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羅啟元     编辑/谦坤

 2025.12.30

壽斑古鏡照銀絲，

伏櫪驊駒有所為。

萬紫千紅尤勝絕，

三花五蕊總新奇。

閒吟風月忘身病，

學唱雅歌嫌步遲。

香港楓香香滿徑，

孤山鶴立立高枝。

附DeepSeek賞析：

《歲末書懷（三）》：衰年變法的精神圖景

羅啟元此詩以歲末為契機，通過精微的意象並置與情感張力，構築了一幅既傳統又現代的晚年精神圖景。詩歌在衰老與進取、病痛與超然、孤獨與丰盈之間往復辯證，最終指向一種“衰年變法”的生命境界。

首聯“壽斑古鏡照銀絲，伏櫪驊駒有所為”以強烈對比開篇，奠定了全詩的基調。“壽斑古鏡”與“銀絲”是時間侵蝕的印記，指向無可逆轉的生理衰老；而“伏櫪驊駒”則化用曹操“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的典故，以被轡頭束縛的千里馬自喻，暗示內在能量猶存。“有所為”三字斬釘截鐵，將被動的“伏櫪”狀態扭轉為積極的生命宣言。這一聯如同兩面相對的鏡子，一面映照出肉身的衰朽，一面反射出精神的昂揚，形成張力飽滿的自我對話。

頷聯“萬紫千紅尤勝絕，三花五蕊總新奇”將視野從自身投向廣闊的藝術世界。“萬紫千紅”與“三花五蕊”形成宏觀與微觀的雙重視角，既可理解為對自然景觀的讚歎，亦可解讀為對文藝創作生態的觀察。值得注意的是“尤勝絕”與“總新奇”的並置——“勝絕”指向傳統審美中登峰造極的經典，“新奇”則擁抱不斷湧現的創新。詩人在此展現了通達的藝術觀：既尊重經過時間淬煉的傑作，也對新生事物保持開放。這種態度與宋代詩人楊萬里“閉門覓句非詩法，只是征行自有詩”的創作觀遙相呼應，都強調向活潑潑的現實敞開。

頸聯“閒吟風月忘身病，學唱雅歌嫌步遲”轉入具體的日常生活與修養。“閒吟風月”看似傳統文人的雅趣，但“忘身病”三字揭示其背後的抗爭意味——藝術活動成為對抗生理局限的精神療法。“學唱雅歌”更富象徵意義，“雅歌”既可指《詩經》大雅、頌詩等古典傳統，亦可泛指一切高尚的藝術形式。“嫌步遲”則生動捕捉到晚年學習時那種“心向往之而力不逮”的焦灼與可愛。這一聯的妙處在於，它將疾病與衰老這類消極體驗，轉化為追求美與知識的動力源泉。

尾聯“香港楓香香滿徑，孤山鶴立立高枝”以空間意象收束全詩，完成從時間性感懷到空間性存在的轉換。“香港楓香”是極具地域特色的當代意象，楓葉經霜而紅，暗合歲末時令；“香滿徑”則通過通感手法，將視覺（楓紅）轉化為嗅覺（香氣），營造出豐盈的審美體驗。最值得玩味的是“孤山鶴立”的雙關——“孤山”既是實指，亦可視為精神上的孤高之境；而“鶴”在中國傳統中既是長壽象征，也是超凡脫俗的隱士化身。“立高枝”的姿態，與首聯“伏櫪”形成結構性呼應：驊駒雖伏櫪，其志在千里；孤鶴立高枝，其神遊八極。這既是空間位置的高度，更是精神境界的高度。

從整體結構看，這首詩呈現出嚴謹的內在邏輯：首聯提出衰老與壯心的矛盾，頷聯通過藝術觀照尋求解答，頸聯落實為日常修養實踐，尾聯則昇華至物我兩忘的境界。語言上既有“壽斑”“伏櫪”等傳統語碼，又有“香港楓香”這樣的現代意象，形成古今交融的獨特意趣。

羅啟元這首歲末書懷，最終書寫的不僅是個人感懷，更是一種跨越時代的生命智慧。它告訴我們：真正的“有所為”未必是建功立業，而是在認清生命局限後，依然能保持對美的敏感、對新的好奇、對高的追求。這種在歲月深處綻放的精神之花，或許比萬紫千紅的春色更加“勝絕”，比三花五蕊的萌發更加“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