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林
悠悠清江浦,河水滔滔翻涌,水面上的船只艰难地行进,斜套在纤夫身上的纤绳,绷得直直的。拉纤的人赤膊、弓腰、卷上裤管。
这便是清江浦河岸边的一帧行船画面。河岸上面,大堆下有一条与河流相依的长街,如蛇蜿蜒,它有着四段的街名,从东往西顺序为:桥南街→洋桥口街→牛行街→慈云街。我家在桥南街里,堆上的这条河是生于斯养于斯的母亲河。在我的心里,藏有一段关于洋桥口水岸边的美丽传说。
在那清江闸的下塘口,河水两岸 停靠着许多许多的木船,樯橹林立,等待着过大闸。放眼望去,有一条船儿显得孤独,隔开老远下锚停靠,船头掛着一条白幡,随风而动。这是运送灵柩回老家下葬的船,雇船的是一位妇人,带着两女一男的孩子。这妇人就是刚丧夫的未亡人,一对年青的小姑娘是姐妹,男孩是姐妹俩的小弟。一家四口人从北方奔到镇江,把病亡的阿玛接回老家。
死去的阿玛叫叶赫那拉·惠征,是满洲镶蓝旗人,曾任清朝吏部笔帖式、安徽宁池广太道等职。因太平军猖狂攻入,他弃城而逃,落脚到镇江。本就身体懦弱,整日又担心害怕朝廷追职,不久竟然一病不起,多日后而逝。
族人嫌弃他逃离职守,不愿伸手相助。家人变卖家产细软,为其治病。病故后,又凑到一些银两,雇条船运送灵柩回归老家。赶到苏北之境,银两全部花光。无奈,船停靠清江闸下已有三日。
无巧不巧,清河县令吴棠在处理公文时,得知故人去世,其家人扶灵柩回京城的船,就停泊在清江浦的码头。吴棠大人念及旧交之情,便派仆人拿去300两银子作为丧礼,以表对逝去友人的哀悼。
仆人携银来到河岸,见到灵柩的船就放声问道:“船家可是回京城?”船家点头允是,于是仆人上船拿出银两,向守柩家人说:我家老爷吴知县是故人之友,今日因公事不能前来,还望顺变节哀。
岂知仆人是上错了船,认错了人。清江浦仍九省通衢之要冲,南船北马舍舟登陆之口岸。南来北往的络绎不绝,停泊的船只一片一片的,繁华无比。
那日灵柩的船只就有两艘,都是回京城的。仆人一听是京城的,便认定是老爷故人的船。殊不知运故人的那条灵柩船是停泊在对岸的,刚刚已过大闸。
正所谓:"太太死了压断街,老爷死了没人抬"。惠征死后人走茶凉,根本无人愿意搭理他的身后事。两姐妹整日以泪洗脸,在秋风秋雨中,显得极其凄凉。未曾想,她们到了清河县时,却有人雪中送炭。这对遇难的母女来说,简直就是及时雨啊。大姐杏贞许下承诺:“一定要记住这位恩人,假如日后能够富贵,一定要好好报答这位贤良。”
这位杏贞的长女,年前刚进宫成了秀女。后来她成了咸丰帝的贵人。再后来,就成了垂帘听政的慈禧。因曾经受到吴县令的恩惠,得势后的慈禧一直记得这段恩情。
朝中有人好当官,清河县的吴大人从七品芝麻官,顺溜地升到了二品官员,成了封疆史。清江闸下塘的洋桥口,成就了一段知恩图报的佳话。
吴棠县令仕途三十载,在清江浦一带为官十六年。清江大闸下的洋桥口,是他封官进爵的福地。吴大人是清朝的重臣,更是清江浦百姓称颂的好官。如今的吴公祠就是当年吴大人死后,皇家敕建的祠堂,以供后人纪念他当官为民的功绩。
吴公祠坐南朝北,在全国是独一无二的。因为自古以来,朝廷敕建的祠堂都是坐北朝南的。唯独吴公祠除外,这个中原因是因为慈禧的特别口谕。吴公祠门对过就是清江大闸下塘的洋桥口,当年杏贞扶柩北归,就是停在此处等待过闸。往事记忆犹新,为了纪念这个让慈禧一家千恩万谢的善举,慈禧太后特意让吴公祠大门一反常例朝北。
到了廿一世纪的十四年,大运河申请非遗成功。清江大闸成了一处重要的遗产节点,吴公祠堂是这里最具香火的景点,从前汹涌的河水,如今成了游人泛舟的安澜水路。站在吴公祠的门前,涟漪的细浪让我遐思:强势的慈禧太后,除了政治外,她也有平凡女子报恩的善良心,她的那首为母亲六十大寿作的诗,更是女性的柔情致善写照:“世间爹妈情最真,泪血溶入儿女身。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假如我是清江浦区文旅局的工作人员,一定动议有关部门,在吴公祠对岸的地方,设立一石碑:洋桥口杏贞停船处。让这个美丽的传说,成为游人的打卡地,使清江浦河更具人文底蕴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