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岁又一岁
文/秋语
又临元旦,窗外隐约传来远处街市的喧闹,那是年轻人迎接新岁的欢腾。他们以青春为舟,急急划向未来的彼岸,连新年的钟声都仿佛被他们的期盼催促得格外急促,而我,只静静地沏上一杯茶,看热气在寒夜里袅袅升腾,如时光的魂,抓不住,却盈满一室缱绻的暖意。
这确是一个最好的时代。战火与饥馑在历史的书页中已封存许久,我们不再为生存苦苦挣扎,却开始为生活的无奈而精神恍惚——仿佛拥有了一切,又仿佛被一切裹挟着前行。年轻人扬鞭策马,将岁月踏得熠熠生辉;而那些鬓角染霜的人,却常在喧闹中沉默,像秋日荷塘里最后一柄残荷,低首敛眉,细数水面渐行渐远的涟漪。那涟漪里,一定有他们曾经燃烧过的青春,有他们未竟的梦想,也有如烟的往事,轻轻一触,便散作满池星光。
茶凉了几分,我续上热水。这动作一年年重复,像极了生活本身。想起小时候,祖母曾在冬日的灶边煮一锅粗茶,茶汤酽苦,她却说能暖透筋骨。那时不懂,如今才明白,暖透的何止是筋骨?更是岁月里那些寒凉的空隙。如今的茶具更精致了,茶叶也更名贵了,却少了几分围炉夜话的烟火气。我们捧着手机,刷着无穷无尽的信息,以为连通了世界,却可能错过了窗前那株老梅新年悄然绽放的第一朵花。
时光喜藏。它藏在母亲新添的白发里,藏在父亲渐弯的脊背上;它藏在孩子突然拔高的个头里,也藏在我们对旧物愈发依恋的目光中。它从不为谁停留,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让你惊觉——原来,一年又过去了。年轻人不爱回头,他们的行囊轻省,装得下星辰大海。而年长者行路蹒跚,是因行囊太沉,里面装的是记忆,是牵绊,是再也回不去的“那时那刻”。
若将生命比作长河,年岁便是河上的一座座桥。每过一桥,风景便迥异。少年时,桥是藤蔓编的秋千,荡得越高,笑声越响;青年时,桥是铁索连起的浮桥,摇摇晃晃,却总相信对岸有宝藏;中年时,桥便堆垒成了石桥,稳重了,也懂得了承重,桥下不尽的流水,却尽是责任与担当;而今,站在又一年的桥头,看桥下流水带走落叶,忽然明了,过桥不是为了抵达多辉煌的彼岸,而是为了欣赏这流水本身——它曾映照过你稚嫩的脸庞,也终将倒映你从容的晚景。
“常常把当下忘了” ,此言如针,轻轻刺中心扉。我们总在怀念去年此时,或憧憬明年今日,唯独忘了手里这杯茶正温,窗外这阵风正柔。忘了倾听父母琐碎的唠叨里藏着的关切,忘了陪伴孩子成长中那些转瞬即逝的童真。未来来时,总不是我们描摹的模样,或因我们用了太浓的墨,太重的彩,而时光偏爱淡墨写意,它画不出永恒,只勾勒瞬间的真实与鲜活。
但,何必喟叹?每一段年华都有其不可替代的丰盈。青年的激越如夏雷疾雨,中年的沉静似秋湖明澈,晚年的淡泊若冬雪寂然。我们羡慕青年的,或许正是他们那份“催促岁月”的勇气;而青年终将理解的,或许是我们在岁月沉淀后学会的“不疾不徐”。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因为它容许我们以不同的姿态与时光和解。你可以是追风的少年,也可以是独守的老人;你可以选择在都市霓虹下拼搏,也可以偏安一隅,品茗读书。时代的丰盈,不在于给予统一的幸福模板,而在于提供了多元的生命选择。真正的“好”,是能在喧嚣中为自己留一方清明,在富足里知悉心灵的饥渴。
