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隔世知音》
第一卷:河图初现
(1937-1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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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小畜·风行天上
出“鬼见愁”峡谷第七日,程砚秋和艾玛抵达怀玉山北麓的樟树镇。
时近立冬,赣北山区的清晨已见霜花。镇外那条不知名的小河结了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艾玛的草鞋彻底报废,程砚秋用最后一块银元在镇口的货郎担买了双粗布鞋,尺寸稍大,她塞了些干草才合脚。
“只能住一晚。”程砚秋看着镇口墙上新贴的告示——是江西省政府发布的战时管制令,要求所有旅店登记住客身份,如有可疑立即报官,“用假名字,尽量少说话。”
他们在镇西找到一家叫“悦来”的客栈。门面窄小,招牌上的漆剥落大半,柜台后坐着个打瞌睡的老掌柜。登记时,程砚秋写下“程山、林默”,谎称是徽州来的药材商。
“徽州?现在那边不太平啊。”老掌柜眯着眼打量他们,“日本人打到芜湖了,听说徽州也在疏散。”
“所以我们才往江西走。”程砚秋把一块银元放在柜台上,“要一间房,安静点的。”
老掌柜收了钱,不再多问,递来一把黄铜钥匙:“二楼最里间。热水在楼下厨房自己打。”
房间很小,只一张木板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窗户纸破了几个洞,冷风灌进来。但至少有了屋顶和墙壁,比睡山洞强太多。
艾玛一进门就倒在床上,累得连鞋都不想脱。程砚秋打来热水,拧了毛巾递给她:“擦把脸,我去弄点吃的。”
等他端着两碗素面回来时,艾玛已经睡着了,蜷缩在薄被里,呼吸轻微。程砚秋放下碗,轻手轻脚给她盖上自己的外套,然后坐在窗边,从怀里掏出那枚水晶立方体。
拳头大小的晶体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温润的乳白色光泽,内部的星光流转已经停止,像冬眠的萤火虫。自“一线天”洞穴出来后,它就再没显示过信息。艾玛说,可能需要在特定的“地脉节点”或特定时间(比如月圆、节气交替)才能激活。
但程砚秋能感觉到,这东西一直散发着微弱的脉动,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当他握在手中时,指尖会传来细密的酥麻感,仿佛晶体内部有电流通过。
他翻开父亲的笔记——离开上海时只带了这一本。纸张已经软烂,边缘卷起,墨迹洇开。翻到中间那页关于龙虎山地宫的记载:
龙虎山天师府,始建于宋徽宗崇宁四年。然地宫之建,早于府第千年。据《龙虎山志》载,东汉永寿二年,祖天师张道陵于云锦山炼丹,“丹成而龙虎现”,遂改名龙虎山。其时掘地得古室,室中有玉版,刻双蛇绕柱图,旁有古篆,无人能识。天师以符水洗之,字现真容,乃《连山》残卷。遂封古室为地宫,藏《连山》与玉版,以待有缘。
地宫入口有三:一在“炼丹岩”下,需雷雨夜现;一在“上清宫”三清殿地砖暗格;一在“悬棺崖”某棺内。然三入口皆需“守经人”血脉为钥,缺之不可入。
程砚秋的手指停在“守经人血脉”几个字上。他想起洞穴中需要他和艾玛的血共同激活水晶。那么地宫入口,很可能也需要两人合作。
窗外传来打更声:戌时三刻(晚八点)。天已全黑,小镇的灯火稀疏如荒原上的萤火。远处传来狗吠,一声接一声,在寒夜里格外凄厉。
他正要关窗,忽然看见街对面巷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长衫,戴礼帽,身形瘦高,背对着客栈方向。那人似乎在等人,不时抬手看表——手腕上闪过一丝金属反光,是块西洋表。
程砚秋心头一紧。这不像是山镇的居民。他轻轻摇醒艾玛,手指竖在唇边示意噤声,然后指向窗外。
艾玛凑到窗边,只看了一眼就低声道:“是武田信介的人。上海特高课那个。”
“你确定?”
