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流水辞·第五十五》 归途风云:太平洋上的医者誓言
五月中旬,“皇后号”邮轮驶离金门湾,向东,向着太平洋深处,向着中国。
船行三日,已看不见陆地。四面是深蓝色的海水,无边无际。镜如站在甲板上,海风拂面,带着咸湿的气息。她手里握着汤姆送的相册,翻到最后一页——是空白的,但汤姆用钢笔写了一段话:
“沈,医学无国界,但医者有祖国。你选择了一条艰难的路,但我相信,这条路上会有光。当你疲惫时,记得在太平洋的另一端,有一个人在为你祈祷。永远的朋友,汤姆。”
镜如合上相册,望向东方。祖国,就在海的那一边。离开一年半,苏州怎么样了?父亲病得重吗?学堂真的要被查封吗?顾维钧……他还好吗?
“镜如姐。”碧痕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风大,别着凉。”
“谢谢。”镜如接过茶杯,看着碧痕。海上这几日,碧痕有些晕船,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明亮。她穿着护士制服的外套——舍不得脱下,说这是“战袍”。
“碧痕,你后悔吗?”镜如问,“留在美国,你可以安稳生活。”
“不后悔。”碧痕摇头,“镜如姐,您记得吗?在苏州时,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现在,我能读英文医书,能当护士,能寄钱给娘。这些都是您给我的。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要用我学到的,帮助更多像我一样的女子。”
镜如握住她的手:“好。我们一起。”
船在海上航行,日子漫长。镜如每日在船舱里整理笔记,把在美国学到的医学知识系统梳理,特别是中西医结合的部分。她计划回国后写一本小册子,介绍基础的现代医学常识和中医的科学应用。
第五日,船上出了事。
早晨,镜如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开门,是船上的服务员,神色慌张:“沈小姐,您是医生吗?二等舱有位客人突发急病,船医出海前下船了,现在船上没有医生……”
“我是医学生。”镜如立刻说,“带我去。”
她抓起医疗箱——是她从美国带回来的,里面有基本的器械和药品。碧痕也跟着,拿起护士包。
二等舱的一个小房间里,躺着一位五十多岁的华人男子,面色青紫,呼吸困难,手捂胸口,表情痛苦。旁边是他的妻子,急得直哭。
镜如快速检查:听心跳,测脉搏,量血压。心跳微弱,脉搏紊乱,血压很低。
“是心脏病发作。”镜如判断。她在美国医院实习时见过类似病例。
“怎么办?”碧痕问。
“硝酸甘油。”镜如翻医疗箱,但她没有心脏病特效药。船上医疗室也许有,但来不及了。
她想起中医的急救法:针刺内关穴、膻中穴,可以缓解心绞痛。她没有银针,但有缝衣针——碧痕随身带着针线包。
“碧痕,拿针,消毒。”
碧痕迅速用酒精棉消毒缝衣针。镜如找准病人手腕内侧的内关穴,轻轻刺入,捻转。又刺胸口的膻中穴。
几分钟后,病人的呼吸平稳了些,面色好转。
“继续观察。”镜如说,“碧痕,你去医疗室看看有没有硝酸甘油或类似药物。我去找船长,请求紧急靠岸或联系其他船只。”
船长室,镜如说明情况。船长是个英国人,很为难:“沈小姐,我们现在在太平洋中央,距离最近的港口也要三天航程。无线电通讯可以联系,但附近没有医疗船。”
“病人需要立刻送医,否则有生命危险。”镜如坚持。
“我尽力。”船长说。
镜如回到病房,继续用针灸维持病人生命体征。碧痕找到一小瓶亚硝酸异戊酯——是船医留下的急救药,但过期了。
“过期了,能用吗?”碧痕问。
“总比没有好。”镜如小心地让病人吸入少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镜如守在病人身边,不断监测生命体征。碧痕协助,记录数据,擦拭病人额头的汗。
病人的妻子跪在床边祈祷:“观音菩萨保佑……保佑我丈夫……”
镜如不是佛教徒,但此刻,她也默默祈祷:救救他,让我救救他。
这是她第一次独立面对急重症病人。在美国,有教授,有设备,有完善的急救系统。但在海上,只有她,碧痕,和简陋的工具。
她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但也感到了巨大的责任——这是医者的天职,无论在哪儿。
