么就那么犟,非得走出去不可。似乎有一种力量在牵引着她。
初中毕业后,她便不顾一切的离开了。
和她同行的还有邻居家的一个年长她三岁的哥哥杜山。但杜山不是与她一同闯世界的,人家是听从父母之命,前去做上门女婿的。
袁芳进了月城便投奔了叔伯姑姑家,姑姑家有五口人。居住在一条热闹的街道上,前面门市,后面是两间卧室,狭小的巷道里堆满姑姑家要买的日用杂货,人出入都得侧着身子。在最里面的一个小房间里,有厨房和卫生间。哪里有她的容身之处。在姑姑家吃过午饭,她漫无目的的在城里闲逛,嘈杂的叫卖声让她难与招架,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有她熟悉的面孔。站在其中,自己渺小得如一粒尘埃,没有谁在意她的存在。
傍晚时分,她掏出了临离家时,母亲让妹妹写下的一个远房姨娘的地址。她拿着纸条一路询问,终于在北郊的集贸市场那边找到了。这是一个城中村,和姑姑家相比,要宽敞多了。姨娘接纳了袁芳,还在市场里给袁芳找了份卖衣服的差事,包吃住,每月五十块钱,干一天休一天,这里是逢单日子的集。不管怎么地,袁芳终于松了口气,也算月城接受了她。
休假的时候,袁芳就去看望杜山,杜山的老丈人家也在这个村里,与袁芳卖衣服的店铺相隔不过1.5公里。他们家开饭店,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已远嫁,就剩小女儿,为留住女儿,就托媒人给介绍了杜山做入赘女婿,杜山也算有了自己的家。
袁芳可是个大美妞,在老家追求她的男孩子很多,但一心想飞出山沟沟的她,从不正眼瞟帅哥们一眼。而杜山他俩的关系却算是特殊的了,袁芳喜欢和杜山相处,总是哥哥长哥哥短的,没有厌恶感。在月城也算是亲人。杜山老丈人饭店里还有一个厨师阿宝,白白净净的,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招人喜欢。从不和袁芳说话,袁芳到来,他总是微笑着点头示意欢迎。
又是一个休息日,袁芳无事便转悠到了杜山家,杜山和阿宝正在厅堂里喝茶说笑,见袁芳来了,阿宝便有些不好意思的离开了。杜山给袁芳倒了杯茶,两人喝着茶,谁也没说话。过了许久,杜山才打开僵局:“咱们去看电影吧,我到这还没看过电影呢?”
两人到了电影院门口才发现谁也没带钱。二人相对一笑!袁芳拽了一下杜山的手:“哥,咱们比赛,看谁先跑上这十八层台阶的顶层,然后再跑回来。”杜山二话没说,蹬蹬蹬的就开跑了,等他跑到顶层才发现袁芳根本就没动,站在原地“咯咯”的笑着。就像一个调皮的公主。
其实,在山里长大的袁芳压根就没见过这么宏伟壮观的建筑,她看着杜山在台阶上奔跑,就像电影里的画面,美极了。杜山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袁芳在下面笑够了,一转身,看见台阶旁边一架绿萝,突然间想起了老家院墙上的三角梅。那时候,杜山常去她们家,去了总喜欢闻三角梅的香味,说自己真不喜欢花,唯独喜欢袁芳家的这株三角梅。有一种特殊的味道。袁芳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绿萝架下,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叶片,亮晶晶的眼水淹没了整个眼球。
杜山本来有些生气,但看到袁芳惆怅的背影,心里却泛起了层层的怜悯。觉得自己作为哥哥不该和妹妹一般见识。便飞快地回转到袁芳那里。
时间真快,转眼杜山结婚了,还有了一个女儿,饭店也越来越大。而袁芳,虽然学会了做生意,但始终是帮别人做,她也没钱去做生意。只能年复一年的重复着打工生涯。打工赚的钱几乎都寄回家,她希望妹妹好好念书,将来有文凭,留在大城市,做个真正的城里人。
闲暇时袁芳就去邛海。她喜欢邛海宽广的水面与蔚蓝天空相连,在那里她的心情也像大海一样清波荡漾,就像蓝天上偶尔飘过的几缕云丝,一样的悠然自如。这一刻是她最惬意,最放松的时光。她常常坐在海边的台阶上,闭上眼睛,聆听海鸥滑翔的羽翼声与波涛的唱和声,感觉是那么美,就像听一只美妙的钢琴曲,每一个音符都融进了她的灵魂。也常常感觉神秘的宿命就在眼前晃动。