“他左耳后有一道疤,是刀伤。我在文艺复兴咖啡馆那次近距离见过。”艾玛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们追来了,比预计的快。”
程砚秋迅速吹灭油灯。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两人蹲在窗下,从窗纸破洞向外观察。
黑衣人等了几分钟,忽然转身,朝客栈走来。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是个练家子。
“不能让他进来。”程砚秋低声说,“从后窗走。”
客栈后窗对着一条窄巷,堆满杂物。他们抓起包袱,程砚秋先翻出去,接住跳下的艾玛。落地时艾玛的脚崴了一下,疼得吸气,但没出声。
巷子漆黑,只能摸索前行。程砚秋拉着艾玛的手,凭记忆往镇外方向走。刚走出十几步,就听见客栈里传来掌柜的惊呼,然后是上楼的脚步声。
“追来了。”艾玛说。
他们加快脚步。巷子尽头是镇外的稻田,收割后的田埂裸露在月光下,像大地裸露的肋骨。程砚秋选择向西——西边是山林,易于隐蔽。
刚跑进稻田,身后就传来枪声。
砰!砰!
子弹打在田埂上,溅起泥土。程砚秋拉着艾玛扑倒在田沟里。沟里还有积水,冰冷刺骨。
“分开跑!”他急促地说,“我引开他,你往山里跑!”
“不行!”艾玛抓住他的手臂,“你一个人太危险!”
“听我的!”程砚秋从包袱里掏出水晶立方体塞给她,“这个你保管好。如果我被抓,你还能继续去龙虎山。”
艾玛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水光,但她咬了咬牙,点头:“你小心。”
程砚秋朝另一个方向跑去,故意踩出响声。果然,黑衣人被吸引过来,脚步声迅速逼近。程砚秋跑进一片竹林,竹叶茂密,月光被切割成碎片。
他在一根粗竹后停下,喘息着拔出腰间的匕首。跑不过了,只能一搏。
黑衣人的身影出现在竹林边缘,举着手枪,警惕地扫视。程砚秋屏住呼吸,等他走近。
三步、两步、一步……
就是现在!
程砚秋猛扑出去,匕首刺向对方持枪的手腕。但黑衣人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同时一脚踢向他小腹。程砚秋硬挨一脚,借势滚到一旁,抓起一把竹叶撒向对方眼睛。
黑衣人本能闭眼。程砚秋再次扑上,这次匕首刺中了——但刺在对方肩头,被厚实的衣服阻隔,只划破表皮。
“程教授,别挣扎了。”黑衣人开口,竟是流利的国语,带着关东口音,“武田少佐只是想请你们去做客。”
“做客?”程砚秋冷笑,“用枪请客?”
“这是为了你们的安全。”黑衣人缓缓逼近,“现在外面很乱,国军、共军、土匪,还有……你们不知道的危险。跟我们走,至少能活命。”
程砚秋不答,寻找逃跑机会。但黑衣人封死了所有方向。
就在这时,竹林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哨音。
不是鸟鸣,不是兽吼,而是一种有规律的、三短一长的哨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黑衣人脸色一变:“什么人?!”
哨音又起,这次换了个调子。紧接着,竹林四周亮起火把。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十几个,将黑衣人团团围住。
举火把的都是山民打扮,穿粗布衣,戴斗笠,但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方脸浓眉,腰间别着把驳壳枪。
“哪条道上的?敢在我的地盘动手?”中年汉子声音洪亮。
黑衣人收起枪,抱拳:“误会。我是南昌行营侦缉队的,追捕逃犯。”
“逃犯?”中年汉子看向程砚秋,“这位兄弟,你是逃犯?”
程砚秋心思电转,答道:“我是徽州来的药材商,路上遇到这位长官,硬说我私通共党,要抓我回去。我没法,只能跑。”
“私通共党?”中年汉子笑了,“这年头,不想当亡国奴的都叫共党。我看你像个读书人,不像特务。”
他转向黑衣人:“这位长官,樟树镇是我‘洪门’的地盘。要抓人,得有我们龙头的手令。你有吗?”
黑衣人沉默。显然没有。
“那就请回吧。”中年汉子摆手,“天黑了,山路不好走,我派两个兄弟送你出镇。”
这是逐客令,也是监视。
黑衣人盯着程砚秋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程教授,我们还会见面的。”
说完转身,在两个山民的“护送”下离开竹林。
等他们走远,中年汉子才走到程砚秋面前:“兄弟,你真是药材商?”
程砚秋犹豫了一下,摇头:“不是。但我也不是坏人。”
“看得出来。”中年汉子拍拍他的肩,“我叫雷震,是这一带洪门的‘红旗老五’。刚才那个日本人——别否认,我听得出口音——为什么要抓你?”
