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迪是红娘(小小说) 文/张光明
老伴罹患脑出血,刘婶没日没夜,喂水喂饭,端屎端尿,整整侍候了五个三百六十五天。送走老伴,肢体倒是松闲下来了,可是坐在那里,看着他生前置办的一桌一椅,看着阳台上那几盆他精心侍弄的綠植,就忍不住地心生酸楚。
儿子一家跟她住在同一座城市,可是一个东城一个西城相距也不近。她不愿意跟他们住一起,自己过省心舒心。儿子理解妈妈,花三千多块钱买了一只雪白雪白的小泰迪,让牠陪伴妈妈,缓解孤独与伤感。
小泰迪半岁大,一双紫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雪白的卷毛像绵花糖一样蓬松。小家伙特聪明,很是招人喜欢。教牠个简单的动作,三五遍就能学会。刘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牠跳上沙发,依偎在腿边,不叫不闹陪着看,乖巧极了。刘婶给牠起了个名字“球球。”自打有了“球球”的陪伴,刘婶的心情好多了,家里不时响起久违的笑声。
一天上午,刘婶带着“球球”去菜市场买菜。不远处出现一只黑毛泰迪。没等刘婶反应过来,“球球”就像雪球似的飞滚过去。两个小家伙,一白一黑,活像久别重逢的好朋友,互相嗅嗅,蹦蹦跳跳地玩闹起来。黑泰迪的主人是个六十多岁的男士,头发花白,腰板挺直,面相和善。
他走过来主动搭讪:“您这泰迪多大了?”
“半岁。您的呢?”
“小黑整一岁。”
两只小泰迪时而蹦跳,时而匍匐,玩得不亦乐乎!
交谈中,刘婶知道对方是一名退休教师,姓王,大她四岁,老伴走了三年了。不知不觉聊了一个多小时。分手时,为了交流养犬的经验,彼此加了微信。
“刘医生再见!”
“再见,王老师!”
这天晚上,刘婶久久难以入睡,冥冥之中,似乎会发生点什么事。
事情果真发生了。第二天早上,往常活蹦乱跳的“球球”躲在狗窝里,怎么叫也不出来。牠怎么啦?昨天玩累了?哎呀,不会是翻腸子吧?听人说小狗翻腸子挺危险的!她虽然是医生,可怎么判断狗狗是不是生病了,还真一窍不通。她焦虑地盯着一动不动的“球球”,脑门子上都急出了汗珠,害怕“球球”会突然离开她!猛然想起了王老师,立马电话打过去。
“刘医生,别着急,我过去看看!”王老师口气很沉稳。
一个小区,不一会儿王老师就赶过来了。他从狗窝里小心翼翼地捧出“球球”,看牠双眼紧闭,鼻涕邋遢的样子,八成是感冒了。
“刘医生,我送牠去动物医院瞧瞧,估计问题不大,您别着急。”说完抱着“球球”出了门。
刘婶心里七上八下,坐立不安,就跟儿子小时候生病一样。
王老师抱着“球球”回来了,“重感冒,打了一针,再喂点药就好了!”说着将药瓶递过来,并详细介绍了用法,嘱咐多给牠喂水。
“谢谢你,王老师!”刘婶说着就要掏钱。
王老师摆摆手“不用不用,有事打电话!”
望着那个坚实的后背,刘婶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从那天开始,他们联系越来越多。会带着自己的泰迪在小区的花园里散步。会抱着爱犬互相串门。先是聊狗狗的趣事,后来又聊起各自的生活经历,一来二去,俩人渐渐萌生出一丝惺惺相惜的感觉。刘婶用旧袜子给“球球”做衣服,不忘也给“小黑”做一套。买狗粮,也会多买一份。有一次,刘婶感冒了,怕传染给“球球”,王老师就把牠抱回家,给刘婶送去两盒同仁堂感冒颗粒,还下厨房熬了一锅红枣枸杞小米粥。刘婶感动得差点掉眼泪。王老师还是那句话,这有啥,街坊四邻的,互相帮衬,应该的!
一天,王老师抱着“小黑”敲响了刘婶的家门。说他们几个同学要去海南三亚聚会,想请刘婶帮忙照顾几天。
“没问题,老王你放心去吧!”刘婶顺口答应道。话一出口,她顿时羞红了脸。
王老师也是一愣,没说什么,笑着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两只小泰迪或在院子里追逐嬉戏,或在家里抢玩具,床铺上,沙发上留下一朵朵梅花。刘婶不但不生气,还很开心。晚上,他们会微信聊天,聊泰迪们又学会什么本事,聊天涯海角的风土人情。
王老师回来了,一大包海南土特产,椰子糖,澄迈地瓜,还有一只看着都流口水的文昌鸡。刘婶执意留他吃午饭。她厨艺不错,不一会儿,两荤两素就上了桌,还把老伴收藏多年的茅台酒找了出来。
王老师喝了杯酒,红着脸皮嗫嚅道:“刘…刘…大妹子,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头上冒汗了!
刘婶一看他那神情,怎么会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也红了脸,低声说,征求一下孩子们的意见行么?
“行行,应该的,应该的!”王老师心领神会,爽朗地笑了,跟个孩子似的。
两家的孩子们听说了此事,没有不同意的,都为爸妈又找到了自己的幸福而高兴。
选了个好日子,刘婶和王老师在小区门口的家常菜馆摆了一桌,请了几个老哥们老姐们。席间,最年长的孙大爷抿口酒,问道:“老王,你这保密工作做的挺好啊,悄默声地就把大事定了,红娘是谁啊?”
不等王老师搭话,爱开玩笑的老高头神秘一笑,指了指两只在地上戏闹的小泰迪:“嗨嗨,咱小区的事,绝对瞒不过我这侦察连长的眼睛!红娘就是牠俩!老王,对不对?”
七八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刘婶和王老师:
“真的?”
他们俩脸红了,红得像窗外那抹灿烂的晚霞。
都市头条编辑:张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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