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民兵营长

       1951年，新中国刚刚成立不久，因为工业尚不发达，所以自然也没有烟囱林立、马达轰鸣的画面，一切还基本上保持原来的模样：草深树密、鸟语花香，流水潺潺、庄稼茂盛。一切“原生态”。工业不发展，生态的平衡自然就保持住了；而对野生动物给予了过多的优惠，它们就会得寸进尺——给脸往鼻子上抓，反而给人们的生活带来某种不便。故事就发生在净月潭上游的广隆号屯儿。

       长春市是1947年解放的，到了1951年已经解放四年了。而这期间，大概由于受四面环山的地理环境影响，野生动物经常“光顾”这个屯儿。到了什么程度呢？你就听听吧——有一天头晌，也是上午的意思，老吴头儿正在房前的院子里侍弄蔬菜，突然从园子外跳进来一只狍子；还没等老吴头醒过神儿来，紧随其后又跳进一只来。又跳进一只什么？不是狍子，而是狼！

       一转眼工夫，那只狼相当客气，连歇都没歇一会儿就又跳出园子追狍子去了。老吴头儿虽已年近古稀，也没少听说狼撵狍子的故事，但亲眼目睹，而且就发生在自己眼前、近在咫尺的事情还从没有过。所以他的心差点儿跳出体外，好半天没回过神儿来。等事情过去之后，老吴头儿十分后怕，几乎连腿都迈不动了。当时净月潭流传这样一句民谣：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说的就是野生动物很多，到处都是。你看，用棒子就可以打着狍子；用水瓢就可以从河里舀上鱼来；而且还时常有野鸡，学名叫雉鸡，“惠顾”民宅——甚至都能飞到饭锅里。

       当然，我想这个民谣多半是借用了北大荒的民谣吧。至于野生动物多，应该是个好事儿；可也有因为一锅鱼而腥了一锅汤的时候。比如有狼“掺和”就不能说它是好事儿了。

       一提起狼，就会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谁都知道，自古以来，狼总是和“吃人”二字联系在一起的。“狼”几乎成了“吃人”的代名词。然而，狼究竟吃不吃人、吃了多少人，又没有权威资料可供证明，甚至都没人敢说“我就亲眼看见过狼吃人”。尽管如此，这种认识已在人的头脑中根深蒂固，无法改变。的确，狼应该是很凶的。虽然没人见过它吃人，但它经常“走屯串户”“偷鸡摸狗”还是有据可查的。而且这种行为甚至已经司空见惯了。更有甚者，它们的“胃口”越来越大，已不满足”小打小闹”和“小富即安”的生活层次，一进村儿就先奔马棚、猪圈。马驹儿和猪崽儿往往是它们的首选目标。

        那年，广隆号生产队的马驹儿经常遭狼袭击。更夫老马头儿也真就没了辙。即便他一夜不睡，也难以保证马驹儿的安全。因为你在明处，狼在暗处，所以它总会找到机会下手的。乡亲们也对此扼腕叹息、苦无良策。话说这天早上，社员于老蔫儿因在生产队借宿不习惯而早早儿地就起来了。他穿好衣服，来到生产队房后想解手，就是上厕所。他刚解开裤腰带，我的妈呀——你猜怎么着——突然发现一只大灰狼没事儿似的在那儿溜达呢！他吓得连大气儿都没敢出就倒退着撤回屋儿里。一进屋儿，他就把这事语无伦次地和大队民兵营长李凤起说了。“李凤起”是笔名。因为他虽然去世了，但是他的后代还在。毕竟是人家的隐私，所以不能公之于世。

       也巧，李凤起和他一样，也是因昨天家里来了亲戚住不下而在生产队借宿。当时，民兵经常搞训练，所以他掌握一支“三八”式步枪。李凤起一听，也就有点儿冲动。他连忙穿好衣服，说：“虽说不允许随便放枪，就是射击，但这又不是杀人抢劫，我豁出挨处分了，就给它点颜色看看！不然这狼也太欺负人了。” 正好，枪就在生产队屋里的柜子里锁着。这位民兵营长一边说一边装好了子弹：“对，就这么定了。今儿个非给它点儿厉害瞧瞧不可！”说罢就随于老蔫儿来到了房后。

       二人走近一看，果然有只大灰狼在那儿肆无忌惮地站着！平时，大都是道听途说狼如何如何，即便看见狼也是在远处；而在如此近的距离真实地看到狼，对李凤起来说还是第一次。他估摸着充其量距大灰狼有十米远，绝对在射程之内。于是就蹲下身子，瞄准狼就是一枪。

       李凤起虽然也当过兵，也时不时地来几次实弹演习，但今天的情况就比较特殊了——不仅仅是实弹演习，而且很可能有不可预知的情况发生。以前打靶，偏了也就偏了；而今天若是“脱靶”的话，可就非同小可了。因为你是在和一个叫做“狼”的猛兽较量！所以他特别紧张，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一直在抖的双手，结果，只听“咣”的一声，到底还是脱了靶。其实，脱靶了，在情理之中，无可指责；所庆幸的是，那只大灰狼并没有反扑，只不过不屑地朝李凤奇他们看了一眼，似乎在心里说：还民兵营长呢，就这两下子啊？你可愁死我了。咱们，咱们还是拜拜吧……然后不紧不慢儿地朝东北沟子方向走去了，俨然“闲庭信步”一般……

        如今东北沟子已经不再是荒山沟，因为邻屯董家屯拆迁，在新的居所尚未交付使用之前，都暂时在这里搭建了简易房。好一派热闹景象。自此，这个故事便不胫而走，成为净月潭一带十里八村的谈资和笑料；李凤起也挨人民公社的武装部长一顿训斥，并被撤了职。其实那个冤枉啊，只有于老蔫儿心里最明白，“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正是他于老蔫。传话就是这样：每经过一个人描述后，或多或少总是要走点儿样儿；此事经过N个人的口描述之后，其内容已与“原版”谬以千里了，居然变成了“民兵营长把枪都插进狼屁股里了也没打着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