程砚秋心中一惊。雷震竟然识破了对方是日本人。
“我……我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程砚秋不知该不该说。但雷震的眼神很真诚,而且刚才救了他。
“一本书。”他最终说道,“一本古书。”
雷震若有所思:“古书……你们是要去龙虎山?”
“你怎么知道?”
“这方向,这季节,还带着……”雷震看向竹林边缘——艾玛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正站在那里,“还带着个洋姑娘,除了去龙虎山找张天师,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程砚秋不置可否。
雷震笑了:“别紧张。张天师是我们洪门敬重的人,早年反清时,天师府暗中资助过我们。你们要去找他,我可以帮忙。”
“为什么帮我们?”
“两个原因。”雷震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讨厌日本人。第二……”
他压低声音:“最近龙虎山不太平。半个月前,有一伙穿黑袍的外国人进了山,再没出来。天师府闭门谢客,连我们送年礼的人都被挡回来了。我怀疑,山上出事了。”
黑袍人!真理之门的人已经到了龙虎山!
程砚秋和艾玛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雷五哥,你能带我们上山吗?”程砚秋问。
雷震沉吟:“能。但你们得告诉我实话——那伙黑袍人是什么来头?你们又为什么要冒险上山?”
程砚秋看了看艾玛,见她点头,便简略说了部分真相:他们是去找天师府地宫里的一件古物,那件古物关乎重大,日本人和黑袍人都想抢夺。
他没有提《连山》、DNA、三垣之门这些超前的概念,只说是一件“祖先留下的信物”。
雷震听完,久久不语。最后他叹道:“这世道,连祖宗的东西都守不住了。罢了,我帮你们。但有个条件。”
“请说。”
“如果那件东西真那么重要,不能落在日本人或洋人手里。”雷震目光炯炯,“我们洪门的宗旨是‘反清复明’,现在是‘抗日救国’。只要是救国的事,我雷震义不容辞。”
程砚秋郑重抱拳:“多谢雷五哥。”
“别谢太早。”雷震望向龙虎山方向,“上山的路不好走,而且……我总觉得,山上已经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了。”
他吩咐手下:“阿强,带两位客人去后山的香堂休息。明早天不亮就出发。”
一个年轻山民应声,领着程砚秋和艾玛离开竹林。
路上,艾玛低声问程砚秋:“你相信他吗?”
“我们没有选择。”程砚秋说,“而且……他的眼神很正。”
香堂是洪门在镇外的秘密据点,一座不起眼的土坯房,里面供着关公像,香火不断。阿强给他们拿来干净的被褥和热粥,便退到门外守着。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油灯下,艾玛的脸色苍白,脚踝肿得老高。
“我看看。”程砚秋蹲下,小心脱掉她的鞋。脚踝已经青紫,扭伤不轻。
他从包袱里找出草药——周三给的,说是治跌打损伤。捣碎了敷在伤处,用布条包扎。
“疼吗?”他问。
艾玛摇头,但额头的冷汗出卖了她。
“明天要爬山,你这样……”
“我能行。”艾玛打断他,“必须行。”
程砚秋不再说话,只是更轻柔地包扎。他的手指触到她的皮肤,温热而细腻。两人靠得很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程山。”艾玛忽然说。
“嗯?”
“在竹林里,你让我先跑的时候,怕不怕?”
程砚秋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怕。但更怕你被抓。”
“为什么?”
“因为……”程砚秋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因为你是唯一理解这一切的人。如果你不在了,我就真的……孤独了。”
这不是情话,但比情话更重。
艾玛的绿眼睛里泛起涟漪。她伸出手,轻轻放在程砚秋的手背上。
“你不会孤独的。”她轻声说,“就算我不在了,你身上的血脉、你学过的知识、你看过的星空,都会陪着你。我们人类……从来都不是真正孤独的。我们的身体里刻着祖先的记忆,我们的DNA里写着宇宙的历史。”
程砚秋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掌很小,但很有力,掌心那个十芒星胎记微微发烫。
“艾玛,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的打开了‘三垣之门’,看到了那个‘真理’,然后呢?我们该做什么?”
艾玛想了想:“《周易》里怎么说?”
