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壑深深锁困局 人心处处筑围城
文/路等学(兰州
在中国西部的版图上,庆阳是一块被黄土层叠包裹的硬骨头。这里是农耕文明的厚土,却也因千沟万壑的地理切割,长期深陷于“双重困局”之中。这不仅是一场关于修路架桥的物理突围,更是一场关于打破思想围城的深层博弈。
庆阳的“困”,首先困在这一方水土的交通末梢。虽然银西高铁已通,部分县城也有了高速路的连接,但在广袤的乡野之间,高品质的公路依然是稀缺资源。许多乡镇依然被阻隔在高速路网之外,出行依旧要在蜿蜒曲折的山道上颠簸。这种“通而不畅、连而不顺”的交通现状,让庆阳虽然有了对外的通道,却在内部微循环上依然拥堵。物资进不来,产品出不去,现代市场的活水难以灌溉到每一寸干涸的土地,经济发展的血脉在最后几公里被地理的沟壑无情切断。
更深层的枷锁,在于这片土地孕育的农耕文化与交通闭塞共同催生的思想禁锢。沟壑纵横的地貌,注定了这里无法像东北平原那样开展规模化、现代化的农业生产。巴掌大的耕地被分割得七零八落,大型农机进不去,新技术推不开。祖祖辈辈守着“二牛抬杠”传下来的习惯,形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路径依赖。人们习惯了“靠天吃饭”,眼界被限制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里,求稳怕变,不敢尝试,不愿创新。这种由地理环境决定的小农经济模式,在现代商业文明面前,显得如此局促而无力。
比打通崇山峻岭更难的,是打通人们心中的“堵点”。长期的交通封闭环境,催生了一种独特的“峡谷化”视野——不仅眼界窄,而且思想“内卷”。
最令人窒息的,莫过于那个无处不在的“人情社会”。在这里,规则往往要给人情让路,“干屁大一个事都要找人”成了不成文的铁律。这种风气渗透在生活的毛细血管里,形成了巨大的内耗。
就拿一个大雪纷飞的早晨来说,漫天飞雪让路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雪,异常湿滑。在一处狭窄的下坡弯道上,前方发生了一起追尾事故,几辆车横在路中。后车司机为了避让前方的事故现场,避免发生二次碰撞,本能地向路边打方向。由于路面太滑,车辆失控滑向路边,重重地靠在了一棵防护树上,车身被树干撞出了一个凹坑,还伴有大面积的刮蹭。这本是一起为了避险而发生的单方事故,责任清晰,损失明确。在兰州或西安,勘察、定损、赔付,快则一日,慢则三天,利落干脆。可在庆阳,这起小小的事故却成了一场漫长的煎熬。保险公司的勘察员与定损员仿佛手握生杀大权,面对清晰的现场与条款,竟能生出千般刁难、万般推诿。明明三两天能了结的琐事,在这里硬生生被拖成了长达二十天甚至一个月的拉锯战。这漫长的等待与反复的奔波,早已耗尽了人的心力,付出的时间成本远高于经济损失,实在是令人痛苦不堪。
这种“人情大于规则”的逻辑,导致了资源的错配和效率的低下。大家不是把精力用在提升能力、创造价值上,而是耗在拉关系、找门路上。在这种环境下,没有人脉资源的普通人,想要通过正当途径办点正事,往往寸步难行。
思想的落后,更体现在一种“人害人”的恶性竞争心态上。由于经济结构单一,资源匮乏,人们潜意识里认为“蛋糕”是固定的,你多吃一口,我就少吃一口。于是,见不得别人好成了一种普遍的社会心理。
你想搞个小生意,有人盼着你赔钱;你日子过得顺一点,就有人背后使绊子。这种狭隘的小农意识,与南方那种“你好我好大家好”、抱团发展的共赢思维相比,落后了何止一个时代。这种内耗,就像一剂慢性毒药,消解了社会的凝聚力,让原本就落后的经济发展更加步履维艰。
值得庆幸的是,庆阳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蜕变。高速公路网的织密,以及对农村公路的提质改造,正在从物理上撕开封闭的口子。交通的便利,让“环县羊羔肉”走向全国,也让外面的新理念、新资本开始涌入。
但这还不够。庆阳的真正崛起,必须伴随着一场彻底的“软革新”。近年来,当地推行的移风易俗、整治高价彩礼、修订村规民约,正是在试图打破陈规陋习的束缚。从“破立辩证法”入手,用明确的规则替代模糊的人情,用开放的视野替代封闭的内卷。
庆阳的发展历程告诉我们:真正的落后,从来不是地理的偏远,而是思想的僵化。今日的庆阳,路在慢慢修通,但心还需要更通。只有当现代规则意识真正取代了“办事靠关系”的潜规则,当开放进取的心态战胜了“人害人”的内耗,这片黄土地才能真正走出“山路困局”。这不仅是一条通向外部世界的坦途,更是一条通往现代文明的心灵救赎之路。
陇东黄土沟壑深,
人情世故锁心门。
路通难解思想困,
唯愿新风换旧痕。
作者简介:路等学,中共党员,甘肃省科学院生物研究所正高级工程师。主要从事农业区域经济研究,食用菌品种选育及栽培发术研究与推广。发表论文和网络文章百篇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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