年华,是握不住的指间沙。我们徒劳地攥紧拳头,却只见时光从指缝间簌簌漏下。但奇妙的是,当具象的碎片渐次消散,抽象的情感却愈发晶莹——孩童时吃到糖果的满足,少年时攻克难题的雀跃,成年后达成目标的释然,皆在记忆的窖藏中酿成晶莹的琥珀。
那些被岁月打磨过的日子,正像一张张珍藏的老照片,虽在泛黄中褪去锐利,却在记忆的暖色调里愈发生动。或许时光本就是高明的筛子,滤去泥沙,只留珍珠。而我们要做的,便是以心为笔,将日子写成诗行——用舌尖接住每一滴露珠的清甜,用掌心焐热身边人的寒凉,用脚步丈量理想的距离。
夜更深,茶已淡。远处隐约传来倒计时的欢呼,声浪澎湃,是青春在叩击新岁的大门。而我,只是轻轻拉上窗帘,将寒意与喧闹稍稍隔绝。桌上台灯的光晕,温柔地圈出一小块宁静。我提笔,想为这匆匆一年写几句注脚,却只落下四字:平安,知足。
一岁又一岁,我们都在年华的渡口摆渡。不必不甘,无需唏嘘。且看那晚风,依旧拂过千家万户的窗前,轻吻着所有过往,也拥抱所有即将到来的晨光。
一岁又一岁,生命如歌,愿我们就在这歌声里婉转成自己想要的模样,愿歌声的休止符永远湮灭在我们充满希望的眼睛里。
元旦【散文诗】
文/如诗
这清晨,霜是昨夜未收的薄被,轻轻覆在横店村的麦茬上。我推开吱呀的木门,冷气便挤进来,像一群迷路的孩子,寻着我袖管里那点未醒的暖。没有雪,但天地是洗过的,干净得让人不敢大声呼吸。远处的田垄,瘦瘦的,像母亲年轻时梳过头发的篦子,一行行,理着这片土地的心事。
我爱这清寂,爱这无人搅扰的、属于自己的时辰。院子里的老柿树,叶子早已落尽,剩几枚冻得通红的野柿子,还倔强地挂着。它们不说话,只是红着,红得那么专心,那么用力,仿佛要把体内最后一点甜,都酿成给天空看的灯。我想起海子说的麦地,他说那是“月光下一层白霜”。我这里没有麦地了,只有霜,只有这被时间收割后,坦露着筋骨的田野。但疼是一样的,那种被生活反复犁过、又默默长出新芽的疼。
风从北边来,带着铁轨似的凉意,擦过我的脸颊。我忽然想,此刻山海关的慢车道上,风是不是也这样吹着?那风里,可还缠着一个诗人二十五岁的决绝?他说“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可我们,不都还在望着么。我的远方不远,就在这院墙外,在霜气凝成的、毛玻璃似的天边。它不像海子的太阳,要人用血去追;它更像这野柿子,熟了,就落下,落在自己的根旁。
屋里炉上的水壶开始哼唱,嘶嘶的,像在催促什么。这声音让我踏实。诗歌是什么?他们说通向灵魂。可灵魂太轻了,像这壶口冒出的白汽,一散,就没了形状。我更愿意它是这壶底的火,是这实实在在的、能把水烧开的温度。一无是处,却又离不开。就像我的存在,不健康,也不快乐,但好在,不虚伪。
几个妇人从田埂上走过,裹着厚厚的头巾,挎着竹篮。她们大声说着什么,笑声脆生生的,撞在冷空气里,碎成一片。她们不关心诗歌,不关心远方,只关心篮里的白菜够不够水灵,晚饭的腊肉该切多厚。我看着她们,像看另一个自己——那个如果我不写诗,就必然成为的自己。在她们身上,我认出了我的根,那深扎在泥土里,沉默而有力的部分。
太阳终于出来了,怯怯的,没什么力气,只把霜染成一层淡金。光斜斜地切过柿子树,把影子钉在土墙上,长长的,颤颤的。这光景太薄了,薄得像一层糯米纸,一碰就破。人生也经不起这样推敲啊,你刚想暖一暖,天,就又要黑了。
但我还是感激。感激这光,这霜,这挂着的柿子,这走过的农人。感激命运让我坐在这里,用这些烟熏火燎、泥沙俱下的字,接住这一刻。我不是谁的缪斯,不是被拯救的公主。我只是一个在元旦的清晨,感到冷,也感到生的女人。我的笔,就是我伸向这个世界,微微发抖的手。
