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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俭是风,吹绿我生命的田
文/白金
父亲和母亲均出生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地地道道的庄稼人。确切的说父亲是1963年,母亲是1967年。那是一个物质贫瘠,缺吃少穿的年代,家家勒紧裤带过日子。而我的母亲,在这片黄土地上,承受了更多命运的磋磨。
命运赋予母亲过早的重担。七岁那年,外公撒手人寰,留下外婆独自拉扯四个年幼的孩子。作为长女,母亲的童年戛然而止。七岁稚嫩的肩膀,便被迫承担起半个家:跟随外婆下地劳作、挑粪施肥、操持繁杂家务、照料尚在襁褓的弟妹……生活的艰辛如沉重的山石,压弯了母亲本该轻盈的年少。一路风雨泥泞,许多不容易。那些同龄人无法想象的苦楚,成了母亲生命最初的底色。这份过早的责任与操劳,也锤炼出母亲那争分夺秒、务求高效的“急性子”和严苛务实的性格,这性情如同她抵抗命运的铠甲,伴随着母亲走过了贫瘠的童年、挣扎的少年、拼搏的青年和坚韧的壮年,直至贯穿她的一生。
而这份对生活近乎本能的严苛与务实,也深深烙印在了母亲对我的教育上。当邻家的孩子还在嬉闹玩耍、饭来张口时,我小小的双手就被母亲拽进了生活的“实战”中。“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这不是温柔的鼓励,而是必须执行的命令。记忆里,尚不及灶台高的我,已被要求笨拙地尝试洗衣、淘米、生火做饭。母亲的教导方式,有时候近乎“简单粗暴”:衣物洗不干净,会被责令重洗;饭菜做得马虎,免不了一顿呵斥。冬日刺骨的凉水,夏日烧火烟熏火燎的厨房,都成了我最初的“训练场”。她没有给我丝毫撒娇退缩的余地,只有不断挥着看不见的鞭子,催促我更快地站起来、跑起来,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十八岁,母亲嫁给了同样贫寒的父亲。彼时,在砖瓦房日渐取代泥土墙的村庄里,我家那间低矮的土坯房,便是我幼年记忆最深的印记。依稀记得,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们大都住上了砖瓦房,而我家还是土坯房。母亲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更强烈了——她不愿被人轻看,她要凭双手让这个家挺直腰杆!于是,“勤俭持家”四个字,成了父母共同生活的信条,更化作他们无数日夜中的无声誓言,同时也在严苛的“摔打”中,将“吃苦耐劳”的种子强行植入了我的骨髓。那时只觉得母亲太过严厉,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可正是这份毫不松懈的锤炼,锻造了我远超同龄人的生活自理能力和面对困难时咬牙坚持的韧劲。母亲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这世间没有不劳而获的安稳,唯有手脚勤快、内心坚韧,才能在命运的波折中站稳脚跟。
为了这个家,父母胼手胝足,不知倦怠。我渐渐长大,青春期的叛逆也曾撞上母亲的急脾气,激烈的争吵、争执的泪水在所难免。然而风暴过后,如磐石般稳固的,永远是母亲对我梦想的支持,她对我的爱,深沉如海,宽厚如山。这份“争气”,不仅是向外争一份尊重,更是向内要一份担当;这份“要强”,不止于物质的追赶,更在于困境中不折的脊梁。他们深谙“勤”是开源之本,“俭”是节流之堤,每一个铜板都凝聚着汗水,每一餐饭食都当思来之不易。 而母亲对我近乎苛刻的放手教育,正是将这份最朴素的生存法则,通过最直接的方式刻入了我的生命肌理。
我曾亲眼目睹父亲那份触目惊心的劳碌。为了支撑家业,他常常通宵达旦的透支体力,奔波在生计路上,困倦至极时连开车都恍惚欲睡,实在让人揪心!更有几回,上天眷顾,在翻车事故、煤气中毒的生死关头,父母才侥幸逃脱厄运。寒风刺骨的冬日里,记忆最深的画面是父母凌晨两点便挣扎爬起的剪影。长年累月,刺骨的风霜在他们脸上、手上刻下了一道道深刻的冻疮印记,那是艰辛岁月里最无声也最有力的勋章。
每次看到父母这般舍命奔波、精打细算的模样,我心底那点童年关于“严苛”的委屈便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潮水般涌来的理解与心疼。 父母的一生,是“勤俭持家”美德的生动诠释。它不是挂在墙上的教条,而是融入血液的本能,是油灯下缝补的针脚,是冻疮上搓热的双手,是田垄上每一滴渗入泥土的汗水,是市场上每一分锱铢必较的坚持,更是那严厉目光背后,“逼”着孩子早早独立、学会在风雨中扑腾、最终长出一身适应生活铁壁铜墙的羽翼! 他们用一生的辛劳、精打细算和那份看似“狠心”却无比深沉的教育方式,从缺衣少食的困顿中,硬是为我撑起了一个遮风避雨的港湾,更积攒下了比金钱珍贵万倍的精神财富——那便是根植于内心的勤劳、流淌在血液里的坚韧、付诸于行动的节俭、以及刻进骨子里的独立与担当。
如今,看着他们布满老茧的手和饱经风霜却依旧坚毅的面庞,我心中充满无尽的敬意与感激。他们用数十年如一日的艰辛跋涉和近乎苛刻的家教,为我铺就了通往更广阔天地的路基,也铸就了我面对未来的钢筋铁骨。这勤俭持家、吃苦耐劳的家风,如同不灭的火种,早已深深烙印在我的心头,化作前行的灯塔。它不仅教会了我如何在物质世界生存,更教会了我如何在精神世界挺拔。
我最大的愿望,便是将这份由汗水、坚韧、严苛与无言之爱共同铸就的正能量传承下去。让那份关于早起、关于劳作、关于珍惜一粒米一分钱,一滴水的记忆,不仅仅停留在过去,而是化作日常的自觉。让父母用生命书写的这本“家风家训”,在世代流转中依然鲜活明亮。唯有如此,我们这个家,才能真正永远充盈着那最为珍贵的笑声——那是勤劳创造后的踏实之声,是风雨同舟后的会心之笑,是独立自强者的豪迈之音,更是勤俭火种代代相传的希望之歌。温暖与力量,定将如涓涓细流,浸润血脉,历久弥新,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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