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来了》
作者:柔月
推开夜,推开沉甸甸的窗帷,
便见薄薄的曙色渗着微凉——
一片青瓷般的天,
正托起昨夜未冷透的星芒。
世界还蜷在柔软的呵欠里,
枝头却有什么在脆脆地响。
是霜花解开银扣的轻颤吗?
是节气行至尾页的轻叹吗?
不不,你听:那是新岁的骨节,
在冻土下悄悄拔节的声响。
巷口飘来了油锅的甜香,
大油饼在沸油里浮沉、膨胀。
老师傅往豆浆里撒下一把糖,
整条街忽然就甜得晃晃荡荡。
顽童用冻红的掌心,
接住竹帚扫下的旧年辰光;
而谁家檐角悬着的冰锥,
忽然滴下第一颗清亮——
恰巧落在过路人的肩头,
晕开一道暖暖的印章。
门楣上红纸还未干透,
墨迹蜿蜒成春汛的河床。
有人对着雾窗呵气,画一朵梅,
却画出整个春天的形状。
邮差的车铃丁零穿过长街,
唤醒信箱里沉睡的远方。
不必问寄来了什么消息,
那车辙印已押着韵脚,
在雪地上写下:
新历初裁,山河无恙。
看呀,太阳终于碾过云岗,
将金箔洒向结冰的池塘。
冰层下早有游弋的影,
正练习摆尾的欢畅。
连晾衣绳都禁不住微醺,
悬着空袖跳起摇摆的舞蹈。
而所有闭合的,都将舒展——
蜷叶会打开掌纹里的地图,
花苞会数清心跳的节拍,
连最沉默的石阶,
也等着承接轻快的步履,
一声,一声,叩响时光。
这时忽然懂了:
所谓元旦不过是,
时光长河里一枚浅浅的标记。
它让我们在渡口暂停,
掬一捧清冽的水,
照见自己依然完整的模样。
而后转身,接过崭新的票根,
继续搭乘这趟单向的远行。
只是此刻,风在树梢打个转,
落下几粒鸟鸣做的韵脚,
押在每个人舒展的眉弯上。
我忽然想寄封信给明天,
信封就用来消融的薄霜。
内容不必写满,
只需几粒晨光的碎金,
几缕炊烟的悠长。
再请路过的风当邮差,
盖上元旦这枚湿润的邮戳——
轻的像一声祝福,
重的像整个春天,
正从四面八方,
温柔地叩响每扇向阳的窗……
2010年12月30日于北京家中
柔月 国际朗联副总监朗诵联盟艺术指导官方邀约金牌主播潜心研究心理学多年。喜欢读书、写作、书法。经常在网络平台发表诗歌、词、散文等文学作品。不定时在抖音做读书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