四小时后,无线电传来消息:附近有一艘法国货轮,船上有医生,可以接病人过去。但需要“皇后号”放下小艇运送病人。
风浪很大,小艇运送很危险。但镜如坚持要去:“我是医学生,我陪病人过去,路上可以监护。”
船长同意了。
小艇在波涛中颠簸,镜如紧紧抓住病人担架,碧痕握住她的手。海浪打湿了她们的衣裳,冰冷刺骨。
终于到了法国货轮。船上的法国医生检查了病人,点头:“处理得很好,针灸很及时。现在用上药,应该能稳定。”
病人被送进货轮的医疗室。镜如和碧筋留在那里,协助法国医生,直到病人完全稳定。
离开时,法国医生对镜如说:“小姐,你是个好医生。在中国,你会救很多人。”
“谢谢。”镜如说。
回到“皇后号”,已是深夜。镜如和碧痕筋疲力尽,但心里充满欣慰——她们救了一条命。
病人家属千恩万谢,拿出一叠美金要酬谢。镜如婉拒:“我是医者,应该的。”
这件事在船上传开了。华人乘客都知道,船上有位中国女医生,救了人。许多人来找镜如看病:头疼的,胃痛的,晕船的……镜如和碧痕的小舱房成了临时诊所。
镜如来者不拒。她给乘客看病,讲解基础卫生知识,教简单的急救法。碧痕协助,还教女乘客基本的护理常识。
一位老华侨感慨:“我出国三十年,没见过中国女医生。沈小姐,你是我们华人的骄傲。”
镜如笑笑,心里却想:在中国,有多少女子可以学医?有多少病人得不到救治?
她要改变这个现状。
船行第十日,镜如召集船上愿意听讲的华人乘客,在餐厅办了一个小小的卫生讲座。她讲传染病的预防,讲饮水卫生,讲急救知识。听众很多,连一些外国乘客也来听。
碧痕用中英文双语做翻译。她的英文还不够流利,但很努力,很认真。
讲座结束,一位年轻华人男子找到镜如:“沈小姐,我叫陈启元,是旧金山华侨子弟,这次回国探亲。听了您的讲座,很受启发。我想捐一笔钱,支持您回国后办医院。”
镜如惊讶:“陈先生,这……”
“这不是酬谢。”陈启元认真地说,“是投资。投资中国的未来,投资中国女子的未来。我相信您。”
他留下了一张五百美元的支票,和一个地址:“我在上海有亲戚,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镜如握着支票,手在抖。五百美元,在美国不算巨款,但在中国,可以办很多事——可以买医疗设备,可以印卫生手册,可以资助女子上学。
这是信任,是期望。
夜里,镜如在日记里写:
“今日海上救人,虽险但成。深感医者责任之重,不在环境,而在本心。又得陈先生捐助,更觉肩上担子沉重。归国后,当以所学服务同胞,尤重女子医疗与教育。路虽难,但已有微光。当不负所托,不负所学。”
写到这里,她望向舷窗外。太平洋的夜空,繁星满天。
其中一颗星,特别亮,指向东方,指向中国。
那是她的方向。
船继续航行,向着祖国。
镜如知道,前方有风浪,有挑战。
但她已准备好。
医者的誓言,已在心中响起: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她将恪守。
为中国,为中国女子。
(第五十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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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辞·第五十六》 上海滩头:故国新颜与旧枷锁
六月初,“皇后号”驶入黄浦江。上海,到了。
镜如站在甲板上,望着外滩。西式的建筑,哥特式尖顶,巴洛克浮雕,一排排矗立在江边,像欧洲的幻影。江面上,外国轮船穿梭,汽笛声声。码头边,人力车夫奔跑,小贩叫卖,乞丐伸手。
这就是上海,东方巴黎,也是半殖民地的缩影。
“镜如姐,这里……和旧金山好像。”碧痕小声说。
“又像又不像。”镜如说。旧金山是移民的熔炉,充满活力;上海是列强的竞技场,充满屈辱。
船靠岸。镜如和碧痕提着行李下船。人潮拥挤,各种气味混杂:汗味,煤烟味,香水味,鸦片味。
“沈小姐!这里!”
镜如抬头,看见一个穿长衫的年轻男子在挥手——是顾维钧派来的仆人,叫阿福。
“沈小姐,少爷让我来接您。老爷的病……重了,少爷在苏州走不开。”
“父亲怎么样了?”镜如急问。
“医生说……是中风,半边身子不能动,说话也不利索。”阿福低声说,“老爷一直念叨您。”
镜如的心一沉。父亲才五十多岁,怎么就中风了?
