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流水辞·第三十五》 两难抉择:女子实业学堂的蓝图与代价
五月初五,端午龙舟与一张聘书
五月初五,端午节。苏州城的河道里,龙舟竞渡,锣鼓喧天。岸边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喝彩声、助威声、小贩的叫卖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但沈宅里,却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厅堂的紫檀桌上,摊开着一份聘书——两江总督衙门发来的,聘请沈镜如为“江南女子实业学堂”总办,正七品衔,年俸八百两。
正七品!一个女子,得了官身!
周氏拿着聘书,手抖得厉害。沈伯谦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脸上看不出表情。碧痕站在镜如身后,大气不敢出。
“镜儿,”周氏终于开口,声音发颤,“这……这是天大的荣耀啊。咱们沈家……祖上也没出过当官的……”
镜如盯着那份聘书。烫金的字,鲜红的印章,沉甸甸的,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上。
荣耀吗?当然是。整个大清,有几个女子能得官身?有几个女子能办学堂,还是朝廷办的?
但代价呢?
聘书后面附着一份章程:《江南女子实业学堂暂行条例》。洋洋洒洒二十条,核心就一条:学堂归官办,总办听命于提学使,课程须经审核,学生须守“妇德”。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不能再按自己的想法办学了。不能再教那些“离经叛道”的东西,不能再说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她要戴着官帽,说着官话,办一个朝廷想要的“女子学堂”——教女红,教礼仪,最多加点识字算数,美其名曰“实业”。
“母亲,”镜如轻声说,“这官……我不能当。”
“什么?”周氏瞪大眼睛,“不能当?为什么?”
“因为这个学堂,不是我想要的学堂。”镜如拿起章程,“您看,第一条:学生须以贞静为主,不得妄议国事。第二条:课程以女红、家政为先,实业技艺次之。这叫什么实业学堂?这叫……女子规训所。”
沈伯谦睁开眼睛,看着女儿:“那你想办什么样的学堂?”
“我想办的学堂,”镜如站起来,眼睛发亮,“女子可以学医,学工,学农,学商。可以讨论国事,可以研究学问,可以……像男子一样,成为有用之才。而不是只学怎么伺候丈夫,怎么管理家务。”
“荒唐!”周氏急了,“女子怎么能跟男子一样?这是祖宗成法!”
“祖宗成法让咱们挨打。”镜如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定,“母亲,我在上海医院,见过太多女子,因为不懂医,因为没本事,活得猪狗不如。我要办的学堂,是让她们站起来,不是让她们跪下去。”
“可这是朝廷的旨意!”周氏哭了,“抗旨不遵,是要杀头的!”
镜如沉默了。是啊,抗旨不遵,杀头之罪。她不怕死,但怕连累家人,怕连累那些跟着她的人。
“父亲,”她看向沈伯谦,“您说呢?”
沈伯谦沉默了很久,久到厅堂里的自鸣钟敲了十一下。然后,他缓缓开口:
“镜儿,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我教你打算盘吗?”
镜如点头。
“那时候我说,女子会算账,能管家,就够了。”沈伯谦苦笑,“现在我知道,我错了。你不是池中物,困不住。这官……你想当就当,不想当……就不当。爹……支持你。”
周氏惊呆了:“老爷!您……”
“夫人,”沈伯谦握住她的手,“咱们女儿,走的是条没人走过的路。咱们帮不上忙,至少……别拖后腿。”
镜如的眼泪涌上来:“父亲……”
“但是,”沈伯谦话锋一转,“抗旨是死罪。所以,这官……你得当。但怎么当,可以商量。”
“怎么商量?”
