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早上好”,情如山
——致战友的晨曲
文/邓松如(湖北赤壁)
一声“早上好”,
不是微信里随手滑出的表情包,
是五十年前我们并肩站在操场,
雾色没过胶鞋,
枪刺挑破晨曦,
同一秒吼出的“一——二——三——四”
在胸腔里震出的回声。
如今,我们散落,
像弹匣里倒出的子弹,
一粒落向北国雪,
一粒钻进南疆雨,
一粒滚回故乡炊烟,
一粒卡在旧军裤的折痕里,
磨得发亮。
可每天清晨六点,
手机“滴”一声,
仍是那句“早上好”,
三个字,
像三块青砖,
一块不少,
一块不多,
垒成一座微型的老营盘。
我回:
“早上好,老战友。”
屏幕那端,
你或许正给孙女系红领巾,
或许刚把药片排成整齐一排,
或许夜岗的倦意还没卸下,
但指尖一点,
就把当年的番号、口令、还有枪栓的冷响,
全部装进口袋,
随一句“早上好”发射过来。
于是,
我这一天的太阳
就被提前校准:
它必须照过老营房的瓦脊,
照过我们曾用白粉笔写下名字的黑板,
再照进我此刻的厨房——
让煮蛋的水
也咕嘟出稍息立正的节拍。
如果有一天,
我们再也醒不来,
就让这句“早上好”
在服务器里继续巡逻:
六点整,
它自动升空,
像老兵不肯退役的军号,
对着空荡荡的操场,
对着再也集合不起来的番号,
对着山,
对着云,
对着所有未被岁月磨钝的棱角,
喊——
“早上好!”
回声落下,
情仍如山。
2025年12月29日于赤壁
原创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