“我们马上去苏州。”
“今天没火车了。”阿福说,“少爷在上海安排了住处,明天一早坐火车回苏州。”
镜如只得同意。阿福带她们去了一家西式旅馆——礼查饭店,外滩边上,最好的旅馆之一。
房间很豪华,有电灯,有抽水马桶,有电话。碧痕看得目瞪口呆:“这……比美国还好。”
镜如却觉得刺眼。窗外是繁华的外滩,窗内是奢侈的享受,但窗外窗内,都是洋人的世界。中国人在自己的土地上,却要住洋人的旅馆,说洋人的话,学洋人的规矩。
耻辱。
晚上,镜如给苏州打电话。接线员转了半天,终于接通顾家。
“镜如?”是顾维钧的声音,沙哑,疲惫。
“维钧,是我。父亲怎么样了?”
“不太好。”顾维钧叹气,“西医说脑溢血,中医说肝阳上亢。用了很多药,效果不明显。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一早的火车。”
“好。我在车站接你。”顾维钧顿了顿,“镜如,我很想你。”
镜如的眼睛湿了:“我也……想你。”
挂了电话,镜如站在窗前,看着外滩的霓虹灯。黄浦江对岸,浦东还是一片农田。一江之隔,两个世界。
“镜如姐,您看。”碧痕指着楼下街道。
镜如看去,街边有个小女孩在卖花,衣衫褴褛,赤着脚。一个洋人醉醺醺地走过,踢翻了她的花篮,花散了一地。小女孩哭,洋人大笑。
镜如的手攥紧了。这就是她的祖国,富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洋人的游乐场,华人的血汗场。
她要改变这一切。
第二天一早,镜如和碧痕坐火车去苏州。沪宁铁路,中国第一条商业铁路,1906年刚通车。火车很新,但车厢分等级:头等厢是洋人和中国富人,二等厢是普通华人,三等厢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镜如买的是二等厢。车厢里气味浑浊,乘客形形色色:穿西装的商人,穿长袍的读书人,穿短打的工人。有人在看报纸,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瞌睡。
镜如看着窗外。江南水乡,小桥流水,稻田青青。但仔细看,村庄破败,农民衣衫褴褛,孩子光着屁股在泥地里玩。
“苏南富庶,尚且如此,其他地方呢?”镜如想。
碧痕低声说:“镜如姐,我娘……不知道怎么样了。”
“到家就知道了。”
火车到苏州站。站台上,镜如看见了顾维钧。
他瘦了,黑了,穿着灰色的长衫,戴着眼镜,站在那里,像一棵青竹。看见镜如,他眼睛亮了,快步走来。
“镜如。”
“维钧。”
两人相望,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分别一年半,书信往来,但真见面了,却有些陌生。
顾维钧接过行李:“车在外面。先回顾家,你父亲在我家。”
“在你家?”
“你父亲病后,你继母不管,我把他接来了。”顾维钧简单地说。
镜如的心一暖:“谢谢你。”
马车驶向顾家。苏州的街道,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白墙黛瓦,小桥流水。但细看,有了变化:多了些西式建筑,教堂,医院,学堂。街上行人,有穿旗袍的女子,有剪辫子的男子,有新式学生装的学生。
“苏州……变了。”镜如说。
“变了,也没变。”顾维钧说,“新式学堂开了十几所,但女子学堂还是只有你那一家。工厂多了,但女工待遇还是差。革命党在活动,但官府抓得更紧。”
“我的学堂……”
“官府说要查封,我暂时压住了,说等你回来处理。”顾维钧看她,“镜如,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不走了。”镜如说,“我要留在苏州,办医院,办学堂,办工厂。”
顾维钧看着她,眼神复杂:“镜如,你知道这有多难吗?官府,乡绅,洋人,还有……家里的压力。”
“我知道。”镜如点头,“但我必须做。”
顾维钧沉默片刻,笑了:“好。我帮你。”
到了顾家。顾家宅院很大,典型的苏州园林,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但气氛沉重——顾老爷听说儿子要娶一个“抛头露面”的女子,很不满。这次镜如回来,顾老爷要见她。
客厅里,顾老爷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碗,打量着镜如。
镜如行礼:“顾伯伯。”
顾老爷“嗯”了一声:“沈小姐,听说你在美国学医?”
