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婚俗记事
文/成石
一
平遥是我的故乡，前不久，我回到家乡参加了亲戚娶媳妇的婚礼，亲自体验了古朴的乡风和独具特色的婚嫁仪式，使我感受到故乡婚俗的新奇。
迎娶新娘是婚礼中最重要的仪式。一般婚俗都是迎新车队要早早出发，迫不及待地把新娘娶回家。但是在平遥的婚俗中，新郎却是拖到中午11点多才出发。
迎娶晚并非新郎动身晚，而是有很多仪式要进行。最大的一个仪式就是请四个女“全人”（上有公婆，下有儿女），缝一张龙凤呈祥的喜被。在洞房门前铺上这张喜被，四位“全人”头顶一块红绸巾，坐在新被子的四个角上，手拿红丝线从四个角向中心缝被。缝被时不时被人推来推去，致使缝被中断，说笑声也彼此起伏。新被缝好后，新郎才从新房里走出来，穿着铮亮的新皮鞋踩在喜被上，顺着四个角来回走一遍，方能启程迎娶新娘。
如今，农村也是用小轿车迎娶新娘，城市迎娶新娘大都是一些豪华小轿车，农村用的都是国产普通小车，披红挂彩后也显得喜气洋洋。迎新车队走后，新郎父母则要团坐在喜被上，四个被角围在身上，在村民的逗乐下，乐得笑逐颜开。我问村民为什么不早点缝喜被？村民告诉我，结婚要一切从头开始，从新开始，早早缝好喜被就不新了。我明白了新婚伊始，要扎扎实实地开拓新的生活，古朴的婚俗寓意深刻。
新郎车队午后一点多钟才来到新娘家。
新郎迎娶新娘是姗姗来迟，新娘的化妆也是慢条斯理，在长达两个多小时的化妆中，同样也是请的两位“全人”。在一系列的化妆中，“绞脸”是平遥传统婚俗中的美容形式，特别引人注目。“全人”手持一根红丝线，横竖交叉地在新娘脸上绞来绞去。“全人”绞脸手法娴熟，绞去新娘脸上细细的绒毛，绞得新娘脸如光洁的红苹果，更加美丽动人。
新娘该出嫁了。平遥婚俗中，新娘出嫁不能着地，必须有人把新娘抱上花轿，抱新娘的不是新郎，而是娘家哥哥，寓意“哥哥抱，步步高”。朴实的乡风总是把美好的希望寄托在婚礼的每一个细节中，也演绎了平遥婚俗独特的韵味。
欢快的锣鼓敲了起来，喜庆的鞭炮也同时炸响，在鼓乐和人们的欢笑中，新娘的堂兄（新娘无兄长）从床上抱起身穿大红婚纱的新娘，新娘头上蒙着红盖头，那红盖头是半透明的头纱，透过头纱可以看到她装扮一新的娇容。在人们的簇拥下，新娘堂兄抱着新娘走出娘家院门。午后的阳光映照着新娘的美貌，也映照着新郎的潇洒。哥哥把妹妹抱进花轿，不，是小汽车，载着一对新人奔赴幸福的旅程。
拜礼是平遥婚俗中最长的一项仪式，来参加婚礼的家人亲戚都要接受新人的跪拜。在女方家，是新郎一人拜。把新娘娶回家，是新郎新娘双双拜。拜礼要论资排辈，先长辈，后同辈，依次进行。
午后两点多种，隆重的拜礼开始了。新郎新娘胸佩红花，新娘头上依然蒙着红盖头，盖头下是羞涩的面容。司仪高声宣布名单，被宣者入座，接受新郎新娘的三磕头，然后交上拜礼。司仪还要高声宣布拜礼是多少钱，父辈辈要多，爷辈少之，家人总比亲戚多，亲戚又比好友多，这种透明式的宣读拜礼，不仅渲染了婚礼的热闹气氛，还给准备上礼的亲朋好友计划好礼金的钱数，钱少了要被人们笑话的。当然，有钱的人也可以多多上礼，既可以向主家表示一片心意，又能炫耀一番，何乐而不为！
司仪宣我入座。我虽是亲戚，却是爷辈，又是太原市国企职工的爷辈，礼金200元，比村里的爷辈和亲戚们要多。我并非炫耀，而是对逝去大表哥的思念，亲情永远是中国人最伟大的情感！
在人们的欢笑声中，持续一个多小时的拜礼终于结束了。在人们的欢笑声中，新郎手持一杆裹着红绸的秤杆，挑起了新娘头上的红盖头，露出了新娘姣好的笑脸，这种古朴的挑盖头仪式将婚礼推入了高潮。
下午三点多钟，拜礼结束了，丰盛的喜宴也开始了……