程砚秋回忆:“《系辞》说:‘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然后是‘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
“大业……”艾玛喃喃,“也许我们的‘大业’,就是把看到的真理,转化为能让人类进步的东西。不是武器,不是权力,而是……知识。让所有人都能共享的知识。”
“可能吗?”程砚秋苦笑,“现在连一本书、一件古物,都有人抢得头破血流。如果是关乎整个人类的真理……”
“所以才需要我们。”艾玛握紧他的手,“程山,你相信吗?有些人生来就是要做某件事的。就像候鸟要迁徙,鲑鱼要洄游。我们的DNA决定了我们要走这条路,哪怕这条路通往牺牲。”
程砚秋想起父亲信里的嘱托,想起哥哥的嘱托,想起这一路上的生死瞬间。
“我信。”他说。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门外传来阿强的咳嗽声,提醒他们该休息了。
程砚秋松开手,起身:“你睡床,我打地铺。”
“不。”艾玛拉住他,“床很大,可以……可以一起。这屋里冷,分开睡会冻着。”
她说得坦然,但耳根泛红。
程砚秋犹豫片刻,点头:“好。”
他们和衣躺下,中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油灯吹灭后,房间里只有月光从破窗漏入,在地上画出方形的光斑。
“程山。”黑暗里,艾玛的声音很轻。
“嗯?”
“给我讲讲《周易》吧。随便讲点什么。”
程砚秋想了想,开始讲:“《周易》的第一卦是乾卦,象辞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天的运行刚强劲健,君子应效法天,奋发图强,永不停息。”
“第二卦是坤卦:‘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大地气势厚实和顺,君子应增厚美德,容载万物。”
“第三卦是屯卦:‘云雷屯,君子以经纶。’乌云雷声交动,象征初生,君子应当努力经营谋划……”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像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艾玛静静听着,呼吸逐渐均匀。
讲完第八卦比卦时,程砚秋发现她已经睡着了。他侧过身,借着月光看她。
她睡得很沉,眉头微蹙,似乎梦里也不轻松。几缕金发从布巾中散出,贴在额前。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要说什么。
程砚秋伸出手,想拂开那几缕头发,但停在半空,最终收回。
他不敢碰。
有些东西,一旦触碰,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转回身,看着屋顶的椽子,心里默念:乾、坤、屯、蒙、需、讼、师、比、小畜……
小畜卦的卦辞:小畜,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
乌云密布而不下雨,云气从我西郊而来。
就像此刻,风暴正在积聚,但尚未降临。而他们,就在风暴的中心。
窗外,远山如兽脊起伏。龙虎山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程砚秋闭上眼睛。
明天,他们就要进入那巨兽的口中。
不知能否活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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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履·柔履刚也
寅时三刻(凌晨四点),程砚秋被雷震摇醒。
“该走了。”雷震一身短打,腰间别着两把盒子炮,背上还挎着弓箭,“日本人昨晚没走远,在镇外扎营了。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上山。”
艾玛的脚踝经过一夜休息,肿胀稍退,但走路仍是一瘸一拐。雷震见状,从香堂后牵出一头骡子:“姑娘骑这个。”
骡子很温顺,毛色灰褐,背上有简易的鞍具。艾玛被扶上骡背,程砚秋牵着缰绳。雷震带着四个弟兄在前开路,阿强殿后。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香堂,钻进后山的小路。这条路不是官道,是采药人和猎户踩出的兽径,有些地段需要攀爬,骡子过不去,艾玛就得下来步行。
天蒙蒙亮时,他们爬到第一座山梁。回望樟树镇,只见晨雾如海,小镇像海中的孤岛。镇外河边,隐约可见几顶帐篷——日本人的营地。
“他们人不多,大概五六個。”雷震用单筒望远镜观察,“但装备精良,有机枪。硬拼我们吃亏。”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程砚秋问。
雷震收起望远镜:“两种可能:一是你们在镇里露了行踪;二是……他们有内线。”
他顿了顿:“洪门兄弟虽多,但难保没有见钱眼开的。最近日本人到处收买汉奸,一块大洋就能让人卖命。”
程砚秋心中一沉。如果连洪门都有内奸,那这一路就更危险了。
“抓紧时间。”雷震说,“我们要赶在午时前到‘鹰嘴岩’,那里易守难攻。就算日本人追来,也能抵挡一阵。”
继续赶路。山路越来越陡,有些地段需要手脚并用。骡子走得很吃力,不时打滑。程砚秋一直牵着缰绳,时刻注意艾玛的情况。
上午辰时(八点),他们抵达一处瀑布。瀑布高约十丈,水流不大,但水声轰鸣。瀑布后有个天然岩洞,雷震说这是中途休息点。
“在这里歇半个时辰,吃点东西。”
众人进洞。洞里干燥,有前人留下的火塘痕迹。阿强生火烧水,其他人拿出干粮。雷震分给程砚秋和艾玛两块烤红薯,还热乎着。
“雷五哥,你常走这条路?”程砚秋边吃边问。
“一年走几趟。”雷震往火里添柴,“山上道观的道士们需要山下补给,米面油盐,还有药材。我们洪门负责护送,收点辛苦钱。”
他看向艾玛:“姑娘,你的脚怎么样?”
