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大革命期间,我被下放到河南省潢川县原为劳改农场的团中央五七干校劳动。干校为了搞好同周围邻里的关系,派出由专业医务工作者和赤脚医生组成的医疗小组到周围农村,为农民治病。
我负责的一个医疗小组,来到同干校相隔一条河对岸的固始县胡族公社的六里大队(现胡族乡六里村)。
当时的农村经济落后,民不聊生。这个大队在大跃进时,集体劳动,不准搞副业,吃公共食堂,饿死了十六个人,(全是男性)。我们去时,原有的树木在大跃进中早已砍光,老百姓买不起煤,只能靠割草烧水做饭。村里连水井都没有,只能饮用池塘水。除了有些干部多吃多占,生活较好外,老百姓的生活很苦,有的人冬天都没有袜子穿。
我们医疗小组被安排住在大队部的平房里面,我住在进门右侧的一间小室里。我的住处门外左侧的草房里, 住着一位六十来岁的王大娘。她的丈夫在1959年遭陷害被吊死。失去丈夫时,女儿才十三岁,儿子只有四岁,她艰难地养育着一双儿女。
我们去时,村里没有自来水,连水井都没有,只能喝池塘水,池塘水是浑浊的死水,无法直接饮用。大娘每天都让儿子给我们送一瓶用明矾沉淀过的烧开的水。这不是一瓶普通的水,而是充满深情的水。因为大娘过的是贫穷的生活,买不起煤,是用收割的野草烧水的,天天给我们送开水,并非易事。
那时,她的儿子王学银还是个只有十四岁的孩子,但已懂事,常常蹲在我的窗户外,防止有人偷听乡亲们向我反映情况。我是1973年3月回北京工作的,他1974年初中毕业后参了军,在部队时给我写过信。我曾想借出差的机会顺路去部队看望他,但未能如愿,只是给他寄过一本他需要的新华字典。他复员后即给我写信,告知回乡后的情况。多年来,他又是来信,又是打电话,告诉我家乡的变化,希望我重返他的家乡看看。
时隔四十六年,我由老伴、儿子陪同,开车去重访团中央五七干校所在地黄湖农场,也到固始县胡族乡六里村看望乡亲们。我们的车刚进入胡族乡六里村,就看到王学银站在村口等候。
六里村的面貌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乡亲们已不愁温饱。王学银现在的住宅,有160平方米,包括6间砖瓦房和50几平方米的院子。他们夫妻用自己的房子开了一家小卖部,两个孩子在外工作,一个是小学教师,一个做房屋中介。他们一家人生活得很好,遗憾的只是他的妈妈已驾鹤仙逝。王学银提前准备了鸡蛋和鱼要送给我们。他同在县城居住,前来同我会面的黄求英,陪我们看望一些乡亲,同他们欢聚,回忆往事,彼此诉说思念之情。
当我们依依不舍地同乡亲们告别时,满含深情的王大娘,装满王大娘用荒草烧的开水的热水瓶……在脑海涌现。
忘不了乡亲们的深情。
让我们心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