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陈春娥《颂张公仲亭赋》赏读
宋俊忠
赏读好友陈春娥大姐新作《颂张公仲亭赋》时，我的眼眶竟有些湿润。不是因为辞藻如何华丽，而是字里行间那六十载岁月沉淀下来的理解与深情，像一坛陈年佳酿，启封时香气扑面而来，直抵人心最柔软处。作为陈春娥大姐心印相通的好友，我太知道她写下这些文字时，笔尖倾注的是怎样一份敬重与懂得。
犹记得春娥大姐曾告诉我2009年那个秋夜，在山东济南举行的第十一届全运会开幕式上，当张仲亭先生手书的《望岳》以磅礴之势投影亮相在济南奥体中心大碗幕，“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楷体大字如岱宗巍巍，震撼了亿万观众。那一刻，陈春娥在电视机前激动地给张仲亭打电话：“仲亭兄啊，您的字从来就不只是字，那是您一个人的心魂站在天地间啊。”如今读她这篇赋，开篇便是“齐烟九点秀，济水百泉流”，以故乡风物为衬，旋即引出“硕儒张公”，我忽然明白她那夜的激动从何而来——在她心中，仲亭先生的艺术生命，本就与这齐鲁山水、千年文脉同呼吸、共起伏，一时的万众瞩目，不过是那脉浩然之气的自然流露。
陈春娥大姐笔下的张公，首先是一个“人”，一个有着体温与情感的至性之人。她写“孝”，笔触细腻如工笔：“翻身喂饭亲力亲为，调笑宽亲怀”。这不是史传中概念化的孝子，而是一个在病榻前为老父翻身、说笑解闷的普通儿子。春娥大姐曾对我念叨，有回去张公家，正撞见他为老母亲剪指甲，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一头银发与那专注的侧影上，静得能听见时光流淌的声音。她说：“那一幕，比任何碑帖都更让我懂得什么叫‘笔端有正气’。”是啊，书法之道，千言万语，归根到底是人的修炼。没有对至亲这种春风化雨、入微入细的仁孝，何来笔下那“端端正正”的中国字？陈春娥以“羊跪乳、鸦反哺”作比，实在贴切，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未经雕饰的赤诚。
她写“仁”与“德”，更是避开了空洞的赞颂，转而撷取几个生活切片：为老友仓促求字，他不但立即书写“福如东海”，更“亲裱送达”；自己书法旧作悬于名胜，多年后反观不满，竟主动“力请重书”，这份对艺术的虔诚与对观众的负责，令道长都为之动容。春娥大姐在赋中点出他那句朴素如泥土的座右铭：“帮人乃本分，非情分”。记得有一次闲聊，陈春娥感叹：“如今多少人把情分挂在嘴边，却把本分忘在脑后。仲亭兄是把本分做到了极致，于是情分自在其中了。”这“本分”二字，重若千钧。它意味着对家人、对朋友、对艺术、对社会的担当，不是偶尔的慷慨，而是日复一日的持守。所以当地震洪水来袭，他率众义卖，捐出巨款，在陈春娥看来，这绝非一时热血，而是那“本分”的必然延伸——他的笔墨既汲取了大地之灵，自当在大地伤痛时回馈以滋养。
当然，作为一篇书家之赋，核心终究要落在“艺”上。春娥大姐论张公之艺，紧密扣合其德性修养。“笔势如岱宗坠石，墨韵似济水含烟”，以泰山之雄稳、泉水之灵动画其风骨，这是唯有深知齐鲁文化精髓与书家生命底蕴者方能道出的妙喻。她详述了张公的几个关键作品：《济南七十二泉诗》长卷是写给故乡的情书，《论语》《道德经》《金刚经》巨制是融汇千古智慧的修行，全运会《望岳》是时代精神的激昂乐章，晚年《沁园春·雪》则是生命境界的豪迈总结。在陈春娥看来，这些作品绝非简单的笔墨挥洒，而是张公将个人之“小我”融入文化之“大我”、将点画技艺升华为载道之器的生命轨迹。她特别提到其小楷“贯通古今”，这“贯通”二字，既指技艺上对传统的深研与创新，更指精神上将古圣先贤的智慧与当下时代的脉搏相联结。所谓“静中取动，俗中寻雅”，既是书艺心得，何尝不是一种极高明的人生哲学？