艾玛卷起裤脚查看。脚踝依旧青紫,但比昨晚好些:“能坚持。”
“到龙虎山还要翻两座山,最险的是‘仙人桥’——一段天然石梁,只有一尺宽,下面就是百丈深渊。”雷震严肃地说,“到时候骡子过不去,你得自己走。怕吗?”
艾玛摇头:“不怕。”
雷震欣赏地点头:“是个硬气的姑娘。比有些大老爷们强。”
休息完毕,继续上路。果然如雷震所说,接下来的路愈发险峻。“仙人桥”那段,程砚秋先过去,然后在石梁那头用绳索做护栏,艾玛扶着绳索慢慢挪过去。风吹过峡谷,绳索晃得厉害,她闭着眼,一步一停,足足走了十分钟。
过了“仙人桥”,龙虎山主峰就在眼前了。
那是一座奇特的山峰,顶部平坦如台,两侧各有一峰凸起,形似龙首虎头,故名龙虎山。时值深秋,山色斑斓,枫红松翠,云雾缭绕山腰,确有仙家气象。
“看到那片建筑了吗?”雷震指着山腰处,“那就是天师府。但我们要去的不是府里,是后山的‘炼丹岩’——地宫入口在那里。”
“你怎么知道地宫入口?”程砚秋警觉。
雷震笑了:“我师父的师父,曾是天师府的护院武师。地宫的秘密,每一代只传几个人,我师父是其中之一。他临终前告诉我,说将来会有‘守经人’来开地宫,让我到时候帮一把。”
“你师父……知道‘守经人’?”
“知道。”雷震眼神悠远,“他说,程家每一代都会出一个‘星痕者’,左眼尾有痣,那是‘候星’在人间的投影。程兄弟,你的痣,我第一眼就看到了。”
程砚秋下意识摸向左眼尾。这颗伴随他三十七年的痣,原来在别人眼中是这样的象征。
“所以你才帮我们?”
“这是师父的遗命,也是我洪门‘忠义’二字。”雷震正色道,“程兄弟,我不知道你要找的东西是什么,但师父说,那东西关乎华夏气运。我雷震一介草莽,不懂大道理,但知道祖宗的东西不能丢,更不能让外人抢走。”
程砚秋深深一揖:“程某代先人谢过。”
午后未时(两点),他们抵达炼丹岩。
那是一块巨大的赤褐色岩石,突兀地矗立在山坳中,高约五丈,形似丹炉。岩石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风吹过时发出呜呜声,如泣如诉。
岩石底部有个不起眼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雷震点燃火把:“就是这里。里面很深,跟紧我。”
裂缝向内延伸十余米后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岩洞。洞内温度明显高于外界,空气中有硫磺味。洞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凿刻痕迹,刻着道教符箓和星图。
“看这里。”雷震将火把照向洞壁一角。
那里刻着一幅八卦图,但与常见八卦不同,图中的阴阳鱼不是静止的,而是呈现出旋转的动态感。八卦周围,刻着六十四组符号——正是遗传密码的三联体。
“这……”程砚秋震惊。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遗传密码还未被科学界破译(注:实际破译是1960年代),但这里却刻着完整的对应表!
