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包
文/谭日升
静静伏在书桌旁的背包,如同一位沉默的老友,是有些日子没有招呼它了。
或是太久没有使用,亦或疏于打理,书桌布上了薄薄一层尘埃,竟在不知不觉间,如青苔般蔓延到背包上,或黄或白的尘点,在蓝黑的帆布料上掀起一道道涟漪。
这个背包算是我的老伙计了。早些年,它装着纸笔文具,伴我渡过苦后回甘的求学生涯。再晚些,它塞满衣裤鞋袜,默默充当着我的旅游搭子。到后来,它带上手机电脑,摇身一变竟成了我实习的“同事”。不论我去何方、做何事,背包总是静静地为我张罗。“愿岁并谢,与长友兮。”想来亦不过是如此。
背包作为一种装载工具,它的历史几乎就是人类行走的缩影。远古时期,人类祖先使用兽皮、树皮等包裹,捆扎物品,背负而行,便是最原始的“背包”。古代文明社会,行商、脚夫常用布食糜罐或竹编帽盖运送货品,书生背负木质背篓、书框进京赶考,背包逐渐多样化。工业革命后,帆布、尼龙等轻便耐用的材料使背包更适用,各式各样的款式走进人们的生活。如今,双肩包、单肩包、电脑包等款型背包成为了一种时尚符号,陪伴人类走向未来。
背包作为一种伴客,在古文典籍中也有记载。《后汉书》有言“负笈千里,苏章从师之殷。”苏章背负书箱,远行求学故事流传千年。《徐霞客游记》附录“以布袱裹笔记,虽遇盗坠水,必解衣烘之。”徐霞客用布袱包裹保护手稿,背包助他实现“大丈夫当朝碧海而暮苍梧”的夙愿。曹操的《苦寒行》提及“担囊行取薪,斧冰持作糜。”字间无不尽显行装(背包)对于行军打仗的重要,展现古代背负行军的生存智慧。
背包能够适应不同的场景和需求,其使用方式赓续至今。推开折射着摇曳光影的半叶窗,我看到柏油大道旁,孩童们背着书包,如蜻蜓点水般蹦跳着前往学堂;工业园区里,土木人背着工具包,如蜂群般嗡嗡地在工地上下跑动着;江滨堤岸边,徒步队背着水包,如行军蚁般有序列队向目的地进发。
背包装的不仅仅是文具工具,还有生活和梦想。拿破仑说过:“士兵的背包是他的家。”户外生存主义者贝尔·格里尔斯在《荒野求生》的一期节目中这样描述:“你的背包就是你活下来的概率。”背包是人与世界互动的见证,装得下生计,也驮得动理想。
父亲跟我讲述过他的背包。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我爷爷奶奶家境困顿,简直是钱包比脸还干净,奶奶也就更会精打细算,总是把家里的东西用到极致,连每一块旧布料都盘算着物尽其用。从小学到中学,我父亲用的书包,就是奶奶用若干块旧布料,一针一线,一块一块拼凑缝制而成。虽然简陋且复古,但奶奶的针线活手艺很好,书包结实,容量也大,背带宽大不压肩。有的时候也免不了被嘲的脸红,但正是那个旧布料拼凑成的背包,陪伴着父亲脱离“农”字号,捧上“粮票”的艰辛历程。时过境迁,我想如果那书包珍藏至今,在当下林林总总的背包中,必定属于卓尔不群的大爆款。
“你的背包让我走得好缓慢”,我也曾烦扰过负重的背包。上大学有一段时间,大家刚考完各种科目的考试,特别清闲,就相约着到各处游玩。我嫌弃塞着东西后变得笨重的背包,便选择弃之而轻装上阵。可旅途中总是意外频发,不是饭后付款时手机弹出“电量过低,自动关机”时的慌张,就是在登山时天气炎热口渴难耐时的无助,各种尴尬如暗箭般令我猝不及防,不得不腆着脸向背着背包的同伴寻求帮助。同伴们从背包里自如掏出充电宝、瓶装水、折叠伞,像变魔术一般,让我更加切身体会到,背包的“重量”,恰恰是“富量”。此等教训,至今仍历历在目。
“你的背包,背到现在还没烂,却成为我身体另一半。”陈奕迅的歌曲《你的背包》时常打开我思忆的门窗。我拿起书桌旁的背包,仔细端详。结实耐用的帆布料让它扛住了岁月洗礼,仅留下一道轻轻的磨痕,那是在工地实习时被叉车蹭出的刮痕;边角的磨损,是无数次赶地铁时挤蹭的;内衬的笔渍,是一次匆忙赶考中漏墨染上的。这些痕迹,像是年轮,更是一道道热烈的青春印记。
我用湿毛巾轻轻拂拭着背包的蓝黑色表面,擦拭着尘点留下的吻痕,抹平一处处芳华的涟漪。灰尘褪去,帆布的纹理清晰起来,记忆也被擦亮。第一次背它去大学报到时在中央大厅手忙脚乱翻找的忐忑,旅行环岛徒步时它压得肩膀生疼却固执舍不得放下的执拗,深夜实习加班后它陪我在地铁末班车上摇晃的孤独……背包不会说话,但它记住一切。
我拉开背包拉链,里面只剩下几张零散的票据和几杆残笔。我知道,它很快又会上岗履职,因为我即将报到入职了。相信背包这个老友,也会实现从学校小学堂到社会大熔炉的亮丽转身,适应新的旅程、新的工作、新的未知,伴我走好每一个十字路口,在诗与远方的道路上,走得更加坚定勇毅。
作者简介:
谭日升,毛南族,广西河池人,“00”后,刚入职,热爱阅读、写作,以文诉声,以笔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