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杨好意)
推开窗时,第一缕晨光正好漫过窗棂,薄薄地敷在案头那本摊开的旧日历上。最后一页,“2025”几个数字静静地卧着,像一个温驯的句点。远处隐约有零落的爆竹声传来,闷闷的,像是从旧年的深梦里漏出的几声呓语。我忽然意识到,须臾之间,竟又是一年了。
时光真是水做的。它不像江河那样有骇人的声势,只像一条悄然改道的暗溪,在你数着月缺月圆、晨昏日昃的当儿,便已漫过了生命的又一道田埂。回望身后,那被唤作“旧年”的路径,已笼在一片暖昧的、毛玻璃似的雾岚里了。有些硌脚的碎石,曾在当时痛得真切,此刻也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几处偶遇的繁花,那袭人的香气,也散得只剩一丝似有还无的甜痕,需得用力追忆才能嗅到。人到了某个年岁,大约都会这样的罢。不再执着于将每件人事都摆在是非的天平上称量,也不再为那些终究要错肩的缘分,赔上长久的伫望与叹息。就像看懂了,生命这本大书,本就不是用来句读注解的,而是用来沉浸感受的。那些耿耿于怀的失去,那些苛责自己的不完美,都如冬日的枯叶,被这新岁的风一吹,便打着旋儿,落进了时光的深谷里,寂然无声了。
这般想着,心底便透出些清朗的期盼来。旧岁是写完的信笺,妥帖地封了缄;新年则是方才铺开的素宣,清白、温润,蓄着无限的可能。我信它会是一程繁花相伴的坦途么?倒也不敢全然笃定。只是情愿这般信着,信它会有光,有暖,有恰好的相逢,有如愿的平安。这信,本身便是一颗糖,含在岁初的口中,丝丝地化开一点抵御未知的清甜。
摊开纸笔,想记下些什么。墨是研好的,带着松烟沉静的香气。忽然想起古人说的“琉璃为念,菩提为笺”,真是好意境。这红尘陌上,我们款款而行,身外之物何尝真能如琉璃般明澈永恒?心头的点滴感悟,倒不妨以菩提子似的圆融智慧串起,记取那些永不再来的吉光片羽。于是落笔,写的也无非是些烟火家常的祈愿:“朝朝暮暮,岁岁平安”。字是淡淡的,心思也是安恬的。何必去数算花开几度、叶落几秋呢?生命的行旅,原就是一场场盛大的错过与偶然的相遇。多少深情,起于陌上,也终于陌上;多少约定,说好了山海不移,最终却消隐于江湖的浩渺烟波之中。这其中的况味,说不得,也不必说。能相遇一程,已是岁月慷慨的馈赠了。
承蒙时光不弃呵。它像个沉默而富足的匠人,一路走,一路赠我们以意想不到的礼物:或许是某个黄昏突如其来的安宁,或许是某个陌生人毫无缘由的善意,又或许是自己在跌倒处悄然长出的坚韧筋骨。旧年与新年,在这晨光熹微的交接处,完成了一场静默的典礼。它是结束,更是开端。愿我们都能怀揣着这份被岁月打磨过的善良与安暖,不惧前程的风霜。以“如常”为可喜——因平淡里自有深味;以“如愿”为可安——因小小的确幸便是稳稳的幸福。
案上的清茶已温。我捧起杯子,看几片嫩绿的芽叶在澄黄的水中舒展、沉浮。所有的美好,大约便是源于此罢——眼里的喜欢,能看见一叶一花的诗意;心底的热爱,能点燃看似庸常的日夜。新的一年,愿我们都能保有这份鲜活的热爱,满怀期待地去奔赴属于自己的星辰大海。有所爱,便有了软肋,更有了铠甲;有所期待,每一个明天便都成了值得醒来的理由。
心里涌起一阵潮润的感激。感谢上苍,予我这一隅晴窗,一方安宁;感谢那些陪我走过一程山水的人,你们的笑容与话语,是我行囊里最珍贵的干粮;也要感谢那个在过去一年里,或许狼狈、或许笨拙,却始终不曾彻底放弃的自己。未来的日子,愿惊喜如不速之客,常来叩门;愿热爱如不熄的炉火,常暖胸怀。
旧年的那些遗憾与不甘,就让它们停在此刻罢。像合上一本有些残破却写满注脚的书,轻轻放回书架。我信,这正拉开序幕的2026,自有它不可逼视的光芒。我们终将在那璀璨的星途上,与一个更从容、更丰盈的自己,欣然相遇。
想象此刻,万家灯火渐次亮起。有多少人,正围坐在温暖的灯下,炉火上的汤羹咕嘟着,炖煮着人间至朴的香气。家人闲话,碎碎的,暖暖的,便是这世上最坚实的幸福了。我所求的,也无非如此:所念之人皆平安,所经之事皆顺遂。人生何其匆匆,像指缝里漏下的光,须臾之间,便是一年,再须臾,便是一生。唯愿在这须臾里,多存几分真诚的笑,多看几眼绚烂的景。
新年伊始,仿佛天地也赠了我一支“上上签”。签文不必看,那签子上系的,定然是格外甜的笑意,和一场注定绚烂的奔赴。让我们以一颗感恩的心,领受岁月一切的教诲与馈赠,让每一个朴素的日子,都生出悠长的回香。
那么,便在这崭新的晨光里,与你,也与自己,落下一句轻轻的“别来无恙”罢。我们相约,在这2026,要浅浅地行路,细细地爱人,好好地生活。只管从容向前,等那所有该来的好运,与我们,在某个转角,温暖相拥。
窗外的天光,已是大亮了。崭新的航程,就在脚下。我将心中所有的福气、运气与财气——这些俗世里最恳切的祝愿,都悄悄叠进这文字里。愿你,愿我,愿这崭新的一年,无惧亦无忧,常安常乐,一天更比一天好,一步更比一步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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