艾玛也凑近看,她指着其中一组:“这是终止密码子UAA,对应的卦象是……艮卦。艮为山,为止。象征终止、静止。”
她又指向另一组:“这是起始密码子AUG,对应震卦。震为雷,为动。象征起始、行动。”
完美对应。仿佛几千年前的古人,已经洞悉了生命最基本的编码规则。
“地宫入口在哪里?”程砚秋问。
雷震走到八卦图中央,用脚踩踏地面。三轻一重,重复三次。地面传来空洞的回响。
“下面是空的。”他说,“但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程砚秋想起父亲信中说的:取中指血三滴,滴于地宫“先天八卦盘”之震位。
他咬破中指,挤出血珠,滴在八卦图的震卦位置上。
血珠渗入石缝。起初没有反应,几秒后,整个八卦图开始发光。不是火把的光,而是从石头内部透出的幽蓝光芒。光芒沿着刻痕流淌,激活了所有符号。
紧接着,地面震动。八卦图所在的那块石板缓缓下沉,露出向下的石阶。石阶很深,火把光照不到底,只能看见盘旋而下的轮廓。
“打开了……”雷震喃喃,“师父说,他这辈子没见过地宫开启。今天托你们的福,开眼了。”
程砚秋看向艾玛:“下去吗?”
艾玛点头,但补充:“需要两个人一起。你的血开了门,但里面的机关可能需要我的血。”
三人(雷震坚持要跟下去保护他们)沿着石阶下行。石阶是螺旋状,绕着一根中央石柱盘旋而下。石柱上刻满了星图和人像——人像不是道士,而是穿着奇异服饰的人,有的在观星,有的在操作看不懂的仪器。
“这些人……不像古人。”程砚秋说。
艾玛仔细看:“他们的服装有功能性设计,像现代的科研人员。但这里的雕刻至少有几百年历史了。”
下行了约三十米(十层楼高),抵达底部。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呈圆形,直径约五十米。穹顶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体,像星空倒置。
地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石盘。石盘上刻着精细的图案:双螺旋结构缠绕着一根中轴,螺旋的每个节点都标着卦象和遗传密码。正是“一线天”洞穴里那个图案的放大版。
石盘周围,立着八根石柱,每根柱子上刻着一个卦象: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这就是地宫……”程砚秋环顾四周,“《连山》在哪里?”
话音刚落,穹顶的晶体突然大亮。光芒聚焦在石盘中央,投影出一本光书——和“一线天”洞穴里那本一模一样。
光书自动翻开。这次显示的不再是地图,而是一段文字:
欢迎,守经人。
汝已通过初试,证明血脉纯正。
然《连山》非书,非图,非物。
《连山》乃信息,封存于尔等血脉之中。
此地宫实为“唤醒室”,旨在激活沉睡之遗传记忆。
请立于石盘阴阳鱼眼之处,接受信息灌注。
警告:信息量超越常人承受极限,有崩溃风险。
是否继续?
程砚秋和艾玛对视。他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结果《连山》不在实物中,而在自己身体里?
“怎么办?”程砚秋问。
艾玛沉思片刻:“生物学上,确实有‘遗传记忆’的假说。有些本能、有些恐惧,可能不是后天学习,而是刻在基因里的。如果《连山》真的是上古文明留下的信息,用某种方式编码在特定家族的DNA中,代代相传……理论上可能。”
“那‘唤醒’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通过特定频率的能量场,激发那些‘沉睡’的基因片段,让携带者‘回忆’起本不该知道的知识。”艾玛看向光书,“但风险很大。如果信息量真的超越大脑处理能力……”
“我们要试试。”程砚秋说,“已经没有退路了。”
艾玛点头,但转向雷震:“雷五哥,你留在这里。如果我们……如果出了什么意外,请你把这枚水晶带出去,交给可靠的人。”
她掏出水晶立方体递给雷震。
雷震不接:“姑娘,别说丧气话。我既然带你们来了,就要带你们出去。”
“拿着。”艾玛坚持,“这东西很重要,不能落在外人手里。”
雷震终于接过,郑重塞进怀里:“我以洪门忠义发誓,人在物在。”
程砚秋和艾玛走到石盘中央。那里有两个凹陷,正好是阴阳鱼的鱼眼位置。他们各自站定。
就在双脚落定的瞬间,石盘开始旋转。不是整体旋转,而是表面的图案在流动、重组。双螺旋结构活了过来,像真正的DNA链在解旋、复制。
八根石柱同时发光,射出八道光束,汇聚在两人身上。程砚秋感到一股热流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不是刺痛,而是温和的浸润,像泡在温泉里。
但紧接着,剧痛袭来。
