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天马行
————写给马年的天马之乡
作者:高建国
天马——
莫非触犯了某种天条,被遣落人间
流落汉语的天山,匈奴语的祁连山
凛然的身架,写意为三千道大冰川
最初的蹄印,腾起马蹄寺香火绵绵
洁白的鬃毛,凝成山头起伏的雪线
是谁,让你屈身人之胯下放弃尊严
甘愿套上笼头,勒紧缰绳束牢马鞍
是谁,赋予你无限忠诚与坚忍勇敢
从不逾越围栏,甘愿承受凶狠马鞭
却扛下所有负累与危机而一身包揽
天马——
莫非背负着某种使命,与众生为伴
做上苍赐福人间使者,将福祉构建
是你一声长嘶,威名在北国发散
唤醒青藏,唤醒蒙古两大翠绿高原
你驮载牧人追逐水草枯荣时令变换
也闯入了身后的西域,东方的中原
神助商家长途行旅,农家拓土桑田
塑造出了马的图腾,马的传说万千
乌鞘岭到星星峡,居延海到古阳关
你与龙并生隔河而望,同飞于九天
天马——
莫非苦修某种传奇,只求功德圆满
所以负载两出西域拥抱世界的张骞
做霍去病跃马千里飞袭匈奴的翅膀
驮起唐三藏西天取经到恆河岸畔
成就古秦地嬴氏养马家族一统天下
昭陵六骏为代表做了唐宗永恒陪伴
你纵横沙场,蹄印成字在古籍文典
你嘶吼边关,雄姿为韵在边塞诗篇
与龙同构中华文明二元,天地可鉴
何曾计较被人抹去汉武帝前那些年
天马——
莫非拥有另个世界,俯地而仰天
与人合体绝配出诗和远方的浪漫
悠悠羌笛,余音仍回荡你蹄下尘烟
悲怆胡笳,余韵犹在浸润着格桑花片
疾风胡璇,舞姿定格在胡杨傲骨枝干
翩翩飞天,还在含情迎候你功成凯旋
蒙尘汉简,还珍藏着关于你惊世英武
代代征人荣耀的一半,生命的另一半
你神情淡然,如高原一丛丛静默马兰
你独享清欢,或漫步草地或徜徉花前
天马——
莫非预留了回天之路,接地而连天
永续尘凡,代代神驹繁衍山丹度过童年
腾空而去,佛窟鼻祖的那座天梯山
告别箭簇深嵌的烽燧,冷月寒彻的边关
飞奔在凉州云端,足踏迁徙的大雁
随乡愁向北回家看看,银装素裹的祁连
跟时令南去海角沙滩,花团锦簇的天边
畅饮黄河畅饮长江,畅饮天尽头的海之南
去品味人间天上滋味各异的离合悲欢
去清宵天界感受云聚云散间纤尘不染
天马——
莫非那尊神奇雕像,是留给人世灵魂纪念
其实你已经给了太多,如眼前拂尘与琴弦
禅意交响着眷恋,情系此山此河此高原
拂去马后滚滚尘暴,撩动驼铃丝弦咏叹
八声甘州意犹未尽,阳关三叠浊泪不干
夜光杯舞着你身影,葡萄酒涟漪你的依恋
抬望眼,才洞穿
读书破万卷,三千里陇上竟在书山之巅
风满袖,方惊觉
行过万里路,河西大走廊竟是求索终端
天马行空,何忧独往独来的孤单
如日月星辰的包容,尽收人世百态的丰满
虽然,告别了烽火营盘,你犁开的良田
也告别了那根套马杆的不堪
天马行地,总是万马奔腾的壮观
如大海潮汐的壮阔,总有巨浪奔涌的波澜
虽然,你疏离了茶马古道,沙场的征战
也疏离了那根锃亮的皮马鞭
作者简介:
高建国,出生于河北涿州,长期供职甘肃军界,现为兰州市军休干部。
•丝路诗评•
意象织锦映文脉:《天马行》的意象建构与精神纵深
作者:杨东
高建国的《天马行》之所以能跨越时空、直击人心,核心在于其精妙的意象建构——诗人以天马为核心枢纽,串联起自然、历史、文化、情感等多重维度的意象群,让每一个意象都成为承载思想、传递情感的载体。这些意象既各自独立又相互勾连,织就了一幅兼具雄浑气势与细腻情怀的精神画卷,使诗作在视觉张力与内涵深度上达到了高度统一。
一、核心意象:天马的多维度象征体系
天马作为诗作的核心意象,被赋予了“神性 — 人性 — 文化性”的三重象征内涵,构成了诗作的精神主轴。
从神性维度看,天马是“触犯天条被遣落人间”的神驹,其“凛然的身架”写意“三千道冰川”,“洁白的鬃毛”凝成“山头起伏的雪线”,蹄印腾起“马蹄寺香火绵绵”。诗人将天马与天山、祁连山的自然奇观相融,赋予其超凡脱俗的灵性与庄严感,使其成为天地灵气的化身。这种神性建构,既呼应了“天马”之名的本义,又为后续的历史叙事与精神叩问奠定了超凡的基调。
从人性维度看,天马兼具“坚忍”与“通透”的特质。它“屈身人之胯下放弃尊严”,“套上笼头,勒紧缰绳束牢马鞍”,承受“凶狠马鞭”却“扛下所有负累与危机”,展现出忠诚、隐忍的人性光辉;同时,它又“神情淡然,如高原一丛丛静默马兰”,“独享清欢,或漫步草地或徜徉花前”,在苦难与束缚中保持着生命的本真与通透。这种人性刻画,让天马摆脱了单纯的“神化”叙事,成为映照人类生存状态与精神境界的镜像。