“你去见提学使。”沈伯谦说,“跟他谈条件。学堂要办,但章程要改。不改,宁可不办。”
镜如眼睛亮了。对啊,谈判!朝廷需要她这个“楷模”,她就有谈判的资本。
“可提学使……会答应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顾维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走进来,风尘仆仆,显然是刚赶回来。
“我刚从南京回来。”顾维钧说,“提学使姓张,是个开明派,跟盛宣怀是朋友。他私下说,这章程是上头定的,他也不满意。但朝廷现在搞‘新政’,既要变法,又要守旧,左右为难。你要是能说服他,也许……有转机。”
镜如的心跳加快了。有转机!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要争取。
“好。我去南京。”
“我陪你去。”顾维钧说。
五月初七,镜如和顾维钧启程去南京。这是她第一次去省城,心里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决心。
南京城比苏州大得多,城墙更高,街道更宽,人也更多。两江总督衙门在城东,朱红大门,石狮威武,门前站着持刀的卫兵,气势森严。
提学使衙门在总督衙门旁边,规模小些,但也气派。张提学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清瘦,留须,穿着官服,但眼神温和,不像那些板着脸的官僚。
“沈小姐,久仰。”张提学使请他们坐下,“盛大人多次提起你,说你是个奇女子。”
“大人过奖。”镜如行礼。
“聘书收到了?”
“收到了。”
“意下如何?”
镜如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份文稿:“大人,这是我对女子实业学堂的一些想法,请您过目。”
文稿是她连夜写的,题目是《论女子实业教育之要义》。里面详细阐述了她的理念:女子教育不是为了培养贤妻良母,而是为了培养独立人格;实业教育不是为了点缀,而是为了谋生;学堂应该教授实用的知识和技能,而不是空洞的道德说教。
张提学使仔细看着,时而点头,时而皱眉。看完后,他沉默了很久。
“沈小姐,”他终于开口,“你的想法,很好。但……不合时宜。”
“为什么?”
“因为朝廷要的,不是真正的变革,是粉饰太平。”张提学使苦笑,“庚子之变后,洋人逼得紧,朝廷不得不变法。但骨子里,还是守旧。所以‘新政’也好,‘实业’也好,都得在旧框子里打转。你这个学堂,步子迈得太大了。”
“那……就永远在旧框子里打转?”镜如问,“大人,我在医院见过太多女子,因为没本事,活得不像人。我在丝厂见过太多女工,因为不识字,被人欺负。这个国家,有一半人是女子。如果她们站不起来,这个国家,能站起来吗?”
张提学使怔住了。他看着镜如,这个年轻女子,眼神清澈,但话语如刀,句句切中要害。
“你说得对。”他长叹一声,“但这个国家,积重难返啊。”
“正因为积重难返,才要下猛药。”镜如站起来,深深一躬,“大人,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不需要朝廷多少银子,我自己筹款。我不需要多大的学堂,先从小做起。我只求一件事:让我按自己的想法办学。如果失败了,我担全责;如果成功了……也许,能开一条新路。”
张提学使看着她,看了很久。这个女子,瘦削,但挺拔;年轻,但成熟。她眼里有光,那种光,他很多年没见过了——是理想,是信念,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好。”他终于说,“我给你这个机会。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大人请讲。”
“第一,学堂的名字还叫‘江南女子实业学堂’,但章程……可以按你的来,不过不能公开。”
“第二,朝廷每年拨银一千两,其余你自己筹。”
“第三,”张提学使顿了顿,“如果出了事……我不会保你。”
镜如笑了:“谢谢大人。这三件事,我都答应。”
从提学使衙门出来,镜如觉得浑身轻松。阳光很好,照在石板路上,明晃晃的。南京城的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像这个时代,混乱,但充满生机。
“你做到了。”顾维钧说。
“不是我做到的。”镜如摇头,“是这个时代,需要改变。我只是……恰好站在了那个位置上。”
“接下来呢?”
“回苏州,办学堂。”镜如的眼睛亮了,“先招三十个学生,教识字,算数,卫生常识,还有……丝织技术。让她们学本事,能自立。”
“钱呢?朝廷只给一千两,不够吧?”
“我想好了。”镜如说,“丝厂的利润,拿出一部分。募捐,再筹一部分。不够的……我写文章,挣稿费。”
顾维钧笑了:“你真是个……不会认输的人。”
“认输?”镜如摇头,“路还长着呢,怎么能认输?”