“是。”
“女子学医,抛头露面,成何体统?”顾老爷毫不客气。
“顾伯伯,女子学医,可以救死扶伤,是善事。”镜如不卑不亢。
“善事?我看是伤风败俗。”顾老爷放下茶碗,“维钧要娶你,我本不同意。但你父亲如今这样,我也不好说什么。不过,嫁入顾家,就要守顾家的规矩:不能再抛头露面,不能再办学堂,好好相夫教子。”
镜如的手攥紧了。顾维钧想说话,但镜如拦住他。
“顾伯伯,”镜如平静地说,“我敬重您,但我不能答应。我学医,办学堂,是为了帮助中国女子。这是我的理想,我的使命。如果您不能接受,那……”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那婚事免谈。
顾老爷脸色变了:“你……你这是威胁?”
“不是威胁,是坦诚。”镜如说,“顾伯伯,维钧理解我,支持我。我希望您也能理解。”
顾老爷盯着她,许久,挥挥手:“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了。但顾家丢不起这个人。你们要结婚,可以,但不能在苏州办婚礼,去上海吧。”
这已经是让步。镜如行礼:“谢谢顾伯伯。”
离开客厅,顾维钧带镜如去看她父亲。
厢房里,沈老爷躺在床上,半边身子不能动,嘴角歪斜,看见镜如,眼睛湿了,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父亲!”镜如跪在床边,握住父亲的手。
沈老爷的手在抖,眼神里满是愧疚和牵挂。他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镜如的眼泪掉下来:“父亲,我回来了。我会治好您,会振兴沈家,会让您骄傲。”
沈老爷的眼泪也流下来。
镜如检查父亲的病情。确实是中风后遗症。西医的康复治疗结合中医的针灸草药,也许能改善。她有了计划。
但眼下,还有更急的事:学堂的危机。
顾维钧告诉她实情:官府查封学堂的真正原因,不是“有伤风化”,是乡绅刘老爷捣鬼。刘老爷的儿子想强娶学堂的一个女学生,被镜如的继母拒绝(镜如不在,继母暂管学堂),于是报复。
“刘老爷和知府是姻亲,所以官府出面。”顾维钧说,“我找人说情,但刘老爷咬定学堂‘男女混杂,有伤风化’,要彻底查封。”
“我去找他。”镜如说。
“镜如,刘老爷不是善类。”
“我知道。但我必须去。”
第二天,镜如去了刘府。刘老爷是个胖子,留着八字胡,看见镜如,皮笑肉不笑:“沈小姐,美国回来了?洋墨水喝多了,更不懂规矩了?”
“刘老爷,”镜如直接说,“学堂的事,请您高抬贵手。那些女子,只是想学点本事,自力更生。您何必为难?”
“为难?”刘老爷冷笑,“沈小姐,你办学堂,教女子识字算账,还教什么‘女权’,这不是蛊惑人心吗?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女子也是人,也有权利受教育,有权利工作。”
“权利?”刘老爷大笑,“沈小姐,你被洋人洗脑了。在中国,女子讲什么权利?讲三从四德!”
镜如知道说不通。她换了个方式:“刘老爷,您儿子想娶我学堂的学生,可以。但必须明媒正娶,尊重女子意愿。如果强娶,我学堂的女子都会反抗,闹到上海报纸上,对刘家名声不好。”
刘老爷脸色变了。上海报纸,洋人的势力,他惹不起。
“你……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讲道理。”镜如说,“刘老爷,您放学堂一马,我保证,以后刘家女眷想上学堂,优先录取,学费减半。您看如何?”
软硬兼施。刘老爷犹豫了。他确实怕洋人,也怕报纸。而且,镜如给了台阶。
“……好吧。”刘老爷勉强说,“但学堂必须改名,不能叫‘女子工艺学堂’,要叫‘女红传习所’,只教女红,不教别的。”
镜如心里冷笑,但面上点头:“可以。”
暂时保住了学堂。但镜如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要真正让女子教育合法,需要法律保障,需要社会观念改变。
路还很长。
回到顾家,镜如开始写计划书:医院建设方案,学堂扩建计划,丝厂改革方案。她要做的太多,但一步一步来。
顾维钧看着她伏案工作的背影,轻声说:“镜如,你变了。”
镜如回头:“变了?”
“变得更坚定,更勇敢。”顾维钧说,“在美国,你学到了什么?”