不是肉体的疼痛,是大脑深处的撕裂感。无数影像、声音、符号、公式、画面……如洪水般涌入意识。他看到了星空旋转,看到双螺旋结构在宇宙中伸展,看到远古的人类在山洞中刻下符号,看到穿着奇异服装的人在操作发光的仪器……
太多了,太快了。他的大脑像要爆炸。
“啊——!”他忍不住惨叫。
旁边的艾玛也在尖叫。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中倒映着飞速闪过的光流。她掌心的十芒星胎记在发光,越来越亮,像要燃烧起来。
雷震想冲过去,但被一层无形的力场挡住,无法靠近石盘。
“程兄弟!林姑娘!”他大喊。
但两人听不见了。他们已经沉浸在信息的洪流中。
程砚秋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场景: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发光的水晶球。许多穿着银色服装的人围在周围,正在操作控制台。他们说着听不懂的语言,但程砚秋却莫名理解了意思:
“最后一次备份完成。”
“遗传编码植入成功,目标家族:程氏、列维氏。”
“文明火种已封存,等待合适时机重启。”
“警告:太阳活动异常,预计三百年内将引发地磁逆转。建议进入休眠。”
“同意。设定唤醒时间:三千六百年后,当‘三垣’对齐之时。”
场景切换。他看到那些“人”走进休眠舱,舱门关闭。大厅灯光逐一熄灭。最后,整个设施沉入地下,被岩石覆盖。
时光飞逝。沧海桑田。地面上的原始人类开始出现,他们发现了地下的遗迹,从中获得了零碎的知识。有的刻在龟甲上,成了甲骨文;有的画在岩壁上,成了图腾;有的编成口诀,代代相传……
《连山》《归藏》《周易》,卡巴拉生命之树,古埃及金字塔,玛雅历法,印度吠陀……所有这些,都是同一个源头的碎片。
那个源头,自称为“守望者”。
他们不是神,不是外星人,而是上一轮人类文明的幸存者。在大灾难来临前,他们将自己的知识编码,植入特定家族的遗传序列中,等待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时,这些“种子”会发芽,引导新的人类走向正确的道路。
而现在,时候到了。
信息流逐渐减缓。程砚秋感到意识在回归。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石盘上,浑身被汗水浸透。旁边的艾玛也瘫倒在地,但还清醒。
“你……看到了吗?”她虚弱地问。
“看到了。”程砚秋的声音沙哑,“《连山》不是一本书,是……记忆。”
光书再次浮现文字:
信息灌注完成。
遗传记忆已激活65%。
剩余35%需在“三垣之门”开启时完整解锁。
当前任务:保护水晶立方体(信息存储器),前往“归藏”地点获取第二片玉璧,完成双璧合一。
警告:“守望者”的敌人——“收割者”,已侦测到信息波动,正在赶来。
预计抵达时间:1941年秋。
请做好准备。
“守望者?收割者?”程砚秋茫然。
艾玛却脸色大变:“我知道……我在家族秘典里读过。‘守望者’是上古守护者,‘收割者’是他们的对立面,认为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就会自我毁灭,应该在毁灭前‘收割’文明的精华,然后重启。”
她挣扎着站起:“快走!如果‘收割者’真的要来,我们必须提前准备!”
雷震终于能靠近了,扶起两人:“你们没事吧?”
“没事。”程砚秋勉强站稳,“但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不能久留。”
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地宫入口方向传来枪声。
砰!砰!砰!
还有日语呼喊:“堵住出口!别让他们跑了!”
“日本人追来了!”雷震拔枪,“阿强他们在上面顶不住多久。走这边,有暗道!”
他冲到一根石柱(刻着坤卦的那根)旁,用力一推。石柱转动,墙壁滑开一道暗门。门后是狭窄的隧道,有新鲜空气流进来。
“这是当年修建地宫的工匠留的逃生通道,通往后山。”雷震说,“快!”
三人钻进隧道。雷震最后进入,从内部关闭暗门。隧道里一片漆黑,只能摸索前行。雷震有经验,用火石点燃备用的火折子,微光照亮前路。
隧道很矮,需要弯腰行走。走了约一里,前方出现光亮——是出口。
钻出洞口,他们置身于一处悬崖中部的小平台上。平台下方是深谷,上方是峭壁。唯一的路是一条贴在崖壁上的栈道,木板腐朽,看起来随时会垮。
“小心。”雷震先上,测试木板强度,“跟着我的脚印走。”
栈道只有半尺宽,外侧就是百丈深渊。程砚秋扶着艾玛,一步一步挪动。风很大,吹得人摇摇欲坠。
走到一半时,栈道突然断裂!