两人走在南京的街道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秦淮河的歌声,咿咿呀呀,像在诉说一个古老而忧伤的故事。
但镜如心里,只有希望。
她要办女子学堂了。
真正的女子学堂。
让女子读书,学本事,自立自强。
这是她的理想,她的使命。
她要一步一步,把它变成现实。
夜渐渐深了。南京城的灯火亮起来,星星点点,像无数双眼睛,见证着这个夜晚,这个决定。
镜如抬头看天。夜空很清朗,星星很亮。
像她的心,清澈,坚定。
也像这个时代,在黑暗中,寻找光明。
她要成为那光明的一部分。
哪怕微弱,也要发光。
(第三十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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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辞·第三十六》 招生启事:三十个女孩与她们的母亲
五月十五,榜文贴出后的沈宅门槛
五月十五,苏州城的街头巷尾,贴出了一张奇怪的榜文:
“江南女子实业学堂招生启事:凡十二岁至十八岁女子,不论贫富,皆可报名。授以识字、算数、卫生、丝织等业。学制三年,食宿全免,卒业后荐以事。报名处:沈宅。”
榜文一贴出,全城哗然。
“女子学堂?还实业?笑话!”
“沈家那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食宿全免?哪有这种好事?怕是骗人的吧?”
但也有一些人家,心动了。穷人家,女儿养不起,送去学堂,有饭吃,还能学本事,将来能挣钱。富人家,女儿闲着也是闲着,学点东西,总比整天绣花强。
于是,沈宅的门槛,又被踏破了。
这一次来的,不是捐钱的,不是道贺的,是一群母亲,带着女儿。
第一天,来了二十几家。周氏在花厅接待,镜如在屏风后面看。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寡妇,带着两个女儿。大的十四,小的十二,都瘦得像竹竿,衣服补丁摞补丁。
“沈夫人,”寡妇局促地搓着手,“听说……听说您这儿收学生?”
“是。”周氏点头,“你女儿多大了?识不识字?”
“大的十四,小的十二。都不识字。”寡妇眼圈红了,“她爹死得早,我给人洗衣裳,养活她们。可……可我快养不起了。听说您这儿有饭吃,还能学本事,我就……”
周氏心软了:“叫什么名字?”
“大的叫招娣,小的叫盼娣。”
镜如在屏风后听着,心里一酸。招娣,盼娣……盼什么?盼弟弟。可弟弟没盼来,爹死了,娘养不起了。
“好,收下了。”周氏说,“明天就送过来吧。”
“谢谢!谢谢!”寡妇拉着女儿磕头,“招娣,盼娣,快给夫人磕头!”
母女仨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商人太太,带着个胖乎乎的女儿,十五岁,一脸不情愿。
“沈夫人,我家这丫头,整天就知道吃,绣花不会,针线不会,将来怎么嫁人?听说您这儿教本事,我就送来了。”
周氏看看那女孩:“你愿意来学堂吗?”
女孩撅着嘴:“不愿意。学堂有什么好?闷死了。”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我想学唱戏!”女孩眼睛亮了,“可娘不让。”
商人太太气得拧她耳朵:“胡说什么!唱戏是下九流!沈夫人,您别听她胡说。她就交给您了,该打打,该骂骂,我绝无二话。”
镜如在屏风后苦笑。这样的学生,怎么教?
一天下来,报了三十几个。镜如筛选了又筛选,最后定了三十个。条件是:必须本人愿意学,家长支持。
第二天,三十个女孩,陆陆续续来了。
学堂设在沈家别院——是顾家借给镜如用的,三进院子,十几间房,够用了。
镜如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些女孩:有穷的,有富的;有愿意的,有不情愿的;有胆怯的,有泼辣的。但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睛里有好奇,有期待,也有……不安。
“大家好。”镜如开口,“我叫沈镜如,是你们的先生。从今天起,咱们一起学习。”
女孩们安静下来,看着她。
“我知道,很多人来这儿,是因为有饭吃,有地方住。”镜如继续说,“这没什么丢人的。但我要告诉你们,学堂不只是管饭管住的地方。是让你们学本事,让你们将来能挺直腰杆做人的地方。”
她走到一个瘦小的女孩面前:“你叫什么?”
“招……招娣。”
“招娣,你想学什么?”
招娣低着头,小声说:“我……我想学认字。我想……给我娘写信。”
“好。”镜如点头,“我教你。”
她又走到那个想学唱戏的女孩面前:“你呢?”