“学到了……”镜如想了想,“学到了女子可以有自己的生命,自己的价值。学到了国家要强盛,必须依靠教育,依靠科学。学到了……爱。”
“爱?”顾维钧眼神温柔。
“爱自己,爱同胞,爱国家。”镜如说,“维钧,我要做的很多,可能会连累你。”
“我不怕。”顾维钧握住她的手,“镜如,我等你一年半,不是要你放弃理想。是要和你一起,实现理想。”
镜如的眼睛湿了。她靠进顾维钧怀里,感受着他的温暖。
这一刻,她感到了久违的安心。
但她也知道,安逸是短暂的。前方,还有很多战斗。
为了女子,为了中国。
她要战斗。
(第五十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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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辞·第五十七》 医者仁心:苏州第一家女子诊所
六月下旬,苏州的梅雨季,闷热潮湿。镜如在顾家安顿下来,首要之事是给父亲治病。
沈老爷的中风后遗症很严重:左侧肢体偏瘫,言语不清,吞咽困难。镜如制定了综合治疗方案:西医的物理康复,结合中医的针灸和草药。
每天早晨,镜如给父亲做肢体按摩,帮助他活动关节。然后针灸:取穴肩髃、曲池、合谷、足三里、阳陵泉等,疏通经络,促进气血运行。下午,喂父亲喝汤药:补阳还五汤加减,益气活血,通络化瘀。
碧痕协助,学会了基础的康复手法和针灸技巧。她很细心,很耐心,沈老爷虽然不能说,但眼神里满是感激。
治疗一周,初见成效:沈老爷的左手能轻微动了,说话也清晰了些,能发出简单的音节。
“镜……如……”他费力地说。
“父亲,我在。”镜如握住他的手。
沈老爷的眼泪流下来。这个曾经固执地要把女儿嫁入豪门的父亲,如今在病榻上,终于理解了女儿的选择。
镜如也流泪了。父女之间多年的隔阂,在病痛和治疗中慢慢消融。
治疗之余,镜如开始筹办诊所。她的计划是:先在苏州开一家小型女子诊所,专门为女性和儿童提供医疗服务。因为在中国,女子看病很难——男医生不方便,女医生几乎没有。
顾维钧支持她,把顾家在观前街的一处小铺面给她用。铺面不大,但位置好,临街,两层楼。镜如简单装修:一楼诊室和药房,二楼治疗室和休息室。
她给诊所起名“惠生女子诊所”——“惠生”,惠及众生。
但开诊所需要牌照。镜如去苏州府衙门申请,遇到了麻烦。
办事的师爷瞥了她一眼:“女子开诊所?没听说过。你有行医执照吗?”
镜如拿出美国医学院的毕业证书和成绩单。师爷看不懂英文,嗤之以鼻:“洋人的东西,不算数。在中国行医,要有中医堂的认可,或者官府的批文。”
“师爷,我是中国人,学的是现代医学,可以救死扶伤。苏州缺女医生,很多女子有病不敢看,耽误治疗。请通融。”
师爷摇头:“不行。没有先例。”
镜如知道,又是规矩。中国的官僚体系,僵化保守,拒绝新事物。
她去找顾维钧想办法。顾维钧找了一个朋友——苏州商会会长,也是开明士绅。会长出面,请知府吃饭,送礼,说情。
知府松口了,但有条件:诊所只能看女病人,不能看男病人;不能用西药,只能用中药;每月要向官府报备病例。
镜如答应了。先开起来,再慢慢争取。
七月一日,“惠生女子诊所”悄悄开业了。没有鞭炮,没有花篮,只在门口挂了一个小牌子。
第一天,没有一个病人。街坊邻居好奇地张望,但没人敢进来——女子开诊所,太稀奇。
镜如不着急。她让碧痕在门口贴了一张告示:免费义诊三天,专看女科和儿科。
第二天,来了第一个病人: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孩子发高烧,咳嗽。
“大夫,救救我的孩子……”妇人哭着说。
镜如检查孩子:肺炎。她用听诊器听肺音,量体温,开药——西药阿司匹林退烧,中药麻杏石甘汤宣肺止咳。但她没有西药,只能用中药。
“这药,一天三次,饭后喝。”镜如仔细交代,“孩子要保暖,多喝水。”
妇人半信半疑地走了。
第三天,妇人又来了,满脸喜色:“大夫,孩子退烧了,咳嗽也好多了!您真是神医!”
