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年回眸
作者:孙培棠
这是退休后十年的最后一个黄昏了。
窗外的天色正一层一层暗下来,是那种很耐心的暗,像是给一整年的光阴慢慢地、轻轻地蒙上一层柔软的纱。我照例坐在书桌前,让这一年的日子,像老胶片电影似的,在心底一格一格地放映过去。岁末年尾,人总爱问自己:这一年,你是囿于那三两碎银、几升白米的人间烟火里,还是活出了些别的、更透亮的滋味?
指头在空气里虚虚地划着,像是在清点看不见的粮仓。划着划着,自己先笑了。不为别的,只为这一年的饱满,那充实是能用手心捧起来掂量的,沉甸甸的,带着体温。
最心头热烘烘的两桩,是关于两本书的。一本长篇,叫《婚劫》,像养育了多年的孩子,终于要穿上整洁的衣裳,由百花文艺出版社领着,去见世面了。另一本,是刚刚落笔的《党徽之光》。它不一样。它不是“写”出来的,倒像从心口暖着、焐着,一点点生长出来的。此刻,它正安静地躺在那里,与一家省级出版社轻声细语地商量着未来的旅程。
奖项呢,也得了几个。纪念抗战胜利的“永盛杯”给了个头奖;还有“93阅兵、民族共鸣”的金奖……名字记不全了,只记得当时电话报喜过来,手心微微出了汗,不是狂喜,倒像忽然被一道很纯净的光照了一下,有些恍惚,有些愧怍。至于成了某世界文学平台的签约专栏作家,到规规矩矩写了五十四期;还有那些散落在《白露文刊》《银潮杂志》、《都市晨报》等刊物上的小文章,像《一座小城的意外之美》、《放个磨盘山》……它们像自己跑出去散步的孩子,偶尔寄回一张明信片,告诉我它们在别处也好好活着。 算下来,这一年竟码了四十万字有余。友人戏称我是“字农”,在格子里耕耘不息。我听了,只是笑。若真是农人,我最珍视的那亩心田里,长出的便是《党徽之光》了。那不是耕作,那是聆听,是移植,是把一段滚烫的人生,小心翼翼地接进自己的血脉里。
写那位老党员的时候,我常要停下笔,望着窗外发很久的呆。不是写不下去,是心里那股涌动的暖流太满,需要停下来,让它慢慢沉降,结晶成最确切的字句。他的一生,没有响彻云霄的宣言,只有改碱治贫时深深弯下的腰,兴企为民时熬红的眼,捐款助乡时毫不犹豫掏出的、带着体温的存折。他晚年的时光,尤其让我下笔凝重。当他颤巍巍地佩上“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向围坐的年轻后辈讲述往事时,我仿佛看见的不是一位老人,而是一块历经风吹雨打却越发润泽的玉,或是一脉看似微弱却永不熄灭的烛火。那光,不刺眼,只是温暖地、恒定地亮着,照亮一室,也仿佛要穿透纸背,照亮些什么。
我于是想,我写的哪里是一部传记呢?我是在试图为“信仰”这个宏大的词,找一个最家常的注脚;是想把“忠诚”从那高高的神坛上请下来,请它踩在泥土上,沾着露水,带着炊烟的气息。它可以是“出于党心、不愧良心、取信民心”那句朴实无华的家训,可以是在任何一个岗位上都不肯冷却的温热。这本书,若能成为一面让同行者整理衣冠的镜子,一把度量初心的尺子,一盏给夜行人照个亮的小灯,我便觉得,所有伏案的深夜,都有了着落。
除了伏案,这一年,我的双脚也沾了不少新鲜的泥土。跟着民俗学会的张文一付会长,像一个重新学步的孩童,去探访徐州古城的脉络。我们去寻荒草掩映的石碑,去抚摩老宅冰凉的砖雕,去听乡音浓重的老人,讲那些连县志都未必收录的掌故。在户部山的旧巷里,我仿佛听见了明清商贩的吆喝;在黄河故道的沙土边,我好像触到了历史改道时那惊心动魄的脉搏。每一次探秘归来,都迫不及待地写下见闻,三十几处古迹,便是三十几篇沉甸甸的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时,我感觉到一种奇妙的生长——不独是文笔,更是我对脚下这片土地的认知与情感,像老树的根,向着黑暗温暖的深处,又扎实地探进了一寸。
天色终于完全暗下来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汇成一片温柔的星海。我扭亮台灯,一圈昏黄的光稳稳地落在桌面上,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舞台。
过去的人常说,“没有熏不黑的灶台”。日子就是那缕不绝的烟,细细地熏着,慢慢地染着。而生命的意义,大约就在于这“熏”的过程里,你是否还愿意并且能够,让自己成为那缕不息的热源,持续地散发着光与热。脚步能动,便多走几步路,去看看山河与古迹;手脑能勤,便多写几行字,去记录时代与人心。 这般想着,心里便充满了平静的感激。夕阳自是无限好,而我更愿做那落日之后,自己掌起的一盏灯。光虽微茫,却清清楚楚地知道,该为何而亮,该照向何方。
旧岁的最后一页日历,可以轻轻地翻过去了。
作者 简介
孙培棠(曾用名:大海滩、许旭),徐州市国土资源局退休人员。
《世界文学》签约作家。
江苏《银潮杂志》银发记者。
退休后重拾文学创作,已出版:
文集《人生交响曲》
散文集《百花飘香》
长篇小说《乡村风情》
主要获奖作品:
报告文学《大美徐州》(一部家乡文化的壮丽史诗)荣获2024当代作家年度文学奖一等奖。
2025年纪念抗战胜利80周年“永胜杯”全国征文获散文组一等奖
散文《放歌磨盘山》获“翰墨流芳杯”全国文学原创大赛三等奖。
《愿做党需要的那颗螺丝钉》在“喜迎二十大,初心不改”征文活动中荣获一等奖。
文学作品在中共徐州市机关工委“见证精彩、时代印记——喜迎二十大”文学、摄影征文中荣获优秀奖。
第三届“白鹭杯”年度新年文学创作大赛征稿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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