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云之六
朱玉春
文/ 赵志强
少小离家老大回,
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
笑问客从何处来。
——贺知章《回乡偶书·其一》
周末回乡下老家,与唐兄闲聊。家长里短,鸡毛蒜皮。他突然说,玉春大爷过世了,你知道吗?
我怔了一下,很愕然。九十多岁的老人了,死是必然的。但还是有点意外。
朱玉春,按村里辈分,要喊他大爷。他是我们村里小学教师。我们的启蒙教育就是在他教鞭下度过的。他应该是三十年代的人,所受教育不会多,至多念过私塾,但村里识字人少,公社只能选他当老师。
我们的小学课,当时只有语文和算术,另外还要学大字也就是毛笔字。教大字他很在行,字很工整。我们村子比较小,三百余户。每年春节进了腊月,村里人就去他家写春联。有的自带红纸,也有的空手去,他不在乎,照样写。内容基本雷同,变化不大。后来也跟形势,还有少量新鲜词汇。比如,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大队部门口,则有,四海翻腾云水怒,五州震荡风雷激,等等。
他教语文也行,但汉语拼音是难关。因汉语拼音是建国后五十年代才推行的,他哪里学过。只好现学现卖。有些拼音字母比如b、p、m、f,读法很拗口,好在那时不追求升学率,也就糊弄过去了。
他在村里辈份大,为人很严肃,长得也有点吓人。有一口大牙,与刘江扮演的胡汉三相似,我们私下里就叫他朱大牙或胡汉三。我们班里有两三个同学,早上上学常迟到。他逮住后就把他们集合到一起,带到校园外,他带头领着跑,一边跑,一边喊,“我们起得晚,我们是懒汉……”一遍又一遍地喊。村民由此对他肃然起敬。
他有时也动手打人。打人动作,一是扇耳光,一是捶人。他捶人很特别,把大拇指夹到食指和中指之间,攥起来。大拇指指甲长,捶到身上有穿透力,被打的人感到好疼。
有年清明节,校里组织学生到村北山上为烈士扫墓。只允许四、五年级稍大年龄的学生参加。小班的同学不乐意,就有一个学生在黑板上写了一句警示标语:“反潮流是马克思主义的一个基本原则!!!”。他进教室后看到了,可能受历次运动的影响,尤其上升到马克思主义这个层面,他屈服了。
后来,公社合点并校,村里小学撤了。他也就回家了。再后来落实政策,每月发给他点工资,他很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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