这件事传开了。陆续有女病人来看病:月经不调的,产后虚弱的,孩子腹泻的……镜如和碧痕忙起来了。
镜如看病有几个原则:穷人不收诊费,只收药本钱;耐心解释病情,教病人卫生知识;尊重病人隐私,诊室里只有女医女护。
女病人们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医生——不摆架子,不嫌贫爱富,认真仔细,还教她们怎么预防疾病。
“沈大夫,您真好。”一个老阿婆说,“我以前看病,男大夫问几句就开药,多问一句都不耐烦。您不一样。”
镜如笑笑:“阿婆,女子要懂得爱护自己的身体。”
诊所渐渐有了名气。不仅贫苦女子来看病,一些大户人家的女眷也偷偷来——她们有妇科病,不敢找男医生,一直忍着。
刘老爷的儿媳妇也来了,结婚三年不孕,被婆家嫌弃。镜如检查后,发现是输卵管不通,用针灸和草药调理。
“沈大夫,我能怀上吗?”刘少奶奶问,眼神绝望。
“有可能,但要耐心。”镜如说,“另外,怀孕不是女子一个人的事。你丈夫最好也来检查。”
“他……他不肯。”刘少奶奶低头。
镜如叹息。在中国,不孕的罪过总是归在女子身上,何其不公。
她给刘少奶奶治疗,也开导她:“女子不只为生育而活。你有自己的价值。”
刘少奶奶哭了:“从来没人对我说过这些话。”
镜如的诊所,不仅治病,也在悄悄改变女子的观念。
但麻烦也来了。一些保守的士绅听说镜如的诊所“男女混杂”——虽然有男病人是父亲带孩子来看病,但也被传成“伤风败俗”。他们向官府施压,要求查封诊所。
知府又找顾维钧:“顾公子,管管你未婚妻吧。开诊所就开诊所,别惹事。”
顾维钧据理力争:“沈大夫治病救人,何错之有?那些流言,是无中生有。”
知府为难:“我知道。但众怒难犯。这样吧,诊所可以开,但必须立个规矩:男病人一律不接,男家属不得入内。”
镜如同意了。虽然不合理,但为了诊所能继续开,只能妥协。
但妥协换不来尊重。一天,诊所来了一个混混,自称头疼,要镜如看病。镜如看他眼神不正,拒绝:“这里是女子诊所,不看男病人。”
混混赖着不走:“大夫,你见死不救啊?”
碧痕上前:“请你出去。”
混混突然大喊:“打人啦!女大夫打人啦!”
外面围了一群人。混混躺在地上撒泼。镜如知道,这是有人指使,要败坏诊所名声。
她冷静地说:“碧痕,报官。”
混混一听报官,爬起来跑了。但谣言已经传开:“惠生诊所医死人了”“女大夫不守妇道”……
镜如很气愤,但也很无奈。在中国,一个女子想做点事,太难了。
顾维钧建议:“镜如,要不要请个男医生坐镇?有男医生在,那些人不敢闹事。”
镜如摇头:“那还是女子诊所吗?我要证明,女子可以独立行医。”
“可这样太危险。”
“我不怕。”镜如说。
但危险真的来了。几天后,诊所夜里被人扔石头,砸碎了窗户。镜如和碧痕在二楼,差点被砸到。
顾维钧很生气,要派人守夜。镜如阻止:“维钧,这不是办法。我们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怎么解决?”
“让女子学医。”镜如说,“如果苏州有十个、一百个女医生,那些人就闹不起来了。”
顾维钧明白了:“你要办女子医学校?”