“我……”女孩犹豫了一下,“我想学算账。我爹说,女子会算账,能管家。”
镜如笑了:“算账也教。但不止算账,还教别的。教你们怎么保护自己,怎么照顾身体,怎么……”
“怎么不嫁人也能活?”一个大胆的女孩插嘴。
镜如看着她:“对,怎么不嫁人也能活。但我要说清楚:学堂不是教你们不嫁人,是教你们有选择——可以选择嫁,也可以选择不嫁;可以选择依赖别人,也可以选择靠自己。”
女孩们面面相觑。这样的话,她们从未听过。
“好了,”镜如拍拍手,“今天第一课:认识自己。每个人,写下自己的名字,写下一个愿望。”
纸笔发下去。会写的自己写,不会写的,镜如教她们写。
招娣写得歪歪扭扭,但很认真:招娣,愿娘不再辛苦。
那个想学唱戏的女孩写:金凤,愿唱戏给万人听。
一个沉默的女孩写:秀英,愿弟弟能读书。
镜如一张一张地看,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些女孩,每个人都有故事,都有愿望。而她,要帮助她们实现愿望。
第一天的课很简单:识字,从“人”字开始。
“人,一撇一捺,互相支撑。”镜如写在黑板上,“咱们女子,也要互相支撑。在这个学堂里,没有小姐丫鬟,没有穷富之分,都是姐妹。要互相帮助,互相学习。”
女孩们跟着念,跟着写。笔很重,手很笨,但没人放弃。
下午,教卫生常识。镜如请了张静来上课。
张静带来一个人体模型,女孩们吓得捂眼睛。
“别怕。”张静温和地说,“这是咱们的身体,要了解它,才能保护它。”
她讲月经,讲卫生,讲怎么照顾自己。有些女孩脸红了,有些低着头,但都听得很认真。
“从前没人跟你们说这些,对不对?”张静问。
女孩们点头。
“所以你们很多人,月经来了不知道怎么办,用脏布,得病。”张静的声音有些哽咽,“从今天起,你们知道了。不仅要自己知道,还要告诉你们的姐妹,你们的女儿。这样,一代一代,女子才能活得健康,活得有尊严。”
下课了。女孩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小声议论着今天学的东西。
镜如站在院子里,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很充实。
这就是她要办的学堂。
不是规训所,是启蒙地。
不是牢笼,是翅膀。
她要给这些女孩插上翅膀,让她们飞。
哪怕飞不高,飞不远,至少……能飞。
夜渐渐深了。镜如还在备课——明天的课,教算数。
顾维钧来了,带来一个消息:朝廷的银子,拨下来了。
“一千两,够用吗?”他问。
“不够。”镜如摇头,“但够了。不够的部分,咱们自己想办法。”
“怎么想办法?”
“我想好了。”镜如眼睛亮了,“让女孩们学丝织,织出来的绸缎,卖了挣钱。这样,学堂就能自己养活自己。”
“这……能行吗?”
“试试看。”镜如说,“不试,怎么知道?”
顾维钧看着她,这个女子,总是有那么多想法,那么多勇气。像一团火,燃烧自己,也照亮别人。
“镜如,”他轻声说,“我有时候想,你要是男儿身……”
“女子也一样。”镜如打断他,“女子也能做事,也能担责任,也能……改变世界。”
“是啊。”顾维钧点头,“你已经改变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
像这个学堂,像这些女孩,像这个时代。
虽然艰难,但有希望。
镜如相信,只要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总有一天,这些女孩,会飞起来。
飞得很高,很远。
飞到她们想去的地方。
那,就是她的成功。
(第三十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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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辞·第三十七》 第一堂课:“人”字怎么写
五月二十,黑板前的粉笔与三十双眼睛
五月二十,江南女子实业学堂正式开课第七天。
清晨,天刚蒙蒙亮,三十个女孩已经坐在教室里了。她们穿着统一的蓝布衫——是镜如用募捐的布做的,虽然粗糙,但干净整齐。每个人的课桌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本手抄的《三字经》。
镜如站在黑板前,手里捏着粉笔。今天她要教的,是一个很简单的字:“人”。
“大家看,”她在黑板上写下这个字,“一撇,一捺。像什么?”