二
河北井陉县是妻子的故乡，深秋时节，我们来到井陉山乡，参加亲戚的婚礼。人常说“十里乡俗不同”，没想到这里的婚俗让人感到诧异与新奇。
迎娶新娘是婚礼中最重要的议程，在城市的婚俗中，一般都是早晨八、九点钟，迎新车队才出发，上午十一点之前娶回新娘，然后再依次进行其他仪式。在井陉山乡，却是凌晨时分把新娘娶回家。秋末初冬，昼长夜短，凌晨四点多种，我们还在睡梦中就被热闹的鞭炮声惊醒，睁眼看了看窗外，天际星光灿烂。我们赶紧起床，迎亲的人们已在鞭炮声中出发了。
我问妻子为什么要凌晨迎娶新娘？她告诉我，新媳妇嫁婆家是新生活的开始，一般娶回家天就要亮了。我看了看天色，果然，东方的山脊已露出了一线曙光。
凌晨是一天最冷的时候，我披上大衣来到村口，等待着迎娶新娘。六点多种，一阵悠扬的唢呐鼓乐队由远而近传来，也打破了山乡凌晨的寂静。在鼓乐和鞭炮声中，新郎要把新娘背回家，也就是“背媳妇”的婚俗。
“背媳妇”是井陉山乡最热闹的婚俗，这一天早晨，亲朋好友来到村口迎接新人。新郎接回新娘，新郎须从花轿里把新娘背出来，开始表演“背媳妇”。前面鞭炮开路，随后器乐吹打，亲朋好友指挥新郎变着姿势“背媳妇”。有新郎背着新娘的“背负式”，新娘要搂紧新郎的脖子做亲昵状；有脸对脸的“怀抱式”，新郎怀抱着新娘走，不时有人摁着新郎的头亲吻新娘；还有新娘骑在新郎肩膀上的“肩扛式”，一边扛着走，还要推掇着转圈，转的新郎头晕眼花才罢休…… 山乡的石板路本来就不好走，再加上人们的推掇取乐，“背媳妇”背的好辛苦也好兴奋。在鞭炮和鼓乐的渲染下，整个山村都沸腾了，村民争相观看新人的“背媳妇”表演。
新郎终于把心爱的新娘背回了家。新娘又要进行一系列仪式。一是新郎扶着新娘从“金鞍”上迈过，那“金鞍”便是农村骑马用的马鞍，裱上金黄纸，寓意“迈福”；二是几位“吉利人”将红枣、短截谷草、核桃、大枣等物往新娘身上撒，以赶走煞神求吉利，接着开始拜堂成亲。
拜堂成亲是婚礼中最重要仪式，亲朋好友齐聚在院子里，见证新郎新娘的成婚。院子中间摆一张供桌，桌上供有天地君亲师的牌位。天地君亲师是我国儒家祭祀的对象，充分地体现了民众对天地的感恩、对君师的尊重、对长辈的怀念之情。供桌后方贴着大红的双喜字。这时，司仪请新郎父母坐在椅子上，父母要“戴高帽”，寓意劳苦功高，高高在上。那高帽用红纸做成，画上吉利的图案。司仪唱导两位新人行三跪九叩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夫妻对拜。接着，亲朋好友开始给新郎长辈“抹黑脸”。
“抹黑脸”是山乡婚俗中最开心的节目，过去称包公脸，意寓公正无邪之意。父母长辈含辛茹苦把儿女拉扯成人、成家立业的确不容易，也该“犒劳”一番。于是，新郎父母、婶子、大娘等长辈们四处躲藏，却躲不过人们撒下的“天罗地网”，一个个被“捉拿”回来，脸上抹上黑黑的锅灰。大家都开心地笑了，尤其是抹上“浓妆”的长辈们，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这时，摄像师走了过来，对着抹着黑花脸的长辈们合影留念，留下这难忘而又快乐的瞬间。
作者简介：
陈顺成，笔名：成石，山西散文协会会员，先后在报刊发表文学作品四百余篇，荣获第三届“最美中国”当代诗歌散文大赛一等奖，港澳杯《中国最美游记》第八届文学大赛作品奖，第二届乔盛文学奖优秀奖，第三届“魅力中国”当代生态文学精选大赛优秀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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