“对。”镜如点头,“先从诊所带学徒开始。”
镜如开始物色人选。她在病人中寻找识字的年轻女子,问她们愿不愿意学医。但大多摇头:学医太苦,抛头露面,嫁不出去。
只有一个人愿意:刘家的小丫鬟,叫小翠,十五岁,聪明伶俐,在刘家偷学过识字。
“沈大夫,我想学医。”小翠说,“我想像您一样,救死扶伤。”
镜如收下了她,作为第一个学徒。
但刘老爷不同意,说小翠是刘家的人,不准她学医。镜如亲自去刘府,用给刘少奶奶治病的情分交换,刘老爷才勉强答应。
小翠搬到诊所,白天帮忙抓药、护理,晚上跟镜如学医。她很刻苦,进步很快。
镜如又收了一个学徒:是学堂的女学生,父母双亡,跟着叔叔生活,叔叔想把她卖给妓院。镜如花钱赎了她,让她学医。
两个学徒,开始了中国第一代女医生的培养。
镜如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但她相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有一天,诊所来了一个特殊病人:苏州府知府的夫人,微服私访。
知府夫人四十多岁,有严重的头痛病,看了很多医生,没治好。听说镜如的医术,偷偷来了。
镜如仔细检查,发现是偏头痛,与情绪紧张有关。她用针灸配合草药,几次治疗后,头痛大大缓解。
知府夫人很感激:“沈大夫,你真是神医。我听说有人为难你,你放心,我会跟老爷说,让他关照。”
果然,之后官府对诊所的态度好了很多,那些混混也不敢来闹了。
镜如知道,这是权宜之计。但现阶段,保护诊所是首要任务。
七月末,诊所开业一个月,镜如记账:看诊三百余人次,其中免费义诊一百余人次;收入勉强维持开支;收了两个学徒。
虽然艰难,但站稳了脚跟。
夜里,镜如在日记里写:
“今日诊所满月,虽风雨不断,但终立稳。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教授学徒,乃传承之责。观小翠等女子,眼中之光,乃希望之光。中国女子之觉醒,始于健康,始于教育。当继续努力,培养更多女医,惠及更多女子。路难,但值得。”
写到这里,她望向窗外。苏州的夜,静谧深沉。
但她心里,有一团火,在燃烧。
她要让这团火,照亮更多女子。
照亮中国。
(第五十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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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辞·第五十八》 丝厂新机:劳资协议与女子夜校
八月初,苏州的酷暑难耐。镜如处理完诊所的事务,开始关注丝厂的困境。
顾维钧带她去“沈氏丝厂”——现在已经改名“振兴丝厂”,是镜如和顾维钧合资经营的。工厂在苏州城外,运河边上,一座两层楼的砖瓦建筑,有蒸汽机,有缫丝机,女工两百余人。
但工厂面临危机:日本生丝大量倾销,价格低廉,国产丝竞争不过;工厂设备老旧,效率低下;女工待遇差,流动性大,技术不熟练。
厂长是个老掌柜,姓王,见到镜如,诉苦:“小姐,现在丝价跌得厉害,咱们成本高,卖一匹亏一匹。上个月已经裁员五十人,还是撑不住。”
镜如查看账本:连续三个月亏损,流动资金快断了。
“女工工钱多少?”她问。
“一天十个铜板,管两顿饭。”王厂长说,“这已经是苏州最高的了。别的厂子,一天八个铜板,不管饭。”
镜如算了一下:十个铜板,一个月三百铜板,约合三块银元。而一匹绸缎的售价是十块银元,但成本就要八块,利润微薄。
“女工们生活怎么样?”她问。
“勉强糊口。”王厂长叹气,“都是乡下女子,来城里打工,住工厂宿舍,十几人一间。生病了也没钱看大夫。”
镜如去车间看。车间里闷热潮湿,蒸汽机轰鸣,缫丝机转动。女工们站在机器前,手在热水里捞丝,手指被烫得通红。她们大多面色蜡黄,眼神麻木。
看见镜如,女工们低头,不敢直视。她们知道这是东家小姐,但不知道她会带来什么变化。
镜如走到一个年轻女工面前,温和地问:“你多大了?”
“十……十六。”女工怯生生地说。
“一天做多久?”
“十个时辰。”
十个时辰,就是十二个小时。镜如的心一沉。
“手疼吗?”她看见女工的手指有烫伤的疤痕。
女工把手缩到背后:“不……不疼。”
镜如知道她在撒谎。她转身对王厂长说:“从明天起,工作时间改为八个时辰,分两班。每工作一个时辰,休息一刻钟。”
王厂长愣住了:“小姐,这……这产量会下降啊!”
“产量下降,可以改进机器。”镜如说,“但人不是机器,不能累坏了。”
她又说:“工钱提高到一天十二个铜板。设立医务室,女工看病免费。办食堂,饭菜要干净,有营养。”
王厂长张大了嘴:“小姐,这……这成本会增加很多啊!咱们现在亏本啊!”