女孩们面面相觑。像什么?她们从没想过。
“像两个人,互相支撑。”镜如说,“人活着,不能独善其身。要互相帮助,互相依靠。”
她走到第一排,看着招娣:“招娣,你说,你为什么来学堂?”
招娣怯生生地站起来:“我……我想学认字,给我娘写信。”
“好。”镜如点头,“那你学会认字后,愿意教别人吗?”
“愿意。”
“对。”镜如微笑,“你教别人,别人也会教你。这就是‘人’字——互相支撑。”
她又走到金凤面前:“金凤,你呢?”
金凤站起来,大大咧咧地说:“我想学算账,将来帮我爹管铺子。”
“好。那你学会算账后,愿意帮学堂算账吗?”
“愿意。”
“这也是‘人’字——你帮学堂,学堂帮你。”
镜如走回讲台,看着三十双眼睛:“在这个学堂里,咱们都是‘人’。没有谁比谁高贵,没有谁比谁低贱。咱们要互相帮助,一起进步。”
女孩们似懂非懂地点头。
“好,现在大家跟我写。”镜如举起粉笔,“一撇,从右上到左下。一捺,从左上到右下。要稳,要用力。”
三十支毛笔,在纸上划动。有的歪了,有的断了,但没人放弃。
招娣写得最认真。她的手因为常年干活,粗糙僵硬,握笔的姿势很别扭。但她咬着嘴唇,一笔一划地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镜如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放松,手腕用力,手指不用太紧。”
招娣的手在镜如手里,微微发抖。这是她第一次,被人这样温柔地握着。
“对,就这样。”镜如松开手,“慢慢来,不着急。”
一节课,就写一个字。但下课铃响时,每个女孩,都写出了自己的“人”字。
虽然歪歪扭扭,虽然大小不一,但那是她们自己写的。
招娣看着纸上的字,眼圈红了。她想起娘,想起娘在灯下缝补衣裳的样子,想起娘手上的老茧,想起娘说:“女子命苦,认命吧。”
不。她不认命。她要学认字,学本事,将来让娘过上好日子。
“招娣,你怎么哭了?”旁边的女孩问。
“没……没哭。”招娣擦擦眼睛,“我……我高兴。”
是啊,高兴。因为她会写字了。虽然只是一个字,但那是开始。
下午的课,是算数。镜如请了顾维钧来教。
顾维钧穿着长衫,站在黑板前,有些紧张——他从未教过书,更何况是教一群女孩。
“今天,咱们学加法。”他在黑板上写下“1+1=2”。
女孩们好奇地看着。算数,她们大多没学过。穷人家的女孩,整天干活,没机会学;富人家的女孩,学女红学礼仪,也不学这个。
“为什么要学算数?”一个女孩问。
“因为算数有用。”顾维钧说,“你去买菜,要算账;你去卖东西,要算钱;将来你管铺子,管家,都要算数。不会算数,会吃亏。”
他举了个例子:“比如,你娘给你一文钱,让你去买两个烧饼。一个烧饼半文钱,你该找回多少钱?”
女孩们掰着手指头算。有的算出来了,有的没算出来。
“是零。”金凤大声说,“不用找!”
“对。”顾维钧笑了,“金凤同学很聪明。”
金凤得意地扬起下巴。这是她第一次,因为聪明被夸奖。在家里,她总是被骂“笨”“馋”“不学好”。
算数课很热闹。女孩们抢着回答问题,抢着到黑板上演算。虽然常常出错,但气氛热烈。
顾维钧看着这些女孩,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些女孩,如果生在好人家,如果能读书,说不定……不比男子差。
可这个世道,不让女子读书。
所以镜如要办学堂。所以他要帮她。
下课了。女孩们围着顾维钧,七嘴八舌地问问题。
“先生,减法怎么算?”
“先生,乘法是什么?”
“先生,你还会教我们什么?”
顾维钧耐心地回答。他发现,这些女孩其实很聪明,只是缺乏机会。
“顾先生,”招娣小声问,“学完算数,我能挣钱吗?”
