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堤杨柳
文 如月
主播 淡淡茶香
时光在这里是垂坠的,千丝万缕,绿得沉沉。那便是隋堤的杨柳了。
没有一棵是初生的模样。树干皆苍黑皴裂,像拧着无数道解不开的缰绳,又像凝固了太久的、墨色的波澜。可从那嶙峋的筋骨里迸出的,竟是如此不胜娇柔的绿意。千万条柳枝,密密的,软软的,长长地垂向运河微浊的水面。风不来时,它们便静默地悬着,仿佛一帘帘被时光用旧了的碧纱,笼着堤岸千年不散的午梦;风一来,就全活了,袅袅地摇,依依地荡,每一片细叶都簌簌地颤出清浅的光。那姿态,不是飞扬,是低徊;不是告别,是挽留。挽留水里的云影,挽留过客的衣袖,也挽留一些早已沉入河底的故事。
这满堤的绿烟,看过太多。看过龙舟殿帐的煊赫,锦帆过处,香尘蔽日;看过落魄诗人的驴背,细雨骑驴,数茎白发便混入这无尽的飞絮里;也看过乱离人的泪眼,离亭畔折下的,何止是柳枝,分明是一段生生掐断的年华。它们只是垂着,温柔地、悲悯地垂着,将荣枯兴废都吸进年轮,再化为这年年如约的、无言的碧色。
你伸手拂开一绺柳丝,像拂开一道历史的帷幕。那绿意凉沁沁地沾在手上,仿佛也沾上了一缕隋的月、唐的风、宋的雨。堤下的运河水,依旧缓缓地流着,载着新的航船,也映着这亘古的垂杨。它不言,却道尽了一切。
2025—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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