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盼归

                 文/高金秀（甘肃）

冬夜的雪，是裹着寒气的，扑簌簌撞在门卫室的玻璃窗上，眨眼就凝成一层薄薄的霜花。我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一笔一划，描着老家土炕的模样——炕沿上该摆着娘腌的咸菜坛子，釉色掉了大半，却盛着一冬的咸香；炕头该堆着爹缝的厚棉被，棉花鼓囊囊的，晒过太阳的味道，能暖透骨头缝。

风刮过铁门，哐当一声响，像极了去年离家时，娘站在村口扯着我袖子的念叨。“在外别冻着，别亏着自己。”她的手糙得很，掌心的老茧蹭着我的手腕，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白了鬓角，也白了我的眼眶。我不敢回头，怕眼泪掉下来，让她更操心，只闷着头往前走，踩着满地的雪，咯吱咯吱响，像踩碎了一肚子的舍不得。

抽屉里的棉手套，是娘连夜缝的。左手拇指那块补丁，针脚歪歪扭扭，却密密麻麻，裹着暖。去年下雪天，我戴着手套给小区业主抬快递，磨破了个洞，视频时被娘瞧见，隔天她就把补好的手套寄来了，附带着一张纸条，字写得歪歪扭扭：“新的费钱，补补还能穿。”手套里还裹着几块红薯干，晒得透亮，嚼在嘴里甜得发齁，就像小时候，我趴在娘的膝盖上，她一边剥红薯皮，一边念叨：“儿是娘的心头肉，长大了要争气。”

傍晚的时候，瞧见开豪车的张老板，倚在车门上打电话，声音大得很：“有车有房，还缺啥？您别瞎操心了。”我靠在门卫室的门框上，望着漫天飞雪，心里头翻来覆去咂摸那句老话——门前有车不算富，有娘才算富。可再想想，爹娘守着老家那间漏风的破瓦房，省吃俭用供我读书，如今我却窝在这方寸门卫室，挣着勉强糊口的钱，连回家的车票都要掰着指头算计。这样的“有儿”，又算哪门子的福？

墙上的日历，撕到了倒数第二页。窗外的雪越下越厚，把小区的路盖得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尽头。值班室的收音机里，断断续续播着新年倒计时，电流声滋滋啦啦的，却掩不住那点越来越近的热闹。我盯着收音机上跳动的红色数字，心里的盼头像揣着一团火，烧得胸口发烫——盼着雪停，盼着抢到那张回家的车票，盼着踩着积雪，一步一步走到老家的院门口，喊一声“娘，我回来了”。

盼着一家人围在炕头，娘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酸菜馅饺子，爹拿出藏了许久的老白干，酒香味混着饺子香，漫得满屋子都是。盼着听爹讲村里的闲事，谁家的牛下了崽，谁家的麦子收了多少；盼着听娘絮絮叨叨的叮嘱，天冷要加衣，吃饭要吃饱。就算日子穷点，就算屋子漏风，也是暖的。

后半夜，雪小了。我披着棉袄站在门卫室门口，望着老家的方向。远处的居民楼里，一盏盏灯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户，映着窗台上的腊梅，那是别人家的团圆。风里飘来雪的凉，也飘来远处早点摊的油条香，热乎乎的，勾着人的馋虫。

我攥紧手里的棉手套，补丁蹭着掌心，暖融融的。心里默念，这场雪，一定能把穷日子埋了。等开春，等重逢，等我挣够了钱，就把爹娘接来，守着这扇小门，守着一家人的团圆，再也不分开。

雪落无声，思念滚烫。新年的钟声，就快响了。

作者简介：高金秀，甘肃省天祝县打柴沟小学一级教师，大专学历，毕业于中央广播电视大学，本人兴趣爱好广泛，写作，论文，书法，绘画，唱歌，跳舞，剪纸，手工制作等，都是国家级一等，二等，优秀奖。公开课也比较成功，得到评委好评。在教学期间，成绩名列前茅。多次获奖。得到大家好评，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教育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