“啊——!”艾玛脚下的木板碎了,她整个人向下坠去。程砚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但自己也被带得滑向边缘。
“抓紧!”雷震回身,用腰带缠住栈道栏杆,另一头扔给程砚秋。
程砚秋抓住腰带,借力稳住。但艾玛悬在半空,脚下是深谷。
“我拉你上来!”程砚秋咬牙,手臂肌肉绷紧。但艾玛的重量加上下坠的惯性,实在太重。
更糟的是,栈道另一头传来脚步声和日语——日本人追来了!
“快!他们就在前面!”是武田信介的声音。
雷震拔枪射击,但栈道太窄,无处躲避。一颗子弹擦过他肩膀,鲜血直流。
程砚秋知道,再不决定,三个人都得死。
他看向艾玛,艾玛也看着他。她的绿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她轻轻摇头,嘴唇翕动:放手。
程砚秋读懂了。
但他不放。
绝不。
他忽然想起《周易》履卦的爻辞:履虎尾,不咥人,亨。
踩到老虎尾巴,老虎却不咬人,通达。
这是险境,但不是绝境。
他低头看向深谷。谷底似乎有水光——是条河!
“艾玛,下面是河!你信我吗?”
艾玛点头。
“我数到三,我们一起跳!”
“你疯了?!”雷震惊呼。
“没别的路了!”程砚秋喊,“一、二——”
“三!”
他松开手,但不是放开艾玛,而是抱着她一起跃下悬崖!
风声呼啸,失重感让胃部翻腾。程砚秋紧紧抱住艾玛,将她护在怀里。下坠的时间似乎被拉长,他能看见崖壁上快速掠过的苔藓、岩石、枯藤。
然后,冰冷。
河水像铁板一样拍在身上,剧痛传遍全身。他们沉入水底,又浮上来。河水很急,裹挟着他们向下游冲去。
程砚秋死死抓住艾玛,不让她被冲散。他的头撞到岩石,眼前一黑,但不敢昏迷。
不知冲了多远,水流渐缓。他拼尽全力游向岸边,将艾玛推上岸,自己却脱力,瘫倒在浅滩上。
艾玛咳出几口水,爬到他身边:“程山!程山!”
程砚秋睁开眼,看见她焦急的脸。她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像水草。但那双绿眼睛,依然明亮。
“我们……还活着。”他沙哑地说。
艾玛的眼泪掉下来,滴在他脸上,温热的。
“你吓死我了……”她哽咽。
程砚秋想笑,但嘴角扯不动。他太累了。
雷震没有跳崖,但他在栈道上看着他们落水,然后继续沿栈道跑,引开了追兵。现在不知生死。
程砚秋躺在河滩上,望着天空。午后的阳光刺眼,云朵缓缓飘过。
他们逃出来了。从日本人的追捕中,从地宫的险境中,从悬崖的坠落中。
但新的危险即将到来——1941年秋,“收割者”。
而他们,只有三年时间准备。
艾玛扶起他:“能走吗?”
“能。”程砚秋挣扎站起,“我们去哪里?”
艾玛望向龙虎山方向:“先离开这里。然后……去西安。找你哥哥,找另半片玉璧。”
程砚秋点头。他摸向怀中——水晶立方体给了雷震,但他们脑子里的知识还在。
《连山》的真相,上古文明的秘密,“守望者”与“收割者”的战争……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们互相搀扶着,沿着河岸向下游走去。
身后,龙虎山渐渐远去,隐入暮霭之中。
而在山顶,武田信介站在悬崖边,望着下方的河流,脸色阴沉。
“少佐,要追吗?”手下问。
武田沉默良久,摇头:“他们跳下去,活不了。而且……我得到新情报,西安那边有更重要的事。”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是程砚白的母亲,在牢房里的照片。
“把这个,寄给程砚秋。告诉他,想见母亲,就来西安找我。”
“是!”
武田最后看了一眼河谷,转身离开。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黑色的刀,劈开山路。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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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