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血色脐带:当腐败以生命为货币
文/应子根
杭州的冬夜,灯火是浮在墨色上的金箔,暖不了人心深处盘踞的寒。指尖划过王保安案的判决书,那凉意并非来自窗外——它源于一行行文字下,人性向着深渊纵身一跃时,裹挟的刺骨风声。
金钱与美色,在这场饕餮盛宴里竟已显得“古典”而“平庸”。行贿者以三百余万元,精心炮制了一场生命的“进贡”:两个由代孕孕育、流着贪官血脉的婴儿,被装裱成最“别致”的贿赂。这绝非简单的权钱交易,而是一场对生命伦理的釜底抽薪,是权力对造化法则的一场僭越。贪腐的竞赛,在这里刷新了刻度:比的已不是谁攫取更多,而是谁能将“人”本身,异化得更彻底。
法庭的利刃,可以斩断利益的输送,可以查封不动产的迷宫,甚至能将金山银山重新“点石成土”。可面对那两个被“定制”出生、脐带另一端拴着权钱协议的孩子,法律第一次显出了它形而上的无力。他们是被明码标价的生命,是行走的“赃物”,却也是无法被程序“收缴”、无法被拍卖、无法抹去存在的人。贪腐的“巅峰”,竟是以无法删除的血肉基因来铸就的纪念碑;它的“遗产”,是两道社会永远无法消化、法律无法剥离的鲜活伤痕。
这出荒诞剧的剧本,由失控的权力亲自撰写。当权力膨胀到自认为可以编排生命的序章,可以买卖血脉的延续,它践踏的便不只是法律的红线,而是将人之为人的根基连根拔起。那三百余万元,购买的不仅是精卵的结合,更是对“生命无价”这一文明共识的公然拍卖,是对社会公平正义最核心程序的恶意劫持。
夜色更深,这出“拍案惊奇”不应只沦为一声唏嘘。它是一记轰然撞向时代的警钟:当权力的囚笼锁不住贪婪的基因,当腐败的形态从掠夺财物演进到“定制生命”,它所吞噬的,将远不止财富与秩序,而是整个社会赖以存续的信任基础与道德基因。那两个孩子是无辜的祭品,也是悬于我们每个人头顶的诘问:在权力与资本的合谋面前,人性的底线,究竟还能退守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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