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过后,朔风未歇,我与三友人自聊城驱车南下,赴南国之约。千里征途,车轮滚滚,一路向着大别山腹地跃进。车窗外,豫皖大地的冬景次第铺展:田畴间麦苗覆着薄霜,在暖阳下泛着细碎银光。行至皖西南,山势渐起,层峦叠嶂间云雾缭绕,大别山的雄浑与灵秀,便这般撞入眼底。
过九江大桥时,天色渐暗,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几分湿润的凉意。桥那头,便是赣南地界了。远山如黛,近树含烟,红土地上的村落错落有致。晚九时许,我们抵达江西九江永修县,宿于维也纳国际酒店。卸下风尘,便寻了街角的夜宵摊,点上几碟小炒,开一罐啤酒,在滋滋的烟火气里,漫话一路见闻,周身都吃得熨帖舒坦。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我们便驱车奔赴福建漳州。车行至抚州,众人忽生一念,改道前往临川——那是王安石的故里。循着纪念馆的青石板路,我们缓步而行,小院不大,却雅致精巧,白墙围合着一方天井,几竿翠竹在墙角疏影横斜。展厅内有一拨游人正围着讲解员凝神细听,泛黄的典籍、古朴的笔墨,静静诉说着先生的生平。驻足于荆公祠前,遥想他“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改革魄力,心怀激荡,遂提笔笺寄临川,寥寥数语,敬先生之志,抒我辈之怀。
别了临川,一路向东,车窗外的景致渐次温润起来,赣南的青郁过渡成闽地的葱茏,道旁的芭蕉叶舒展着阔大的叶片,连空气里都浸着几分湿润的甜意。
车过福建三明,沙县小吃文化城的路牌映入眼帘。本来想到目的地打尖的我们突然有了食欲,于是改道下高速,驶进沙县小吃文化城。小吃城很大,我们就近选了一家听起来比较亲切的李记001号店就餐。我们四人点了十余种小吃,品种味道绝非散布在全国各地的沙县小吃店可比,一顿下来,花了164元,人均40。端上桌的烧卖皮薄如蝉翼,莹白透亮,咬开后肉馅鲜嫩弹牙,混着骨汤的鲜香直钻鼻腔;炸馄饨个头小巧,褶子捏得精致,蒸得通体透亮,蘸上蒜蓉香醋,鲜而不腻;还有拌面,弹滑的面条裹着浓郁的花生酱,撒上葱花与芝麻,香气扑鼻;还有金黄酥脆的炸馄饨、弹滑入味的拌面,每一样都透着地道的闽地风味,吃得众人直呼过瘾。
饭毕,继续南行,换了我当司机,车辆在崇山峻岭中穿行,武夷山脉向我们扑面而来,正应了那句话:山不见我,我自去见山。许多往日教科书上的名词一次次在这次行程中得以佐实,傍晚抵达漳州友人处。稍作休整,众人又兴致勃勃,根据我的建议,决意夜奔广东潮州。十五年前我曾到访潮州,青石板路的苔痕、老巷深处的茶香,都还藏在记忆深处。这么多年过去了,潮州变了吗?带着这些疑惑,大脑飞速搜寻往日记忆,暮色里,车轮疾驰,一路向着那座惦念已久的古城奔赴。
待驶入潮州古城时,已是华灯初上。我们在网上订了汉庭酒店广济桥店,进入酒店放下行囊便急忙奔入路边夜市,点了当地有名的牛肉粿条,吃罢仍不过瘾,于是打车去了古城。古城青石板铺就的街巷,被灯火映得暖意融融,广济门楼霓灯闪烁,站在古城墙上,看江水绕城而过,广济桥灯火璀璨,与天上星月交相辉映,恍若置身画中。
从古城打车返回酒店,准备泡上一杯热茶解乏,还未坐稳,突然感觉桌子左右剧烈晃动。我下意识地说了句:“地震了!”同室的友人也有感觉,时间为12月27日23时03分。我们随即查了相关信息,果然,中国地震台网报道:台湾东部地区发生6.6级地震,距此340公里。友人戏称:“咱们小人物出行,哪敢惊天动地!”言罢,我们便安然入睡,震不震的也不管了。
第三日,晨光穿透窗棂,我们踏着晨露出发,驱车到广济桥。它横跨韩江,十八梭船二十四洲,在晨雾中宛若玉带蜿蜒,桥身的石刻斑驳,藏着岁月的痕迹。站在桥头,江风拂面,遥想当年韩愈被贬潮州,驱鳄兴学,修堤治水,以一身孤勇泽被一方,心中敬意油然而生。随后我们专程前往韩文公祠拜谒,祠内古木参天,碑刻林立,先生的塑像凛然端坐,目光望向远方,似仍在俯瞰着这片他曾倾力守护的土地。
拜别韩愈,我们便再度启程,车轮滚滚,向着更远的广西而去。前路漫漫,又有新的风景,在远方等候。
作者简介:李立志,男,70后。早年西北从军,如今供职机关。时常感怀,偶有碎见,连缀成文,打油成篇。著有个人文集《一路高歌》《忆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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