最后一点霜,在光里化开了,亮晶晶的,渗进土里。什么也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我知道,春天还在很远的地方。但此刻,我的心,像那枚最高的野柿子,在无风的枝头,轻轻地,红了一下。
元旦【散文诗】
文/如诗
玻璃上的霜花融成水滴时,我知道有些东西正在醒来。就像去年埋在阳台的花种,在冻土里翻身的声音——很轻,但整片冬天都震动了。
我煮茶。水汽爬满窗子,把外头的鞭炮和霓虹都洇成一片朦胧的光斑。朋友圈在刷新年快乐,那些飞速滚动的字节像仓促的雪,还来不及看清形状就化了。我关掉手机。陶瓷杯很暖,让我想起母亲的手,想起她总在腊月里缝补旧衣裳,针脚细密,把破洞补成一朵朵梅。
墙角那摞诗稿在幽暗里泛黄。最上面那首写着:“我们曾用比喻相爱,像两行押韵却无法相见的句子。”现在读来竟像预言。诗歌平台注册用户破十万那天,我在后台看见一条留言:这里的每首诗都像未寄出的信。我突然流泪——原来我们都在这速朽的时代,固执地豢养着会疼痛的汉字。
风把晾衣绳上的蓝布衫吹成帆。忽然怀念起手写年代,钢笔吸足墨水,在纸上犁出深沟。如今键盘代替了笔尖,光标代替了心跳,可我依然相信,总有什么是AI无法复制的。比如此刻茶凉了,杯底茶叶慢慢竖立,像大地深处突然站起的、无数微小的人。
夜再深些时,我摊开新的笔记本。第一页空白得让人心悸,像初雪后的原野。远处传来隐约钟声,一下,两下,不像是告别,倒像在轻轻叩门。
我写下:“亲爱的同路人——”
墨水在纸上绽开,像一朵迫不及待的、蓝色的春天。
【散文诗】
元旦
文/如诗
风把旧岁的最后一层寒,揉碎在晨光里了。
檐角的雪,不是骤然消融的,是一点点,被日色吻软,化成檐下的微凉,滴进泥土里,像一声不吭声的告别。没有惊天动地的辞旧,只有草木山河,不动声色地,把过往的褶皱,熨得平整些。
我站在窗前,看天光漫过街巷,看枝头的雀雀,啄着新日的暖,翅膀上抖落的,是昨夜残留的霜,也是岁岁年年,都一样的人间寻常。
日子翻页,从不是撕裂的疼,是钝的,温温的,像掌心攥着一枚凉透的硬币,慢慢捂出一点热。那些没说出口的期许,没抵达的远方,没熨平的遗憾,都被这元旦的风,轻轻掖进时光的衣褶里,不提起,也不忘记。
不必说什么万象更新,不必盼什么岁岁圆满。春天不是一下子来的,是冻土先松一寸,溪流先融一缕,梅蕊先绽一瓣,心先软一分。
我偏爱这人间的慢,偏爱这新年的清晨,没有喧嚣的热闹,只有晨光落在肩头,像一层薄暖的绒。偏爱那些细碎的美好:窗台上的残雪映着光,笔尖划过纸页的温,远处的烟火气裹着风,还有心里,一点不灭的、笨拙又坚定的热望。
岁月何曾饶过谁,却也从未亏待谁。鬓角的微光,是时光的印记,眼底的澄澈,是心的底色。走过的泥泞,都成了脚下的沃土;咽下的寒凉,都酿出了心底的温良。
这元旦,不是奔赴一场盛大的崭新,是与过往的自己,轻轻和解。是知道前路仍有风霜,却依然愿意,迎着光,一步步走,把日子走成温柔的模样。
风又起了,掠过眉梢,捎来远处的草木香。天光正好,山河无恙,我把心放平,落在这一寸一寸的光阴里——
旧岁落幕,不是终章;新年启笔,不是虚妄。
只是,人间岁岁,心上春暖,岁岁年年,我依然是那个,守着一点微光,爱着这人间烟火,在寒凉里,也能捂出暖意的人。
雪融了,春会来,心暖着,万事皆安。
《元旦》【散文诗】
文/如诗
晨雾还没散尽,窗玻璃上的呵气画着歪歪扭扭的圈,像昨晚梦里没说完的话。我趴在厨房台面上剥橘子,指尖沾着橘络的白,忽然听见阳光撞响晾衣绳——那些去年的衬衫、孩子的围兜、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都在风里晃成一片会呼吸的海。
