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 之 赋
王炳强
引言：五十年多前，我的外公告诉我：解放前山村农家小户养一头驴，很是划算。驴有诸多长处……
夫驴者，天地之灵畜，黔首之良友也。
其貌也，长耳似旌，双目若铃，其毛或墨如铅云，或素如凝霜，或灰如鹊毛，或褐如茗水，不事妍饰，自然天成。体型不及骏马之高大，非似黄牛之敦实，然不大不小，精巧玲珑。
其鸣也，非凤鸣之清越，无虎啸之威严，然仰天长嘶，穿林越谷，醒晨昏之沉寂，破山野之幽寒。且有率真之趣，往往令人捧腹。
其肉也，乃美味佳肴，令人大快朵颐。骡之肉嫌柴，羊之肉嫌膻，猪之肉嫌腻，马之肉嫌酸，唯驴肉不柴、不膻、不腻、不酸。俗语云：“天上龙肉，地上驴肉。”此言并非诳言。
其皮也，可制阿胶，药中俏货，补气养血，滋润燥热。古诗云: 一盏阿胶常左右，壮元扶本享太平。
其用也，不可胜数。农家赖之以耕，商贾用之以运，行旅代之以步。春犁南亩，助耕夫播撒希望；秋涉寒溪，载樵叟满载而归。负货驮物，踏遍阡陌；引车拉磨，不辞劳作。蜀道艰险，猿猱愁攀，驴负行囊，奋然向前，苔痕印蹄，汗透毛衫。山野村夫，以驴驮山果于市肆，负谷物于村集，驴蹄欢撒，哒哒有声；用马，则山路狭促，难容其体; 以牛，牛体笨重，则难逾崎岖。大户娶闺秀，用八抬大轿而接，可门楣有光；小家嫁碧玉，以一头毛驴而送，亦喜气盈户也。更有骚人墨客，借驴呈才：孟浩然骑驴踏雪寻梅，得清雅之韵；贾岛跨驴推敲诗句，成千古佳话。黄映斋画驴，墨扫千峰驴骨劲，笔含万壑任劳声；赵忠祥画驴，管下游龙惊世眼，纸间跃驴动山川。
其性也，温顺而不失刚强。负重则能致远，耕耘则能成行。不择食而肥，不择主而忠。虽鞭笞相加，亦无尥蹄之举；虽饥渴交迫，亦无罢工之心。秉钝拙之姿，怀谦和之德。不争食于槽枥，不逞强于原野，遇犬吠而不恼，逢人驱而不怨。食刍豆而甘之，处陋室而泰然。负重载于阡陌，历风雨而不避；引车舆于山径，越沟堑而无畏。安贫乐道，不慕浮华。马之骄矜，常有不受羁勒者；驴之驯顺，鲜有不服驱使者。
虽无骏马之珍奇，然其在日用，利在生民。马之食精且多，养之费赀；驴之食粗且少，畜之省币。马之耐力较弱，驴之耐力极强；马之易病，驴之少疾。驴实为平民之良畜，生计之依托。是故贫者得驴，如得至宝耳！
赞曰：性本温良，不辞辛忙；粗粝为食，不求膏粱；务真求实，不慕浮华；任劳任怨，无怠无荒；不惧险途，坚毅顽强；安分知足，不争不抢。生之献力，死之献汤。平凡之中，含有大美；拙朴之内，藏有真章。嗟夫，世上之人，可师可仿！
注释：
1. 或素若凝霜：意大利阿西拉岛驴为白色。
2. 马之肉嫌酸：马擅长奔跑，肌肉中产生大量乳酸，使肉质ph值偏低，故天然带酸味。
3. 黄映斋，即黄胄。中国近现代中国画、人物画家。擅长画驴。
4.一匹马即使不劳作，它每天仅谷物消耗就达10斤，比一头驴多得多，小户人家养不起。
5. 死之献汤：驴肉汤为药膳，起源于河南洛阳市。
【作者简介】
王炳强，又名王秉强。男，1956年生。济南市语文高级教师，有350余篇诗歌、散文、历史故事、教学论文刊发在大众日报、济南日报、山东教育、齐鲁晚报、联合日报、山东民进等十余家纸质报刊及微刊“都市头条”上。诗文结集为《两耕文集》。2023获济南头条和省写作学会联合颁发的”金牌栏目奖”和“竹庐书院奖”； 2024年获“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75周年华诞”诗歌奖； 获济南头条“竹庐文艺奖”之“突出贡献奖”。2025年获全国“郦道元文学奖”，现为 山东省写作学会会员。著有《两耕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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