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有痕(外一首)
作者/姜舟林



雪，一层层，将荒原的褶皱抚平
直到，一串深浅的凹痕
刺破，这无边的白色
风，卷起碎玉，在凹痕的边缘
织就半透明的纱帐，它试图
将那些，不规则的裂隙
缝合成，平滑的叹息
日影西斜，将凹痕的轮廓
拉长，再拉长。直到，它们变成
大地上，一道道，未愈合的伤口
在暮色里，渗出淡青的光
一只灰雀，掠过时，抖落几粒
冰晶，它们坠入深渊
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夜，裹着夜，降临新的雪
它们，将用最轻的絮语
将那些凹痕，一一填平
只留下，雪地上一片
未被惊扰的寂静




返家的路



行李在肩上，压出一段
冻僵的河床
寒风，像个喋喋不休的向导
撕扯着，褪色的站牌，催促赶路
暮色，将最后一点，锈蚀的站台灯光
吞咽，车轮碾过铁轨的缝隙，发出
低沉的计数：一里，再一里
仿佛在丈量，离家的全部重量
车厢里，摇晃的灯影
将疲惫的脸庞，烙印在
满是划痕的窗上，像一张张
模糊的幻灯底片
远处，山峦的脊骨，渐渐伏低
冻土深处，那股细若游丝的暖意
固执地，向着，某盏灯火的方向游弋
看啊，老屋烟囱升起的絮语
融化了

落在肩头的最后一片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