从文化维度看,天马是中华文明的“活态符号”。它驮载张骞出使西域、霍去病征战匈奴、唐三藏西天取经,见证 “古秦地嬴氏一统天下”,与“昭陵六骏”“边塞诗篇”共同构成文化记忆的载体;它“与龙并生隔河而望,同飞于九天”,成为中华文明“刚健有为”精神内核的象征。这种文化赋能,让天马的意象超越了地域与物种的局限,成为民族精神的图腾。
二、意象群建构:时空交织中的文化图谱
诗人围绕天马,构建了三组相互关联的意象群,形成了时空交错、虚实相生的艺术效果。
(一)地域自然意象群:雄浑地貌的精神投射
诗作中的“天山”“祁连山”“乌鞘岭”“星星峡”“居延海”“古阳关”“黄河”“长江”等地理意象,不仅勾勒出河西走廊乃至中国大地的雄浑地貌,更成为精神气质的投射。“银装素裹的祁连”象征着纯净与庄严,“花团锦簇的天边”寓意着希望与辽阔,“箭簇深嵌的烽燧”“冷月寒彻的边关”则承载着历史的沧桑与厚重。这些自然意象与天马的行迹相融,让 “天马行地”的过程成为穿越地域、触摸山河灵魂的旅程,凸显出诗人对故土的深沉眷恋。
(二)历史人文意象群:文明演进的鲜活注脚
“张骞”“霍去病”“唐三藏”“昭陵六骏”“汉简”“边塞诗篇”“八声甘州”“阳关三叠” 等历史人文意象,将天马的行迹嵌入中华文明的演进脉络。这些意象并非简单的历史符号堆砌,而是与天马的“承载”“见证”行为相结合——张骞的“两出西域”因天马的驮载而增添了灵性,“边塞诗篇”因天马的雄姿而更显豪迈,“阳关三叠”的悲怆则与天马的“依恋” 之情相互呼应。诗人通过这种关联,让历史意象“活”起来,使天马成为连接古今的文化纽带,展现出中华文明的连续性与生命力。
(三)情感与哲思意象群:精神求索的内在轨迹
“羌笛”“胡笳”“胡璇”“飞天”“格桑花”“马兰”“夜光杯”“葡萄酒”等意象,构成了诗作的情感与哲思维度。“悠悠羌笛”“悲怆胡笳” 传递出边疆的苍凉与乡愁,“翩翩飞天”“格桑花片” 寄托着对美好与纯粹的向往,“夜光杯”“葡萄酒” 则交织着欢聚与别离的复杂情愫。这些意象与天马的“淡然”“清欢”形成对比与呼应,既丰富了情感表达的层次,又推动了精神求索的深化 —— 从对历史的回望到对生命本真的追寻,从家国情怀的抒发到超然物外的哲思,意象的流转与切换,恰是诗人精神轨迹的具象化呈现。
三、意象的辩证张力:自由与束缚、雄浑与婉约的共生
诗作的意象建构充满辩证张力,这种张力让作品的内涵更加厚重,艺术感染力更强。
一方面,是“自由”与“束缚”的意象对立。“天马行空”的神性自由与“笼头”“缰绳”“马鞭”“套马杆”的人为束缚形成鲜明反差,既暗喻了生命个体在现实中的困境,又凸显了天马“于束缚中坚守本心”的精神境界。这种对立并非简单的批判,而是对“自由与责任”“个体与群体”关系的深刻思考——天马的“甘愿束缚”源于“背负使命”的自觉,其“行空”的自由则源于精神的通透,二者的共生构成了生命的完整形态。
另一方面,是“雄浑”与“婉约”的意象互补。描写天马的雄姿与历史壮举时,诗人选用“冰川”“雪线”“烽燧”“沙场”等雄浑意象,营造出壮阔豪迈的意境;表达情感与哲思时,则以“马兰”“格桑花”“羌笛”“胡笳”等婉约意象,传递出细腻深沉的情怀。这种互补让诗作既有“万马奔腾”的磅礴气势,又有“静默马兰”的温婉深情,刚柔相济中展现出丰富的艺术魅力。
四、意象的文化隐喻:文明基因的诗意传承
诗作中的意象群,本质上是中华文明基因的诗意载体。天马与“龙”的并置,暗示着中华文明 “二元互补” 的精神结构——龙象征着皇权与秩序,天马象征着自由与刚健,二者共同构成了中华文明兼容并蓄的特质;“丝绸之路”上的“驼铃”“商队”“牧人”等意象,与天马的行迹相融,展现出中华文明“开放包容、互鉴共生”的交往智慧;而“读书破万卷”“行过万里路”与“陇上”“河西走廊”的意象关联,则将地域空间升华为精神原乡,暗示着中华文明“知行合一”的求索传统。
这些意象的文化隐喻,让《天马行》超越了单纯的咏物或怀古诗作,成为一次对文明基因的深度挖掘与诗意传承。诗人通过意象的编织,让读者在感受视觉美感与情感共鸣的同时,触摸到中华文明的精神密码——坚守与包容、刚健与温婉、责任与自由的辩证统一。

作者简介:
杨东,笔名 天然 易然 柔旋。出生于甘肃民勤县普通农民家庭,童年随母进疆,落户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三团。插过队,当过兵和教师;从事新闻宣传工作30年。新疆作家协会会员,新疆报告文学学会第二届副会长。著有报告文学集《圣火辉煌》《塔河纪事》和散文通讯特写集《阳光的原色》《风儿捎来的名片》,和他人合作报告文学《共同拥有》《湘军出塞》《天之业》《石城突破》《永远的眺望》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