她在月城生活了13年,走过了花季年华。这麽多年过去了,同来的杜山女儿都上小学四年级了,而自己还是孤身一人。翻看旧时光,追求她的男孩子也有很多,但对于两性关系她总是稀里糊涂,偶尔,她也笑问自己:“是不是自己太不懂成熟,始终萌芽在稚嫩状态中?”答案总是一丝怪怪的笑。
她工作的服装店老板娘告诉她,婚姻就像开店,男人出钱,女人出品相,经营好了共同收益,经营不好一拍两散,甚至遍体鳞伤,再也不能复原。她最好的选择就是在她风华正茂的时候,选个有实力的男人嫁了,最起码得选一个能开得起店的男人。袁芳始终没有读懂老板娘话里的含义,所以就这样一年年的耽搁下了。
袁芳常常在半夜醒来的时候想,要是当年母亲固执的将自己留在老家不让出来,也许,此刻自己早已为人母,每天为一家人的吃喝拉撒忙得不可开交。也许在这个夜深人静的夜晚,那个男人正拥着自己诉说山伯与英台的故事,或是甜甜的入梦,梦一曲神仙眷侣。
不管是谁最固执,她都总是猜测,既然来到月城,上天必有安排,老天怎样安排,是天机不可泄露,她只能沿着陌生的路走下去。未来如何不是自己所左右的。
又是一个休息日,她独自漫步在邛海边,一群男男女女围绕在快艇边上,嬉笑着砍价,嬉笑着上艇,快艇一眨眼消失在海面上,一群海鸥鸣叫于半空,是那么的悠闲自得,她不知不觉“咯咯咯”的笑出了声,引来游人异样的眼神。
奔四的她此刻好像有些与世隔绝,不接地气。虽然她并不讨人厌,可也未必有人真的爱她,愿意把她娶回家,也许是怕娶回家后占地儿,又不能反悔,所以才让她孤零零的漂泊在月城。
杜山的小饭馆做成了大酒楼,还开了两家分店。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前几年还偶尔的在一起吃顿饭,后来渐渐的就疏远了,只有过年节的时候在彼此发一条祝福的短信。一是杜山事业做大了,二是自己单身,怕引来不必要的绯闻,所以就慢慢的淡了。
那天,自己在海边上闲逛,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回头一看是杜山。杜山衣着光鲜,站立中透着几分霸气与尊贵。两人目光对视的那一刻,女人的直觉告诉袁芳,在杜山的身上发生了天大的事。笑眯眯的眼睛里布满了忧郁。两人寒暄了几句,杜山便说请她吃饭,二人去了一家餐厅。杜山点了袁芳爱吃的醉虾,为自己要了一份腊肉。还特意要了一瓶当地的烧酒。
杜山一个劲的给袁芳夹菜,自己总是喝酒。也总是绕开袁芳的问话,总是高谈生意上的事。喝着喝着杜山话就开始乱了,大男人的居然掉下了眼泪:“我真他妈窝囊,混得就只有钱了,连自己的女人都救不了。”袁芳听到这里,心里一惊,很想知道杜山到底发生的什么,可是看着痛不欲生的杜山,她不忍心问,只得伸手去夺杜山手里的酒杯。袁芳一只手夺过酒杯,放在桌子上,一只手却被杜山死死地攥着:“芳,你知道吗,我看着她在病床上痛的大喊,杜山你快杀了我吧,告诉大夫给我打安乐死!我却无能为力,只会抱着她哭,你说我还算男人吗?我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痛苦的死去。我对得起谁啊,孩子?老婆?还是自己?”
袁芳忍不住眼泪刷刷的滚落下来,她明白了一切。她想架起杜山,可费了半天劲还是没有架起来,只得请求对面吃饭的客人帮忙,才在离这里不远的一家宾馆把杜山安顿下来。杜山在睡梦中还在抽打自己的嘴巴,诉说对不起老婆。
袁芳看着杜山,心里就像猫爪一样的难受,几年不见,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第二天杜山醒来一再的和袁芳说对不起,自己不该喝多了。袁芳很想质问杜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可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就是张不开嘴去问,也不知道从哪儿问起。在回来的路上,二人都无话,袁芳只是告诉自己,也许这就是命吧,是上天的安排,也许杜山的下半辈子得由她来照顾。
不过,自己得主动点儿。她了解杜山,杜山虽然对她有情有义,但考虑到自己是有过婚姻的人,身边还有个女儿。一般情况下,杜山是不会委屈袁芳的,也不会接受她的怜悯。再者说,时光茬苒,人也会变的,现在的杜山身价百万,太过主动是否有高攀之嫌?