最令我动容的，是陈春娥作为“通家之好”、六十年情谊的见证者，在赋文中那种含蓄而深沉的情感投射。她写张公“形秀眉朗目，眼镜轻覆，眸光含灵”，这是唯有长期亲近观察才能捕捉的神韵。全篇文字，庄重典雅，是赋体应有的气度，但那份理解之深切、叙事之笃定，却处处流露出老友的知心。她不仅是记录者，更是解人，是张公艺术与人格最忠实的“知音”。她以残疾之身，笔耕不辍，传扬君子之风，与张公“以笔为锄，耕耘文化沃土”，实则是同一条道路上的并肩行者。她在颂扬张公的同时，也完成了自身文化信念的宣示。篇末引“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这仰止与行止之间，正是她对自己，或许也是对所有人的期许：我们仰望那座名为“张仲亭”的高山，更应践行那条名为“君子”的大道。
读完这篇赋，我仿佛看到两位老人，一位挥毫泼墨，在宣纸上留下穿越时空的痕迹；一位秉灯执笔，在文字中镌刻永不磨灭的风骨。他们一用毛笔，一用钢笔，都以最中国的方式，守护着这个民族最珍贵的品质：忠孝、仁爱、担当、谦恭。他们的友谊，因这份共同的守护而厚重如山，清澈如水。
陈春娥的《颂张公仲亭赋》，是一曲献给君子的赞歌，更是一封写给时间的信。它告诉我们，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总有一些东西值得用一生去坚守，总有一些人的风骨，能如岱宗不朽，如济水长流。而这，或许就是文化薪火相传，最动人、也最有力量的姿态。
附
颂张公仲亭赋
文/陈春娥
齐烟九点秀，济水百泉流。有硕儒张公仲亭，字蕴德，号兰亭主，一九四七年生于泉城，承齐鲁文脉，沐岱宗清辉。其形秀眉朗目，眼镜轻覆，眸光含灵；其神谦和内敛，坚毅藏于温润，朴厚见于言行。历任职显不骄，名盛愈谨，以忠孝立根，仁爱为骨。
公之孝，感天动地。幼承 “忠孝仁德” 与孔圣 “百善孝为先” 之训，待亲谨言柔声，亲命为先，晨昏探视。父晚年卧病，公每日归侍，翻身喂饭亲力亲为，调笑宽亲怀；母在堂，朝夕相伴携游。亲殁后，复书家风传姊妹，使 “忠孝仁德” 绵延，实为 “羊跪乳、鸦反哺” 之躬行者。
公之仁，宽厚谦和。毕生笃行 “端端正正写好中国字，堂堂正正做好中国人”。为夫敬妻如宾，闲时下厨浣衣；为父教子如友，借笔墨喻修身，诫孙 “横画如人生，心不浮躁则笔端”。治艺六十年不辍，临帖摹碑悟 “静中取动，俗中寻雅”，泰山碧霞祠旧联自察瑕疵力请重书，令道长叹 “流芳百世”。待友以诚，妹友亲寿仓促求字，公书 “福如东海” 并亲裱送达。
公之德，博施济众。尝言 “帮人乃本分，非情分”，震灾率书友义卖捐十万，洪水献墨宝驰援，助贫困、资失学视为己任。于财淡然，于名谦恭，刘洪彪赞其作 “继承传统为灵魂，展现魅力为动力，群众喜爱为源泉”。其书兼 “松姿竹节” 之劲与 “行云流水” 之韵，以德养艺，艺以德彰。
公之艺，贯通古今。尤擅小楷，兼工行草，笔势如岱宗坠石，墨韵似济水含烟。二〇〇一年书《济南七十二泉诗》十余米长卷传泉城神韵，复书《论语》《道德经》《金刚经》三部二十米长卷融儒释道智慧。十一届全运会开幕式书《望岳》于碗幕，“会当凌绝顶” 震撼万众；晚年以七米长卷书《沁园春・雪》，“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豪迈跃纸。其书与泉文化并为济南名片，展于京港台，传国学经典。
善哉！公一生书以载道，德以润身。孝亲则家昌，仁厚则人睦，厚德则名远，艺精则文传。观书见齐鲁风骨，观人知君子德行。诗曰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张公仲亭实乃当代书坛楷范、传统文化薪传，其德其艺必与齐烟济水同存，为后人景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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