楼下的桂树秃着枝桠,却有个麻雀啄下一枚去年的枯瓣,衔着往东边飞。东边的云絮正慢慢洇开蜜色,像谁把熬化的琥珀泼在了天上。原来“新”不是撕日历的脆响,是桂树的枝桠还记得去年的雪落过多少回,麻雀却偏要衔着旧花瓣找新的枝桠歇脚。
案头的台历摊开着,某一页夹着半张便签,是去年深秋写的“要去看江边的芦花”。此刻窗外的风裹着炒瓜子的香钻进来,我摸着那行字的毛边,忽然懂了:我们总在“未完成”里种“新”——就像茶凉了再续,水痕在杯壁上爬成新的河;就像孩子昨天摔碎的瓷碗,今天粘好了,裂痕里盛着更亮的光。
墙角的绿萝垂下一根新藤,嫩得能掐出水,它绕过了去年被猫抓断的老茎,往有光的地方探。我蹲下来看它,看它叶尖上的晨露滚成小小的太阳,忽然觉得三十几岁的“新”,原是允许自己带着旧伤往前走——像绿萝带着断茎的疤,依然把新藤伸向暖。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像谁在敲一扇蒙着薄纱的门。门后是去年的自己,她捧着没寄出去的诗稿,站在雪地里搓手;门前的我望着她的影子,忽然笑了:原来“元旦”是两个自己隔着时光碰了碰杯——她递来未凉的热望,我接住,兑进今天的茶里,喝出一点疼,一点甜,还有满喉腔的“还能再走一段”的清响。
《元日渡口》
文/如诗
晨雾把楼宇磨得温润,一遍又一遍
我倚窗,看光漫过栏杆的关节
像褪了色的绒,落肩头,茸茸的
攥一把,就能拧出人间的潮意
旧霜凝着窗沿,新雀啄开薄云
几声啼鸣,脆生生撞在檐角
像深夜递来的短句,带奶温,带咳意
带春芽顶破冻土的闷闷的响
案头茶凉了又添
水汽爬满玻璃,洇出半弯浅河
我们在平仄里,接住浮沉的心事
接住一场雪,也接住雪下藏着的、蜷缩的绿
风数着街巷,我数着檐铃的回音
忽然懂了:新年的光
从不是撕碎过往的决绝
是把暗处碎掉的瓷片
字里蜷着的余温,疼着拔节的倔强
一一拾起,拼成会呼吸的陶
不必喊新生,不必说圆满
三十岁的掌纹里,淌着未干的河
来路沾泥,衣襟裹霜
掌心的灯,却始终低低地亮
此刻风柔,光在瓦上踱步
我立在渡口,不数船期
看人间暖意,从一句迟疑的问候里升起
看奔赴的人,都揣着缝补过的行囊
把疼酿成回甘,把孤单叠成纸船
我们不必盛大,不必滚烫
只做人间的摆渡人,守一方平仄的田埂
接住每一粒迷途的星子,每一寸倔强的拔节
然后笑着说:你看,春已在解冻的河面
练习翻身
而我们,依然敢为人间的暖
弯腰,俯身,把晴朗别在衣襟最贴近心跳的地方
《人间新页》
文/如诗
雾将散未散时,光从楼隙侧身
一粒,一粒,滚落窗台
像昨夜刚拆封的暖意
还有些软软的恍惚
伸手,就染了满掌温痕
旧霜仍在瓦上练习站立
新雀已跃上枝,啄开云的胞衣
叫声清凌凌溅开——
是稿纸上漏掉的韵脚
轻轻,叩醒心底叠着的信
茶炉在哼旧曲,水汽漫溯
在玻璃画未完成的流域
我们捧住晃荡的暖,在收与放之间
接住字里深浅的心跳
有的脆,有的沉,有的带毛边
都在朝春天的方向,蜷伸着芽
这新年,从来不是撕去一页的脆响
是把散落的笔画,碎过的眺望
拢进掌心,慢慢呵成微光
让它同时认得泥的纹理
和帆的弧度
三十岁的风经过时,肩上有潮声
不必响亮,不必追赶
我站在自己的尺寸里
看悲欢在纸上分行
看每个迎面的人,衣襟都藏着
一小片未熄的灯火
不必说圆满,不必提新生
只要掌纹里还有暖意踱步
还肯为一声「你好」垂落目光
为一缕晴柔俯身,为陌生人的冷
捂热一句祝福