“能。”顾维钧肯定地说,“会算数,可以去铺子当伙计,可以去工厂当会计,可以……做很多事。”
招娣的眼睛亮了。
晚上,镜如检查作业。三十张纸,三十个“人”字,还有三十道算术题。
她一张一张地看,一张一张地批改。错的,用红笔圈出来;对的,画个圈。
招娣的作业,字写得很工整,算术全对。镜如在上面写:“很好,继续努力。”
金凤的作业,字写得潦草,但算术也全对。镜如写:“聪明,但要认真。”
秀英的作业,字写得最好看,但算术错了两道。镜如写:“字很漂亮,算术要多练习。”
每一张作业,她都写评语。虽然只是简单的几个字,但对这些女孩来说,是莫大的鼓励。
夜深了。镜如还在备课——明天的课,教卫生常识,她要从上海请个女医生来。
顾维钧走进来,端了杯茶:“休息会儿吧。”
“谢谢。”镜如接过茶,“今天上课,感觉怎么样?”
“很好。”顾维钧说,“这些女孩,很聪明,很努力。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生为女子。”顾维钧叹气,“如果她们是男子,能考科举,能做官,能……”
“女子也能做事。”镜如打断他,“不能做官,可以做别的事。做医生,做教师,做工人,做商人……路有很多条,只是难走一些。”
“是啊。”顾维钧看着她,“你在为她们开路。”
“不是我一个人。”镜如摇头,“是很多人。张静,玛丽,李静言,素筠……还有很多很多。我们都在开路。”
“路会通吗?”
“会的。”镜如坚定地说,“只要走下去,一直走下去。总有一天,会通的。”
窗外,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教室的黑板上,照在那些歪歪扭扭的“人”字上。
那些字,虽然稚嫩,但有力。
像这些女孩,虽然弱小,但有希望。
镜如相信,只要给她们机会,给她们翅膀。
她们一定能飞。
飞得很高,很远。
飞到她们想去的地方。
那,就是她的理想。
也是这个时代的希望。
(第三十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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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辞·第三十八》 织机声声:学堂的第一匹绸
六月初六,梭子与丝线的交响
六月初六,天贶节。苏州城有晒书晒衣的旧俗,但江南女子实业学堂的院子里,晒的不是书,不是衣,是一匹匹刚刚织好的绸缎。
红的,绿的,蓝的,白的……在夏日的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风吹过,绸缎轻轻摆动,像一道道彩色的流水。
女孩们围在绸缎旁,叽叽喳喳,兴奋得小脸通红。
“这是我织的!”金凤指着一匹红绸,“看,多亮!”
“我的是绿的。”秀英小声说,“像……像荷叶。”
招娣站在一匹蓝绸前,不说话,只是摸着,一遍又一遍。这是她织的。从缫丝,到染色,到上机,到织成,每一步,都是她亲手做的。
一个月前,镜如从丝厂搬来了十台旧织机——是新机器换下来的,虽然老,但还能用。她请了丝厂的老织工来教,女孩们学得很认真。
起初很艰难。梭子重,丝线细,手脚要协调。金凤性子急,总把线弄断;秀英手巧,但胆小,不敢用力;招娣最踏实,虽然慢,但不出错。
一天,两天,三天……手指磨破了,缠上布继续练;腰坐酸了,站起来活动活动再坐下。没人喊苦,没人放弃。
因为镜如说:“学会织绸,不仅能穿,还能卖。卖了钱,学堂就能继续办,你们就能继续学。”
她们想继续学。想认字,想算数,想学更多的本事。
所以她们拼命学。
现在,第一匹绸织出来了。虽然粗糙,虽然花色简单,但那是她们自己的劳动成果。
镜如走过来,一匹一匹地检查。
“金凤,这匹红绸,颜色染得不错,但织得太松了。你看,这里有个洞。”
金凤吐吐舌头:“我下次注意。”
“秀英,这匹绿绸,织得很密实,但花色太单调了。下次试试加些花纹。”
秀英点头:“嗯。”
“招娣,”镜如走到那匹蓝绸前,“这匹……很好。颜色均匀,织得密实,边也收得整齐。招娣,你有天赋。”
招娣的脸红了:“是……是师傅教得好。”
“师傅教得好,也得你学得好。”镜如拍拍她的肩,“这匹绸,我买了。五钱银子。”
五钱银子!招娣惊呆了。她长这么大,从没自己挣过钱。
“真……真的?”