“我知道。”镜如说,“但这是必须的。工人好了,工厂才能好。”
王厂长还要劝,顾维钧开口了:“按沈小姐说的办。资金问题,我想办法。”
镜如感激地看了顾维钧一眼。他总是支持她,哪怕看起来不理智。
改革开始了。工作时间缩短,工钱提高,医务室建立,食堂改善。女工们起初不敢相信,以为东家有什么阴谋。但一个月后,她们发现是真的,态度变了。
镜如又办起了女子夜校——就在工厂里,晚上一个时辰,教女工识字、算数、卫生知识。她亲自教,碧痕协助,小翠也来帮忙。
夜校第一天,只来了十几个女工。她们害羞,不敢抬头。镜如不勉强,从最简单的字教起:“人”,“女”,“工”。
渐渐地,来的人多了。女工们发现,识字有用——能看懂工牌,能算工钱,能读家信。她们开始主动学习。
镜如还教她们卫生知识:怎么洗手,怎么预防传染病,怎么照顾月经期。这些知识,她们从未听过,但很实用。
女工们的脸色渐渐红润,眼神有了光。她们开始敢说话了,敢提意见了。
一个月后,镜如召开了一次工人代表会议,每个车间选一个代表。代表们提出了一些建议:机器太老旧,经常坏;宿舍太挤,夏天热得睡不着;食堂的菜有时候不新鲜……
镜如认真听,记下来。她承诺改进:买新机器,扩建宿舍,加强食堂管理。
代表们不敢相信:东家居然听工人的?
但镜如做到了。她向顾维钧借钱,购买了新的缫丝机,效率提高了一倍。扩建了宿舍,每间住八人,装了风扇。食堂请了专门的厨师,每周公布菜单。
工厂的气氛变了。女工们有了归属感,干活更认真,次品率下降了,产量反而提高了。
王厂长惊喜:“小姐,真是神了!产量提高了三成,次品率降了一半!”
镜如笑笑:“因为她们把工厂当成了自己的家。”
但成本还是高。镜如开始研究降低成本的方法。她发现,原料蚕茧的采购有问题——中间商赚差价,价格虚高。她决定直接去无锡,找蚕农合作社采购。
无锡的蚕农合作社,是她和顾维钧之前办的,已经扩大到三百多户。镜如回到无锡,蚕农们热情欢迎她。
合作社的负责人老周说:“沈小姐,您回来了!合作社现在很好,蚕茧质量好,产量也高。但中间商压价,我们卖不出好价钱。”
镜如说:“以后你们的蚕茧,直接卖给我的丝厂。价格比市场价高一成。”
老周不敢相信:“真的?”
“真的。”镜如说,“但你们要保证质量。”
“一定!一定!”
解决了原料问题,成本降了一成。镜如又研究销售渠道。以前丝厂的产品,都是卖给苏州的绸缎庄,利润薄。她决定自己开绸缎庄,直接面对消费者。
顾维钧支持,在上海租了一个铺面,开“振兴绸缎庄”。镜如设计了一些新式花样——融合中西元素,既典雅又新颖。她还培训了几个女店员,教她们如何介绍产品。
绸缎庄开业后,生意很好。尤其是新式花样,受到上海摩登女性的欢迎。
丝厂开始盈利了。虽然利润还不高,但已经走出困境。
镜如的改革,在苏州引起了震动。其他丝厂老板骂她“破坏行规”,说她把工人“惯坏了”。但也有一些开明老板,悄悄来参观,学习她的做法。
镜如不藏私,愿意分享经验。她说:“工人不是奴仆,是合作伙伴。对工人好,工厂才能长久。”
有人听进去了,有人嗤之以鼻。
但镜如不在乎。她相信,她的做法是正确的。
八月末,丝厂举办了第一次“劳资联欢会”。女工们表演节目:唱歌,跳舞,朗诵诗歌——是夜校学的。镜如和顾维钧也参加,和女工们一起吃饭,聊天。
一个老女工流泪说:“我做了三十年丝工,从来没被当人看过。沈小姐,您把我们当人。”
镜如握住她的手:“你们本来就是人,值得尊重。”
联欢会结束,镜如宣布:设立“女工子女助学基金”,女工的孩子上学,工厂资助学费。
女工们欢呼。她们从未想过,自己的孩子也能上学。
夜里,镜如在日记里写:
“今日丝厂改革初见成效,女工面貌焕然一新。劳资非对立,可共赢。教育乃根本,女工夜校虽小,但启智开蒙。子女助学,乃阻断贫困代际传递。实业救国,非空谈,需落到实处,惠及劳工。路仍长,但方向已明。”
写到这里,她望向窗外。工厂的灯火,在夜色中温暖明亮。
那是希望之光。
她要让这光,照亮更多工厂,更多工人。
照亮中国实业。
(第五十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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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