你看,槐花正替岁月翻身
我们学把疼养成柔韧的茧
在漂泊的背面绣上根
将心安放在最近的人间烟火
等钟声自己,慢慢走远
《元日予光》
文/如诗
晨雾还没散透,光就软软地翻身
一粒,一粒,爬上石阶打盹的唇
我靠着窗,看人间把自己铺展成
微微洇开的生宣——漫出三分晴意
旧霜蹲在瓦上,磨成薄薄的刃
新雀正啄破,云絮絮垒成的茧
那些疼过的字,悄悄生了根须
在风铃咳嗽的间隙,一节节拔高
不说新生,懒得数年轮深浅
三十岁的掌心,茶烟袅袅浮起
半盏温存,一缕不肯认输的晨星
来路泥泞处,苔花踮着脚试舞
去程的帆影,已漫过昨夜那盏
呛了风的灯
我守着平仄的田埂,接住
所有溅落的星粒。把碎了的
拼成会喘气的灯笼;把咸涩的
都倒进陶瓮深处酿着。原来岁月许我们
用裂缝,养一整条银河的微光
新岁最体面的模样,不过是:
眼里有未熄的炭,胸中有
正在返青的丘陵。在人间烟火里
把自己长成带绒毛的藤——
不争不急,只朝着光
一节,一节,递出毛茸茸的绿
《元日帖》
文/如诗
晨雾未散,我站在平台的窗前
看光从楼群的齿缝里,一粒,一粒渗出来
像去年没写完的诗,被风翻到新页
软得能掐出暖——这人间的新,原是
旧檐角还凝着霜,新雀已啄破云的壳
案头茶凉了又续,水汽漫上玻璃
洇成半幅未干的河。我们总在
收与放之间,打捞沉在字里的体温
那些深夜发来的句子,有的带奶味
有的裹着咳,像春芽顶开冻土时
疼,却把天撑得更宽
风撞响檐铃,我数到第七声
忽然懂了:所谓元日,不是撕旧历的脆响
是无数个「我」,在各自的暗处
把碎成星子的自己,重新串成灯
照见来路有泥,去程有帆
而掌纹里的河,正漫过三十岁的岸——
不喊「新生」,只说:看啊
我们仍愿为一句「你好」,弯下腰
拾起人间,最轻的暖,最重的念
《新年》
文/如诗
钟声是新的,积雪却旧了
母亲在厨房揉面
水汽漫上窗玻璃
捂暖所有透明的眺望
而我的指纹,还卡在
去年某句未完的字里
像南方的梅雨季
总晾不干,一笔顿号
麦穗在朋友圈饱满
故乡退成掌心的缩略图
我们把自己种进格子间
等年假,慢慢长出根须
这时广场飘起风筝
孩童数错了灯笼的算术题
云朵终于学会了慢跑
旧毛衣,抽出一截温软的绒线
通往春天的站台
列车碾过冰层的刹那
我忽然原谅了
所有未寄出的封口
《岁末的雪》
文/如诗
雪,终于落下来了——
像一封迟寄的信
拆开时,纸屑簌簌
覆住整座城的未读标记
我站在窗前呵气
玻璃上开出瞬谢的花
这一年,我们搬运过太多词语
「希望」「重启」「向好」……
它们曾滚烫如新铸的硬币
如今卧在掌心,只剩金属的凉
远处,广场的钟开始预演
十二记心跳,悬在时光的钢丝上
有人举着手机,等一束光的切片
有人把愿望折成纸船
放进结冰的喷水池——
它们会在水下航行
载着我们不敢说出口的
那些轻
我忽然想起麻雀
它们从不计划春天
只把羽毛蓬成绒球
在电线上,站成省略号
而我总在计算
融雪的速度,归途的里程
还有一句祝福,该怎样措辞转折
才不显得只是客套
夜色沉下来时
雪,便有了重量
它压低松枝,抚平车辙
让尖锐的都柔软
让杂乱的都归于纯白
这多像一场赦免
允许我们暂时忘记
自己也是跋涉者
鞋底还沾着去年的泥
零点将至
我决定不再写下「新年快乐」
只想对虚空轻声说:
你看,雪还在落
而我们,终于学会了
在消逝中站立
像一株忍冬
把苦味的花
开进漫长的暖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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