“真的。”镜如从钱袋里掏出五钱银子,放在她手里,“这是你应得的。”
其他女孩羡慕地看着。五钱银子,对她们来说,是巨款。
“大家别急。”镜如说,“以后,每织一匹绸,学堂都按质论价收购。织得好的,价高;织得差的,价低。挣的钱,一半归你们自己,一半留作学堂经费。”
女孩们欢呼起来。能挣钱了!能靠自己挣钱了!
这不是施舍,是劳动所得。这让她们觉得,自己有价值,有尊严。
下午,镜如带着这些绸缎,去了苏州商会。
商会里正在开会,听说镜如来了,杨会长亲自出来迎接。
“沈总办,有何贵干?”
镜如让人把绸缎搬进来,一匹一匹展开。
“杨会长,诸位老板,这是我们学堂的学生织的绸。虽然粗糙,但我想请诸位看看,这样的绸,能卖吗?”
老板们围上来,摸着,看着,议论着。
“这绸……织得还行。”
“颜色染得不错。”
“就是太简单了,没花样。”
镜如点头:“诸位说得对。所以我想跟诸位合作:学堂出绸,商会帮忙销售。利润,学堂拿六成,商会拿四成。”
老板们面面相觑。跟女子学堂合作?还是卖女学生织的绸?这……
“沈总办,”一个老板犹豫着说,“这绸……能卖出去吗?”
“能。”镜如肯定地说,“我已经联系了上海的洋行,他们愿意订一百匹,做手帕、围巾。价格……比市价低一成,但薄利多销。”
洋行订了一百匹!老板们动心了。
“还有,”镜如继续说,“我想在绸上绣字。绣‘江南女子实业学堂制’。这样,既是商品,也是宣传。让大家知道,女子也能织绸,也能做事。”
杨会长沉吟片刻:“沈总办,你这主意……倒是新鲜。好吧,商会愿意试试。先订五十匹,看看销路。”
“谢谢杨会长。”
从商会出来,镜如觉得浑身轻松。第一步,走出来了。
回到学堂,她把好消息告诉女孩们。女孩们又跳又笑,像过节一样。
“我们能卖绸了!”
“我们能挣钱了!”
“我们……我们不是废物了!”
招娣紧紧握着那五钱银子,眼泪掉下来。她想起娘,想起娘手上的老茧,想起娘说:“女子命苦,认命吧。”
不。她不认命。她能挣钱了,能养娘了。
晚上,招娣给娘写了第一封信——用她学的字,歪歪扭扭,但能看懂:
“娘:我在学堂很好,学认字,学算数,学织绸。今天我织了一匹绸,卖了五钱银子。我给娘寄回去。娘别太辛苦。女儿招娣。”
信很短,但字字含泪。
镜如帮她寄了信。看着招娣期待的眼神,她心里很暖。
这就是她要做的。让这些女孩,有能力,有尊严,有希望。
路还很长。学堂要扩大,要请更多先生,要买更多织机,要开拓更多销路。
但她不怕。
因为她在做对的事。
因为有很多人,在支持她。
顾维钧,张静,玛丽,李静言,素筠……还有这些女孩,这些努力学习的女孩。
她们是希望,是未来。
夜深了。镜如在灯下算账:五十匹绸,一匹五钱,能卖二十五两银子。除去成本,能挣十两。十两,够学堂一个月的伙食费。
不够,但够了。
一步一步来。
她会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为了这些女孩,为了这个学堂,也为了这个时代。
窗外,织机还在响。是招娣,在加班织绸。她说,要多织几匹,多挣点钱,让娘过上好日子。
梭子来回,丝线交织,像在织一个梦。
一个女子能自立自强的梦。
镜如相信,只要织下去,一直织下去。
总有一天,这个梦,会变成现实。
那,就是她的成功。
也是这个时代的进步。
(第三十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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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