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个
姚克连
新闻摘录：2011年10月13日下午5点30分，广东佛山南海黄岐的广佛五金城里，2岁女童小悦悦在过马路时，不幸被一辆面包车撞倒，肇事车辆逃逸；随后接连有两辆车直接从女童身上开了过去，7分钟内在女童身边经过的18个路人，都对此冷眼漠视，只有最后一名拾荒阿姨陈贤妹上前施以援手。2011年10月21日，小悦悦经医院全力抢救无效，于0时32分离世。2011年10月24日上午，广东佛山南海区检察院称已批准逮捕小悦悦碾压案嫌疑人。此诗则依据媒体报道为线索，创作而成。
1、
你穿个小裙子
绿色小裙子
觉得自己是个最美的小女孩
你把最好的心情放在裙子的小口袋里
到马路对过的树荫下看小猴子的表演
来到了马路边
你犹豫一会儿
终于鼓起勇气跑过去
此刻，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奔来
撞倒你
逃之夭夭
又有接二连三的车子
从你身上开过
2、
你躺在血泊里
那殷红的血犹如红玫瑰飘落的花瓣
汇成一支悲伤的歌
你嘴唇抽搐
像是在呼唤爸爸妈妈
——快来救我
像是在呼唤小狗狗小猫咪
——快来救我
像是在呼唤飞舞的梦
——快来救我
3
你听见死神
叫你睁开眼睛
你像与世隔绝了无数个黑夜的
一头熊猫宝宝又醒过来了
一双乌黑乌黑的大眼睁开了
呀，世界还在不停地忙碌着，喧闹着
你怔怔地望着
那个漂亮的盘着秀发的阿姨从你身旁过去了
那个嘴叼香烟飘着烟雾的叔叔从你身旁过去了
那个大腹便便的爷爷从你身旁过去了
那个满脸忧愁连看都不看你一眼的奶奶过去了
你一个一个数着
十八个男女老少
匆匆地脚步
从你身边
风似地飘过
4、
你躺着
时间仍嘀嗒嘀嗒不慌不忙地往前走着
你听见
浑身筋骨离开肉体咯吱咯吱地声音
你问死神
我才三岁就死了吗？
死神不言语
低着头沉思
一会儿死神说
你像只受伤的小猫
不能叫
却在
呼唤
5、
你才三岁
大人都说你长得好漂亮好喜人
一双会说话的大大的眼睛眨闪着
圆圆小脸上长着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头上两个小蝴蝶结，俨然翩翩起舞
十个月不到你就会走了
能拿筷子吃饭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
都夸你是“乖宝宝”
哦，乖宝宝噢
你听了好高兴
你已学会给爷爷奶奶敲背
你用小拳头轻轻地给爷爷敲
爷爷会把你额头亲一下
你用小拳头轻轻地给奶奶敲
奶奶会把你额头亲一下
三岁的你
已是他们掌上明珠
6、
妈妈生你时难产
大出血后
你才来到人世
你不像其他产儿
一声未哭，好似
怕妈妈伤心
她尽到努力了
不久你得了肺炎
咳嗽、发烧、昏迷
也不知道在医院待了多长时间
醒来时
爸妈眼眶都陷下去了
7、
你三岁那天
妈妈给你买个小蛋糕
插三支红蜡烛
红红的火焰
好像红红的小太阳
把家里照得喜气洋洋
你和家里人共同唱起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
爸爸说
你一岁一岁就长大了
一下子把你抱起來举过头顶
哈哈哈
啥哈哈
仿佛你和欢乐一起
旋转
8、
冥冥之中
你从蹒跚学步，摇摇晃晃
一下长成青年
你脸上开满春天的笑容
青春发散迷人的芬芳
你求知若渴
思绪在白天黑夜里奔涉
山水间，梦乡里
结成一串串金黄的果实
爸妈望着你亭亭玉立的身姿
望着你拿着硕士、博士的毕业证书
他们真想如幼时托起你
与欢乐和喜悦
一同舞蹈
9、
你突然从悬崖上跌下
黑夜，紧贴你一息尚存的鼻息
安抚你，与你讲许多奇特的人和事
它在崖底，见识过许多踉踉跄跄的灵魂
你问黑夜
为什么黑得像一团漆呢
黑夜说，我原是光明的使者
河流山川都有我明眸的光辉
有一天，一群魑魅魍魉围攻我
一场殊死搏斗，进行三天三夜
我寡不敌众，还是被它们弄瞎了双眼
你问，就治不好了吗
黑夜说，不治也罢
我沉静如一块岩石，如一座山
黑夜更能让我的梦安然
你说
不！黑夜
你不能气馁，我爷爷有治眼的秘方
我这就回去找爷爷
黑夜，你等着
说着，你变成一阵风冲出峡谷
10、
你乘着黑夜翅膀
飞向遥远的天庭去告状
穿过云雾的帐幔
躲过雷电的追击
十万八千里外的天庭
那些虎背熊腰的守卫者手执钢叉、大刀
上前拦住你
你匍匐地上哭喊着：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你的哭喊声震动天宇
这时，那些风神们闻声从四方围拢来
对守卫者呼叫：
让她进去！
让她进去！
高耸的大门仍然紧闭
那些力大无比的风神们咆哮着
撞开了大门
你走进天庭，看见
穿着红袍飘着红须的老头儿坐在高高的椅子上
你跪下连磕三个响头
玉皇大帝问
你有什么事吗？
你哭诉说
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小小的心脏已痛得要碎了
为什么司机开车撞倒我就跑了呢？
为什么又有接二连三的车子从我身上开过就不停呢？
为什么那么多路过的人见死不救呢？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呀？
玉帝老头笑笑说
就这事儿啊
这类案子每天都有成千上万送过来
都把我烦死了
我己九千九百九十九岁
再有一岁就退休了
你这事记下了
我会给人间公安部门打个电话
你回去找他们吧
说着闭上眼
打起雷霆般的呼噜
11、
然而
第十九个人走来了！
她手里拎着蛇皮袋
一个拾破烂的老阿婆
一个满脸沧桑的老阿婆
见你躺在血泊里
弯腰把你抱起来
奔向
医院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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