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清史稿》看清王朝对台湾的认知与管理（七）

■ 束有春

 

七．唐景崧“民国”仅存7天，刘永福“黑旗军”、丘逢甲“义军”奋起抵御日寇侵略

卷四百六十三《唐景崧列传》记载，台湾自设“巡抚”一职，首任是刘铭传，治台七年，颇有建树。刘铭传离任后，邵友濂继之。

邵友溓治台期间，丈地清赋，改则启征，迭平番乱，建基隆炮台，亦很有建树。

唐景崧莅任时，“日韩启衅”，中日甲午海战爆发，他的任务就是“亟起筹防”，迅速做好抵御日本侵占台湾的准备。

当时，刘永福分镇南澳，后镇台南，唐景崧自任守台北。

清朝政府因甲午海战失败，割让台湾和澎湖列岛的“割台”议论四起，致使台湾全岛一片恐慌。

出生于台湾府淡水厅铜锣湾的邱逢甲是光绪十五年（1889年）进士，后授工部主事，此时正好告假，归台省亲。他见自己的家乡台湾要被割让给日本，就再也坐不住了，四处奔走，愤然召集台湾乡绅咬指血书，联合电奏清政府，以示抗争，表明“万民誓不服倭”。

他们先后上疏四次、血书五次，以示愤慨和决心，要求清政府废约抗倭、保卫国土台湾。

但清廷回电：“台抗京危”。意思是说，如果台湾抗拒日本霸占，就会使京城出现危险。

清廷又紧急召回在台守军，让军队早日从台湾撤回，并派员专程南下，交割台湾。

在被迫无奈的情况下，丘逢甲力倡建立“台湾民主国”，《清史稿》称为“民国”，但奉清王朝为正朔，台湾民众争相赞成响应。

于是，在台湾建立“民国”、设议院的呼声四起，大家一致推举唐景崧为“民国”总统。

“民国”，最早诞生在台湾，不在南京。最早的“民国”总统不姓孙，而姓唐。

当《马关条约》和议达成后，唐景崧及台湾民众联合抗议并上疏朝廷，请求朝廷能够援引赎回辽东半岛的先例，“免割”台湾给日本，但没有得到允许。

台湾民众愤怒至极，只好将“自主”付诸行动。他们制作蓝旗作为国旗，又制作印绶给唐景崧穿戴。这天，在鼓吹声前导下，台湾绅民数千人来到清政府的台湾巡抚署大门前，要求唐景崧加冕当民国总统，绝不能让日本人的阴谋轻意得逞。

唐景崧穿着朝服出来与大家见面，“望阙谢罪”，向清朝都城北平方向叩首谢罪。旋即“北面受任”，接受“民国”总统重任，并建元“永清”。

总统加冕仪式完毕，唐景崧旋即“大哭而入”，悲喜交加，因为“和约”已经形成，日军正以虎狼之势向台湾集结，台湾灾难即将来临。

唐景崧建立“民国”后，立即电告中外，其中有“遥奉正朔，永作屏藩”语。即仍奉清王朝为正朔，“民国”的台湾只是作为清王朝“屏藩”存在而已。民国政府设内部、外部、军部及以下各大臣，政府职能部门框架基本构成。

紧接着，唐景崧的民国政府又由精通法文、英文、德文和拉丁文的外交家陈季同出面，开展外交工作，并由他凭介法国人来做引荐，向各国宣讲，以求得各国对民国的承认。“但无应者”。

唐景崧的“民国”在这种敌强我弱的复杂国际环境下，没有得到其他国家的承认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日军很快攻占了基隆，分统李文忠败绩。日本人悬金六十万，购买总统唐景崧的头颅。

这天天刚亮，日军果然占领了狮球岭，溃兵争入台北城，城中大惊扰乱，客勇、土勇互相仇杀，尸体遍地。

总统府又发生大火，唐景崧只得“微服挈子遁，附英轮至厦门”。

算起来，唐景崧的“民国”政权，立国“方七日”而已。

台湾人民通过自立“民国”，还是没有能够阻挡得住日本的侵略占领，而台湾人民不愿作日本倭奴的殷殷之心，天日可鉴。

政治措施救台湾，虽然未能奏效，但在台湾岛，仍有两股力量正在与日军展开决战。一支是丘逢甲的民间“义军”武装，一支是刘永福的“黑旗军”。

丘逢甲与台湾绅民一起，开始自主保台，反对日本侵占，维护清朝领土完整。他倾尽家资，组织和率领数万人的抗日护台义军，横刀跃马，与日寇浴血奋战，并向国内外发表讨日檄文和宣言：

“愿人人战死而失台，决不愿拱手而让台”。

这种铮铮誓言，尽显台湾人民誓死不做倭奴的英雄气节。

台湾人民经过艰苦卓绝的激烈战斗，打了大小一百多场仗，致使日军死伤三万两千多人。

又据《清史稿》卷四百六十三《刘永福列传》记载，刘永福是广西上思人，年幼时无赖，率三百人出关，粤人何均昌据保胜，即取而代之。由于所部皆黑旗，号“黑旗军”。

在抗击法国入侵越南战争中，刘永福因有功，被授南澳镇总兵。

光绪二十年（1894年），中日衅起，清朝政府命刘永福驻守台湾，增募兵，仍号“黑旗军”。

唐景崧署巡抚，徙其军驻台南。

及台北陷，唐景崧逃走，台湾民众又“以总统印绶上刘永福”，希望刘永福继唐景崧后，出来当民国总统。

但刘永福不愿接受，仍称“帮办”而已，并继续率部抵抗侵占台湾的日军。

由于敌我力量悬殊太大，“相持月余，兵疲粮绝”。刘永福派人到厦门告急，并电告缘海督抚，“乞助饷”，希望他们伸出援助之手，共同抵御日本侵略者。但“无应者”。刘永福已处于孤军奋战险地。

加之台南“土寇”为内应，“引日军深入，破新化，陷云林，掇苗栗，轰嘉义”。汉奸的身影在台湾出现了。

刘永福虽“孤城危棘”，但犹死守，与日寇血战到底。

日本刚任命的台湾总督桦山资纪曾派人贻书刘永福，劝他主动投降或离去，免遭不测。但遭到了刘永福严辞拒绝。

在日军攻陷城池后，刘永福亡匿到德国商船中。日军虽大肆搜捕而不获。

在德国商船掩护下，刘永福终于安全“内渡”，回到大陆。

光绪皇帝仍下诏，让他守护钦州边境。

刘永福虽然长得骨瘦柴立，但胆气过人，重信爱士，故所部皆尽死力。后卒于家中。

丘逢甲、刘永福，他们是抵御日本侵略者、保卫台湾岛的民族英雄，其抗日精神，值得我们去深入挖掘与弘扬。

结语：

从1683年迫使台湾“纳土归命”，将台湾正式纳入大清王朝版图，到1895年被迫将台湾割让给异邦日本，清王朝对台湾的212年主权管辖，经历了一个管理上的由无序到规范、民风上的由乖离到融合、疆土上的由获得而复失、既辉煌而又痛苦的过程。这个过程是漫长的，复杂的，不是我的一篇小文所能表达言尽的，也不是《清史稿》所能言尽的。但清王朝对台湾岛的认知与管理，这段200多年的历史，其经验与教训，仍令今人回味无穷。（本篇连载完）

束有春2025年12月24日于金陵四合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