其实,在现今的月城,富翁大款有的是,也没几人仰慕。袁芳也不会拿杜山的身价去看杜山,她不会感觉他和她有什么可悬殊的地方,不过时光茬苒,她此刻到有几分心虚了。
酒楼富丽堂皇,就像现今的杜山,从里到外的透着几分贵气与霸道。当年小饭馆的素景也不复存在。曾经在这里做厨师的阿宝,已经是这里的经理了,他帮杜山把这里管理得有模有样。袁芳来到大厅,站在二楼的阿宝一眼就认出了她,赶紧一路小跑来迎接袁芳。虽然热情,袁芳还是感觉阿宝的目光透彻清冷,似乎看透了自己。他在前边引路,一直到了杜山的办公室。
杜山一见袁芳的到来,兴奋不已,忘却了自己的身份,起身亲手为袁芳倒茶。阿宝转身顺势将门关上。两个人相互聊了这几年彼此遇到的事,毫无隐瞒,统统拖了出来。不知不觉就聊到了饭点。杜山打电话让阿宝做几个自家的招牌菜送上来,二人就在办公室里吃上了。
吃着饭,杜山向袁芳介绍着每一道菜的来历,也几次三番夸奖阿宝。袁芳听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醋意。不知不觉中多喝了几口,脸上泛起了红晕,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传递出了缕缕心事。
杜山说:“我看你一点儿也没变,还是当年的样子。”袁芳微笑着,若有若无的暗示:“是啊,你就不考虑孩子的成长,女孩子必须由女人经管,你一个大男人,不懂得女人心事的。” 杜山吧唧了一下嘴巴:“我也考虑过,可是,孩子的妈妈活在孩子的心里,别的女人走不进去。”
袁芳夹了口菜给杜山。略有所思的说道:“那得看什么样的女人。”
“哦,你有合适的人选?”杜山的口气突然有点邪气起来,目光闪闪烁烁的盯着袁芳。
袁芳感觉心事被杜山戳破,假装没听见,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我只是针对女人的心态说女人。”话音刚落,又接着说道:“其实,不是孩子,是你,她住在你心里太久了,你容不下别人。”杜山没有回答袁芳,将杯子里的酒全倒进了嘴里,咕隆一下咽了下去,吧唧了一下嘴:“男人这辈子,能够遇到一个真心爱自己的女人,是何等的幸福。只是幸福往往还没来得及触碰,就消失了。”袁芳明白杜山的意思。
吃完饭,杜山问袁芳是否愿意来这里干,彼此有个照应。袁芳只是微笑着:“再说!”
杜山送袁芳回去,两人漫步在灯红酒绿的街道上。这几年的光景,街道经过了无数次的变迁。杜山也和街道一样的变化着,当初那个腼腆男孩,已经荡然无存,站在她身边的就像一个饱经风霜的老男人,成熟得不能再成熟了。自己也成了没有颜色的花,就像白纸上的素描,没有了吸引人眼球的亮点。
走着走着,袁芳伸出手来挽起杜山揣在风雨口袋里的手臂。杜山轻轻的掰开袁芳的手:“芳,让人看见不好,将来你没法做人,你哥已经不是曾经的哥了。”袁芳再次伸手去挽杜山,并笑嘻嘻的说道:“我不管,我就是要挽,我要做杜山的女人。”杜山一转身,面对着袁芳站着,眼睛放出了恶狠狠的光束:“你怎么还是长不大,白活了三十多年,连最起码的尊严都没有。”杜山的话让袁芳无地自容,转身哭着跑了。
月城的夜景很美,但是老天的脾气也大,说翻脸就翻脸,刚才还好好的,立马就下起了雨。杜山看着袁芳在雨中奔跑,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任由雨水冲刷。袁芳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屋,没有开灯,将门掩上,整个身子靠在门上,慢慢地往下滑,整个身子瘫软在地。
她谁也不怪,自己不去找杜山,彼此的不捅破,在月城还有杜山这个朋友。还有一段关于月城故事的美好回忆。是她自己亲手毁了这些记忆,就像这一场雨,将整个月城冲洗得干干净净。
有的人天生就是属于这个城市的,不管走出去多少年,他依然要回到这里,而有的人就是一个过客。不管你在这里驻足了多久,终究要离开。在月城竟然没有一个灵魂愿意和她相依,这里只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城市,进进出出的人那么多,与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袁芳一遍遍的重复着:“与月城无缘!与月城无缘!”
作者简介:
钱丽萍,女,1969年7月出生于四川凉山,1987年定居于河北唐山,喜欢在土地上种文字的新时代农民,自2011年开始创作以来,多次获得国家、省市地方奖项。2012年一首《刹那的相聚》在世界华人爱情诗邀请大赛中荣获三等奖,作品被纳入《新时代作家丛书——世界华人爱情诗创作邀请大赛作品精选》;散文作品《感恩他人 回报社会》入选《2014年中国散文佳作精选集》、2015年《村妇的作家梦》获得河北省五个一文学作品优秀奖。作品见于《中国妇女报》《民族报》《文学月刊》《燕赵文学》《唐山文学》《河北日报》《河北农民报》《河北科技报》;2016年被河北省成人教育协会、河北省社区教育指导中心评为“百姓学习之星”、2017年《河北科技报》特殊贡献奖、2017年被唐山市妇联授予“唐山市巾帼建功标兵”称号、2018年被河北省红十字会授予“魔豆妈妈”称号、2019年被评为丰润区第一届“乡贤人物”、2019年被中华全国妇女联合会授予“全国巾帼建功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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